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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山魈之死(8k)

2026-06-28 04:55:07 作者: 執道觀天
  「周統領,林子裡搜遍了,啥也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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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魈發出一聲嗤笑,自認藏得毫無破綻。

  這伙兩腳獸絕不可能找到位置。

  要是真發現了蹤跡,哪裡會這樣大張旗鼓地吆喝?

  早該悄無聲息合圍上來了。

  突然!

  一支利箭擦著皮毛,釘進身後的樹幹。

  山魈舔了舔爪尖,就這點伎倆?

  故意射偏一箭。

  是想嚇它慌亂躲閃,逼它自己暴露行藏?

  看來這夥人。

  果然沒摸清它的具體位置,從頭到尾都在虛張聲勢!

  它本就飢腸轆轆,再看樹下那名喊話的青壯。

  眼裡頓時添了凶光。

  這幫兩腳獸蠢得可笑,竟放任同伴落單!

  正好。

  趁他們還在瞎找...直接撲下去突襲,打個措手不及。

  正好飽餐一頓。

  它後腿猛地蹬住樹幹,身形俯衝而下。

  利爪狠狠劃開那名青壯的後背。

  鮮血噴涌而出,那人慘叫著倒地。

  可還沒等山魈下口。

  一聲暴喝傳開。

  「看見了,它在那兒!」

  下一秒,弓弦齊射。

  無數火把湧出,火光連成一片。

  分明是早有布置!

  山魈渾身一僵,驟然反應過來。

  自己中計了。

  它身形尚在半空,眼見箭雨迎面而來。

  利爪在身前猛地一揮。

  迎面射來的箭矢,竟被盡數拍碎。

  豎瞳看著圍上來的青壯,山魈滿臉凶戾。


  「結陣!」

  周鐵山一聲暴喝。

  手臂青筋暴起,提著刀大步踏出。

  渾身氣血運轉。

  用力一劈!

  這一刀帶著風聲,朝山魈頭頂斜砍下去。

  「鐺!」

  山魈抬爪硬接。

  周鐵山只覺得虎口發麻。

  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它低頭一看。

  好傢夥!

  刀刃上,竟凹進去個爪印。

  「好硬的肉身!」

  他心裡一沉。

  當初對陣鬼物,他一刀下去尚能劈碎,如今竟破不開這孽畜的皮肉!

  「上!」

  幾個青壯見周鐵山落了下風。

  趕忙趁著時機,加入戰鬥偷襲。

  山魈身形一晃,只剩殘影。

  下一秒。

  只聽幾聲悶響。

  幾名偷襲的青壯,全部慘叫著倒飛出去。

  沒了聲息。

  「別衝動,用弓射他!」

  周鐵山咬著牙,再度衝上去。

  刀刀拼命。

  他一退。

  剩下的人,怕是撐不了多久。

  一人一妖開始纏鬥起來。

  火星四濺。

  山魈速度奇快,專盯要害下手。

  周鐵山打了十幾個回合。

  肩頭結結實實挨了一爪,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流。

  傷口處麻癢難耐。

  「這畜生的血有毒,大家小心別沾到!」

  周鐵山悶喝一聲。

  只覺得肩頭越來越重,氣血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就在這時。

  周圍飄來一陣淡淡的白霧。

  霧氣來得悄無聲息,一裹住山魈,它的動作就慢了半拍。

  山魈鼻子抽動了兩下。

  猛地抬頭。

  人未至,聲先到。

  「孽畜,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界。」

  清虛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水符憑空炸開。

  數道水流,直奔山魈而去。

  山魈慌忙側身。

  這看似溫和的水流,砸在身後地上。

  竟硬生生砸出三個深洞!

