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統領,林子裡搜遍了,啥也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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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魈發出一聲嗤笑,自認藏得毫無破綻。
這伙兩腳獸絕不可能找到位置。
要是真發現了蹤跡,哪裡會這樣大張旗鼓地吆喝?
早該悄無聲息合圍上來了。
突然!
一支利箭擦著皮毛,釘進身後的樹幹。
山魈舔了舔爪尖,就這點伎倆?
故意射偏一箭。
是想嚇它慌亂躲閃,逼它自己暴露行藏?
看來這夥人。
果然沒摸清它的具體位置,從頭到尾都在虛張聲勢!
它本就飢腸轆轆,再看樹下那名喊話的青壯。
眼裡頓時添了凶光。
這幫兩腳獸蠢得可笑,竟放任同伴落單!
正好。
趁他們還在瞎找...直接撲下去突襲,打個措手不及。
正好飽餐一頓。
它後腿猛地蹬住樹幹,身形俯衝而下。
利爪狠狠劃開那名青壯的後背。
鮮血噴涌而出,那人慘叫著倒地。
可還沒等山魈下口。
一聲暴喝傳開。
「看見了,它在那兒!」
下一秒,弓弦齊射。
無數火把湧出,火光連成一片。
分明是早有布置!
山魈渾身一僵,驟然反應過來。
自己中計了。
它身形尚在半空,眼見箭雨迎面而來。
利爪在身前猛地一揮。
迎面射來的箭矢,竟被盡數拍碎。
豎瞳看著圍上來的青壯,山魈滿臉凶戾。
「結陣!」
周鐵山一聲暴喝。
手臂青筋暴起,提著刀大步踏出。
渾身氣血運轉。
用力一劈!
這一刀帶著風聲,朝山魈頭頂斜砍下去。
「鐺!」
山魈抬爪硬接。
周鐵山只覺得虎口發麻。
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它低頭一看。
好傢夥!
刀刃上,竟凹進去個爪印。
「好硬的肉身!」
他心裡一沉。
當初對陣鬼物,他一刀下去尚能劈碎,如今竟破不開這孽畜的皮肉!
「上!」
幾個青壯見周鐵山落了下風。
趕忙趁著時機,加入戰鬥偷襲。
山魈身形一晃,只剩殘影。
下一秒。
只聽幾聲悶響。
幾名偷襲的青壯,全部慘叫著倒飛出去。
沒了聲息。
「別衝動,用弓射他!」
周鐵山咬著牙,再度衝上去。
刀刀拼命。
他一退。
剩下的人,怕是撐不了多久。
一人一妖開始纏鬥起來。
火星四濺。
山魈速度奇快,專盯要害下手。
周鐵山打了十幾個回合。
肩頭結結實實挨了一爪,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流。
傷口處麻癢難耐。
「這畜生的血有毒,大家小心別沾到!」
周鐵山悶喝一聲。
只覺得肩頭越來越重,氣血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就在這時。
周圍飄來一陣淡淡的白霧。
霧氣來得悄無聲息,一裹住山魈,它的動作就慢了半拍。
山魈鼻子抽動了兩下。
猛地抬頭。
人未至,聲先到。
「孽畜,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界。」
清虛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水符憑空炸開。
數道水流,直奔山魈而去。
山魈慌忙側身。
這看似溫和的水流,砸在身後地上。
竟硬生生砸出三個深洞!
山魈眼神愈發陰鷙。
它四肢一蹬地。
竟無視周身的白霧,直直朝著清虛子藏身的方向撲去。
霧氣雖能遲滯它的速度,卻擋不住它的嗅覺。
清虛子剛破關沒幾日,實戰經驗本就淺薄。
不過,他見山魈撲過來。
也不慌。
手腕一翻,七八張符齊齊飛出。
「霧水陣,起!」
話音落下。
符在空中轟然炸開,白霧濃郁數倍。
一時間。
伸手不見五指。
山魈一頭扎進去,頓時失了方向。
利爪亂揮,卻次次都打了空。
它怒喝一聲。
猛地深吸一口氣,肚皮鼓得老高。
隨即猛地噴出一團黑氣。
黑氣所過之處,白霧滋滋作響,被沖開了一道缺口。
清虛子臉色一白。
他這霧水陣,根基尚淺。
遇上這等怪異的招數,居然被破解了。
「周鐵山,動手!」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等著呢!」
周鐵山早已蓄勢待發。
借著霧氣掩護,繞到了山魈身後。
他將全身氣血,盡數灌注到刀上。
縱身躍起。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劈在山魈後頸。
「嗷!」
山魈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頸骨被砍斷大半,黑血噴得滿地都是。
它卻沒死透。
憑著凶性轉過身,利爪狠狠拍在周鐵山胸口。
「噗!」
周鐵山噴出一口鮮血。
整個人摔出去,撞在樹幹上滑落在地。
半天爬不起來。
山魈晃了晃腦袋。
頸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它死死盯著清虛子的方向,又要往前撲。
忽然。
頭頂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
山魈下意識抬頭。
只見一道雷光,穿透層層白霧,直直劈在它天靈蓋上。
「轟!」
雷光炸開。
電蛇在它周身遊走。
山魈渾身抽搐了兩下,倒了下去。
白霧漸漸散去...
清虛子喘著粗氣走過來。
他剛才情急之下,用出了壓箱底的好符。
這才一擊得手!
「媽的,這畜生還真耐打......虧了老道一張壓箱底雷符。」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走到周鐵山身邊。
摸出一張療傷符,貼在他胸口。
符紙迅速化開。
周鐵山的臉色好了些。
「咳咳...死了?」
周鐵山捂著胸口坐起。
「死透了。」
清虛子踢了踢山魈的屍體。