  山魈眼神愈發陰鷙。

  它四肢一蹬地。

  竟無視周身的白霧,直直朝著清虛子藏身的方向撲去。

  霧氣雖能遲滯它的速度,卻擋不住它的嗅覺。

  清虛子剛破關沒幾日,實戰經驗本就淺薄。

  不過,他見山魈撲過來。

  也不慌。

  手腕一翻,七八張符齊齊飛出。

  「霧水陣,起!」

  話音落下。

  符在空中轟然炸開,白霧濃郁數倍。

  一時間。

  伸手不見五指。

  山魈一頭扎進去,頓時失了方向。

  利爪亂揮,卻次次都打了空。

  它怒喝一聲。

  猛地深吸一口氣,肚皮鼓得老高。

  隨即猛地噴出一團黑氣。

  黑氣所過之處,白霧滋滋作響,被沖開了一道缺口。

  清虛子臉色一白。

  他這霧水陣,根基尚淺。

  遇上這等怪異的招數,居然被破解了。

  「周鐵山,動手!」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等著呢!」

  周鐵山早已蓄勢待發。

  借著霧氣掩護,繞到了山魈身後。

  他將全身氣血,盡數灌注到刀上。

  縱身躍起。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劈在山魈後頸。

  「嗷!」

  山魈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頸骨被砍斷大半,黑血噴得滿地都是。

  它卻沒死透。

  憑著凶性轉過身,利爪狠狠拍在周鐵山胸口。

  「噗!」

  周鐵山噴出一口鮮血。

  整個人摔出去,撞在樹幹上滑落在地。

  半天爬不起來。

  山魈晃了晃腦袋。

  頸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它死死盯著清虛子的方向,又要往前撲。

  忽然。

  頭頂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

  山魈下意識抬頭。

  只見一道雷光,穿透層層白霧,直直劈在它天靈蓋上。

  「轟!」

  雷光炸開。

  電蛇在它周身遊走。

  山魈渾身抽搐了兩下,倒了下去。

  白霧漸漸散去...

  清虛子喘著粗氣走過來。

  他剛才情急之下,用出了壓箱底的好符。

  這才一擊得手!

  「媽的,這畜生還真耐打......虧了老道一張壓箱底雷符。」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走到周鐵山身邊。

  摸出一張療傷符,貼在他胸口。

  符紙迅速化開。

  周鐵山的臉色好了些。

  「咳咳...死了?」

  周鐵山捂著胸口坐起。

  「死透了。」

  清虛子踢了踢山魈的屍體。

  他皺著眉蹲下身,撥開它頸後的皮毛。

  「你看這幾道舊傷,不像是剛剛打出來的,看樣子是逃到這的。」

  「咦,這是什麼?」

  清虛蹲下身。

  扒開山魈的腦門,摸出一枚妖丹。

  「這難道是...書上記載的...妖丹?」

  「好東西啊,正好拿來當藥引。還有這一身都是寶貝!」

  「仙長,周統領!」

  遠處傳來呼喊聲。

  管事帶著幾個村民,匆匆趕來。

  幾人瞧見地上的山魈,嚇得上前連連作揖。

  「多謝二位出手相救,不然我們村今晚,怕是要遭大難了!」

  周鐵山沉聲道。

  「分內之事。先清點傷亡,把傷者抬去上藥。」

  ......

  與此同時。

  東南群山深處。

  兩道身影正飛速御劍,往三道溝的方向而來。

  前方帶路的是個年輕男子,眉目銳利,背後背著長劍。

  正是謝家這一輩最出挑的弟子,謝珩。

  他今年才二十一,就已經突破了胎息一境。

  在整個東南群山的年輕一輩里,都是數一數二的人物,素來心高氣傲。

  跟在他身後半步的。

  是謝家現任家主,謝滄浪。

  他一身灰布長衫,看著像個普通的中年文士,可氣息內斂,顯然修為高得多。

  「叔,那孽畜的氣息就在前面,快追上了!」

  謝珩回頭喊了一聲,眼裡帶著幾分恨意。

  數日前。

  這隻山魈闖進了謝家的外圍,殺害了三個外出的族中子弟。

  等謝滄浪接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

  人已經沒救了。

  他當場出手重創了山魈,可這孽畜滑溜得很。

  受了重傷還拼死往外逃,一路竄出了東南群山。

  「它道行已廢,又挨了我一劍,跑不遠。」

  謝滄浪聲音平穩,可眉頭卻一直皺著。

  他本不欲深追。

  族中老一輩傳下話來,東南群山是謝家的根,輕易不要踏出群山範圍。

  如今山外世道亂得很。

  鬼潮肆虐,還有各大勢力交錯,。

  貿然出去,容易惹上麻煩。

  可若就這麼放跑了這山魈,日後它養好了傷,再回來報復,族裡又要死人。

  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前面就是山外的地界了吧?我聽說鬧鬼潮,死了不少人。」

  謝珩往前看了一眼,臉上滿是不以為然。

  「就算它躲進鬼潮里,我也得把它的頭砍下來,給族裡的弟兄祭天!」

  「阿珩。」

  謝滄浪眉頭一皺。

  「山外不比群山內,鬼潮凶戾異常。」

  「不可莽撞。我們先探探情況,見機行事。」

  謝珩撇了撇嘴。

  雖不服氣,卻還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叔。」

  謝滄浪指尖一縷劍氣浮現。

  劍氣順著風往前飛去。

  片刻後。

  他神色微沉:

  「妖氣弱了,還有旁人的術法氣息,有水行法力,還有......術法殘留。」

  「術法?」

  謝珩愣了一下。

  「可有哪家修士外出?」

  「不好說。」

  謝滄浪搖了搖頭。

  「走,過去看看。」

  叔侄二人不再多言。

  縱身掠入林間,收起飛劍。

  借著樹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往前摸。

  越往三道溝張家村的方向走,血腥味就越濃。

  等他們循著痕跡,摸到村口的林子邊時。

  正好看見清虛子蹲在地上,扒拉著山魈的屍體。

  手裡還拿著那顆妖丹!

  周鐵山捂著胸口站在一旁調息。

  幾個村民舉著火把,正小心翼翼地收拾地上的屍體。

  「果然是那孽畜!」

  謝珩一眼就認出了山魈身上的劍傷。

  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反手就拔出了背後的長劍,劍身嗡鳴一聲。

  凌厲的劍氣瞬間擴散開來。

  「你們竟敢搶我謝家,追了數日的獵物!」

  少年的聲音帶著怒意,響徹在空地上。

  在場的村民都是凡人。

  哪見過這等飛劍出鞘、劍氣逼人的陣仗。

  嚇得連連後退,臉色都白了。

  周鐵山猛地睜開眼。

  提起刀就站了起來,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村民前面。

  「哪來的愣頭青,張嘴就亂扣帽子!」

  他半點不怵。

  「這孽畜昨夜闖進我們地界,殺了我們好幾個人,難道我們還殺不得了?!」

  「你!這山魈本就是我們謝家打傷的。」

  「要不是我們追著它跑,它能跑到這來?妖丹本就該歸我們!」

  謝珩提著劍就往前邁了一步。

  劍氣直指周鐵山。

  「笑話!」

  周鐵山冷笑一聲。

  「它跑到我們這害了人命,我們出手除害,天經地義。」

  「有本事你們當初怎麼不直接殺了它,讓它跑出來禍害人?」

  「你找死!」

  謝珩年輕氣盛,哪裡受得了這話,當即就要動手。

  「阿珩,退下。」

  謝滄浪緩步走了過來。

  謝珩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周鐵山一眼。

  終究還是收了劍,退到了一旁。

  謝滄浪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的山魈屍體上。

  天靈蓋被劈得焦黑,後頸有一道深及頸骨的刀傷。

  後背上那幾道劍傷,確實是他留下的。

  兩種截然不同的攻擊路數。

  一個剛猛霸道的武修路子,一個玄妙的修士法門。

  他又抬眼看向清虛子。

  這老道身上的水行氣息尚未完全內斂,法力波動不算強。

  擺明了是剛入胎息境不久。

  可山魈天靈蓋上殘留的術法氣息,卻異常精純。

  威力極強!

  絕不是一個剛入胎息的修士,能使出來的。

  要麼是這老道藏了實力,要麼......是另有高人。

  謝滄浪心裡轉著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

  微微拱了拱手:

  「在下東南群山謝家謝滄浪,這是舍侄謝珩。」

  「年輕氣盛,說話沒個分寸,二位見諒。」

  他語氣平和,指了指地上的山魈。

  「這山魈本是東南群山裡的妖物,前幾日害了我族中三名子弟。」

  「我們一路追緝出來,沒想到它竟流竄到此處害人,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清虛子慢悠悠地站起身。

  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他一聽「東南群山謝家」。

  心裡就有了數。

  東南群山那一片,不也是棲雲山的治下嗎?

  原來這孽畜是從那邊逃過來的。

  「貧道清虛,是這抱雲坳的道士。」

  清虛子回了一禮。

  指了指地上的山魈屍體,語氣也平淡下來。

  「這孽畜昨夜摸到村里,連殺了兩個人,今天又傷了我們好幾個青壯。」

  「若非貧道和周統領及時趕到,這村子怕是都要被它屠了。」

  「原來如此。」

  謝滄浪頷首。

  山魈是被他打跑的,一路流竄出來害人。

  說起來,謝家確實也有幾分責任。

  他再看周圍的村民。

  雖有傷亡,卻秩序井然。

  沒人哭天搶地,收拾殘局都有條有理。

  一個凡人聚居的村落,能有這般氣象。

  還能有修士坐鎮!

  這抱雲坳,倒是比他預想的不簡單。

  謝珩站在一旁,還想說什麼。

  被謝滄浪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少年悻悻地收了話頭,可目光還是死死盯著清虛子手裡的妖丹。

  一臉的不甘心。

  這妖丹本是他志在必得的東西。

  他剛入胎息境。

  正需要妖丹輔助鞏固境界!

  追了這山魈好幾天,結果到頭來,被外人截了胡,他怎麼能服氣。

  清虛子多精明的人,活了大半輩子,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的心思。

  他面上不動聲色。

  暗地裡卻早已將二人的氣息,摸了個七七八八。

  這中年文士看著溫和,可一身法力浩瀚如山。

  估計只比葉淮南遜色一籌!

  再看自己這邊。

  周鐵山重傷在地,自己的家底也耗掉了大半。

  剩下的符,撐死再打一輪。

  真要是翻了臉動起手來,怕是討不到好去......

  妖丹確實是難得的好東西,可命只有一條。

  真拼個兩敗俱傷,反而便宜了旁人。

  清虛子眼珠轉了轉,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這妖丹。

  今日讓出去,便讓出去了。

  等會把人騙進抱雲坳,有的是法子慢慢「賺」回來。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鬍,心裡盤算了兩下。

  主動開了口:

  「既是從貴地逃出來的,又是你們先打傷的,這顆妖丹,歸你們也行。」

  他指尖一挑。

  那顆溫熱的妖丹就飛了起來,慢悠悠地飄向謝滄浪。

  謝滄浪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少不得要爭執一番,甚至動手都有可能。

  畢竟妖丹對修士來說是難得的修煉資源。

  這老道竟這麼爽快就拿出來了?

  「只是。」

  清虛子話鋒一轉,他指了指山魈的屍體。

  「它這一身妖皮、妖骨、妖爪,得留著給我們。」

  「村里死了人,傷了弟兄,也得拿這些東西抵償損失,給大夥一個交代。」

  謝滄浪抬手接住妖丹。

  入手溫潤。

  確實是完好的妖丹。

  他心裡對這老道高看了幾分,既懂分寸,又明事理。

  不是那種見利忘義的人。

  「道友高義。」

  謝滄浪語氣客氣了不少。

  隨手把妖丹遞給身後的謝珩,跟著從袖中摸出一個白玉丹藥瓶。

  拔開瓶塞。

  一縷清冽的藥香瞬間飄了出來。

  「這是上品的療傷丹,對氣血傷勢頗有效果,就當賠給鄉親們的,聊表心意。」

  兩邊各退一步,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就緩和了下來。

  周鐵山也鬆了口氣,把刀收了起來。

  真要是打起來,他們未必怕。

  可剛打完山魈,人人帶傷,再動手吃虧的是自己。

  如今這樣最好,皆大歡喜。

  「謝家主遠道而來,又是深夜,不如隨我們去坳里歇歇腳?」

  清虛子順勢發出邀請.

  「這深更半夜的,山里又冷又不安全,喝口熱湯,歇歇腳再走也不遲。」

  謝滄浪略一沉吟。

  他本不欲多留,族裡還需人坐鎮,離開太久他不放心。

  可這抱雲坳處處透著古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

  既有武夫統領鄉勇,又有修士坐鎮。

  還藏著其他厲害手段,顯然不是普通的村落聚集地。

  如今天下動盪,鬼潮橫行。

  棲雲山又不斷加征,謝家困在東南群山里,守著個金鱗湖。

  日子一年比一年難。

  多認識一方勢力,多條路,總不是壞事。

  「既然道友盛情相邀,那就叨擾了。」

  ......

  一行人往抱雲坳走去。

  山路蜿蜒。

  謝滄浪目光掃過兩側,心裡的驚訝越來越重。

  每隔數十步。

  就有值守的青壯,手裡拿著弓箭和長矛,站姿筆挺。

  見了清虛子和周鐵山。

  都只是點頭示意,神色沉穩,沒有多餘的寒暄。

  也沒有好奇的打量。

  紀律之嚴!

  遠超尋常的勢力,甚至比一些小家族還要規整。

  路邊還能看到錯落的工事和陷坑。

  顯然是常設的防禦工事,不是臨時搭起來的。

  走到半山腰。

  空地上亮著火把,幾十名青壯正在列陣操練。

  呼喝聲整齊劃一,拳腳起落帶著風聲。

  每個人身上都透著紮實的氣血感。

  謝珩微微皺起眉,忍不住小聲道。

  「叔,這些,......都是凡人?」

  他能感覺到,這些人身上沒有法力波動。

  就是實打實的凡人武夫。

  可尋常武夫,苦練三五年,也未必有這等氣血強度。

  而且看他們操練的架勢,分明是軍陣殺法。

  不是普通的莊稼漢練的把式。

  「清虛道友,這抱雲坳的青壯,都是這般練法?」

  謝珩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清虛子捋著鬍子,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都是我們葉觀主定下的法子。」

  「農忙時種地,閒時操練,既能養家餬口,也能防身護村。」

  他嘆了口氣。

  「如今世道亂,妖魔鬼怪都往外跑,總不能個個等著別人來救,只能自救罷了。」

  謝珩聽得愣住了。

  農忙種地,閒時操練?

  就這麼練,能練出這等成色?

  他還想再問,謝滄浪卻先開口了。

  「葉觀主?看來這抱雲坳,另有主事人?」

  他剛才就覺得不對勁。

  清虛子雖是修士,卻不像是能定下這等章法的人。

  這整套操練、值守、禦敵的法子,環環相扣,條理分明。

  絕不是一個老道能琢磨出來的。

  「自然。」

  清虛子點點頭。

  「我們葉觀主才是抱雲坳的主心骨,貧道不過是打打下手罷了。」

  「前面就是議事廳了,觀主應該已經在等著了。」

  說話間。

  已經走到了一處院落前。

  院門敞開著,裡面亮著燈。

  葉淮南站在廳前的台階上。

  一身素色道袍,神色平淡,正看著他們走來。

  謝滄浪目光一凝。

  他竟看不透此人的深淺。

  方才在山下,他還當清虛子是抱雲坳主事的修士。

  如今見了葉淮南,才知道自己錯了。

  這年輕道士站在那裡,氣息內斂,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胎息境是肯定的。

  可究竟是第幾境,他竟絲毫感知不出來。

  難道......是胎息第四境?

  謝滄浪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他今年四十二,苦修二十多年,才到胎息三境。

  已經是東南群山數得上的高手了。

  這年輕道士看著不過二十多歲,竟也有這等修為?

  「這位便是葉觀主了。」

  清虛子快走兩步上前。

  側身介紹:

  「觀主,這位是東南群山謝家的謝家主。」

  「旁邊是謝珩小友,一路追緝山魈過來的。」

  「久仰謝家主大名。」

  葉淮南微微拱手。

  側身引客。

  「寒舍簡陋,二位裡面請。」

  幾人走進議事廳。

  廳內陳設簡單,卻乾淨整潔。

  桌上已經擺好了熱茶和幾碟乾果。

  顯然是剛備下的。

  李婉兒立在側邊,見人進來,提著茶壺上前。

  給謝滄浪和謝珩各添了一杯茶

  動作輕柔流暢,全程沒多說一句話,添完茶便悄聲退了出去

  謝滄浪端起茶杯,深吸一口氣。

  這女子也是凡人。

  可神色從容,見了他們兩個修士,半點怯意都沒有。

  這抱雲坳,連個伺候的人都這般氣度!

  「深夜叨擾,葉觀主見諒。」

  謝滄浪放下茶杯。

  開門見山:

  「此番追緝山魈而出,才知曉山外已有這般安穩的聚集地。」

  「觀主以一己之力護佑此地百姓,謝某佩服。」

  「家主言重了。」

  葉淮南淡淡開口。

  「不過是帶著大夥混口飯吃。」

  「倒是謝家主久居東南群山,可知近來山中妖物頻頻外逃,是何緣故?」

  謝滄浪也不瞞著。

  嘆了口氣:

  「不瞞觀主,東南群山深處近來也不太平。」

  「地脈異動,不少沉睡的小妖小怪都醒了過來,都想往外跑,渾水摸魚。」

  「這隻山魈便是其中之一,在我們那殺了人,被我打跑了。」

  他頓了頓。

  看向葉淮南,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觀主既受棲雲山治下,想來也接到了宗門最新的令諭?」

  「除了五年一繳的常規資糧,戰時還要額外抽丁抽符,數額還漲了不少。」

  葉淮南神色不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其實並沒有接到什麼令諭。

  想來是沈硯那邊幫他壓下去了。

  不過這話自然不能說出來。

  「剛接到不久,還在籌措。」

  「籌措?」

  謝滄浪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觀主怕是不知,這棲雲山的資糧,怕是會一年比一年重。」

  「我謝家守著金鱗湖,往年上繳足額靈魚便可。」

  「可今年宗門傳訊,數量直接翻了三倍!」

  這話半真半假。

  既是訴苦,也是試探。

  看看抱雲坳是不是也接到了同樣的命令。

  看看這葉觀主,對棲雲山是什麼態度。

  葉淮南心裡已然有數。

  看來棲雲山是要動手了,所有治下勢力,都要被搜刮一遍。

  不止抱雲坳,東南群山這些家族,也跑不掉。

  「東南群山一帶,有幾家棲雲山治下的勢力?」

  清虛子忍不住插了一句。

  「光外圍一帶,便有七八家。」謝滄浪道。

  「有像我們謝家這樣的修行家族,也有如抱雲坳這般的聚集地。」

  「彼此間常有往來,也常為了獵場、藥田起爭執。」

  「這次趙家牽頭,要在趙家開個聚會,商議應對加征的事,本來我們是不想去的,如今.....」

  如今局勢越來越亂,單靠謝家一家。

  根本扛不住棲雲山的壓榨,也擋不住越來越多的妖物。

  葉淮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沉吟片刻。

  抬眼道:

  「趙家聚會,我會去。」

  「互通消息也好,總比各自為戰強。」

  「真要是棲雲山一味加碼,總不能都伸著脖子任人宰割。」

  「觀主說得是!」

  謝滄浪眼睛一亮。

  他此行本就有結盟的心思。

  抱雲坳有兩位胎息修士,還有壓箱底的手段。

  更有這麼多訓練有素的武夫,實力不容小覷。

  若是能和抱雲坳聯手,謝家的壓力能小一大截。

  「實不相瞞,謝某此次出來,也有尋訪盟友的意思。」

  謝滄浪也不藏著掖著。

  坦誠道:

  「如今妖物亂竄,鬼潮逼近,單打獨鬥,遲早被各個擊破。」

  「若是觀主不嫌棄,我謝家願與抱雲坳結盟,日後互通有無,妖物鬼患同擔!」

  「謝家主有此意,自然是好。」

  葉淮南微微頷首。

  「具體事宜,我們可以慢慢商議。」

  接下來,雙方又聊了不少細節。

  謝家盛產靈魚和妖獸材料,金鱗湖的靈魚滋養氣血效果極佳。

  凡人常吃能強身健體,修士服用也能輔助凝練法力。

  還有山中的妖獸皮毛、骨血,都是煉器煉藥的好材料。

  可謝家土地貧瘠,產糧極少,更缺符、藥這些物資。

  而抱雲坳有梯田,糧食充足。

  清虛子能畫符,葉淮南手裡還有不少配方,正好能補上謝家的短板。

  雙方約定。

  日後每月互通一次消息。

  謝家以靈魚、妖獸材料換取抱雲坳的糧食、符和基礎療傷藥。

  若是哪一邊遇上妖物襲擊或是鬼潮,另一方可出手支援。

  謝珩坐在一旁,一開始還滿臉不服氣。

  聽著聽著,也慢慢嚴肅起來。

  他也知道家族如今的難處,能攀上抱雲坳這麼個盟友。

  對謝家來說絕對是好事。

  聊到後半夜,天邊都泛起了魚肚白。

  謝滄浪站起身告辭。

  「時候不早了,族中還需人坐鎮,我二人就先回去了。」

  「等趙家聚會的日子定了,再來邀請觀主。」

  「好。」

  葉淮南也不多留,起身送到院門口。

  「謝家主慢走,一路保重。」

  謝滄浪和謝珩祭出飛劍,兩道劍光騰空而起。

  轉眼就消失在天邊。

  葉淮南站在門口,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觀主,這謝家......可信嗎?」

  清虛子站在一旁,小聲問了一句。

  畢竟是剛認識的勢力,誰知道對方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葉淮南轉身往廳里走。

  語氣平淡。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

  「有共同的敵人,就能暫時走到一起。」

  他走到桌邊坐下,指尖划過桌面,繼續道。

  「東南群山可以看做抱雲坳的一面屏障。」

  「他們安穩了,妖物就不會大批量往這邊竄,我們也安穩。各取所需罷了。」

  「那趙家聚會......我們真要去?」

  周鐵山也走了進來。

  他胸口還疼,說話聲音有點悶。

  「去。」

  葉淮南抬眼。

  「一直困在抱雲坳,消息太閉塞了,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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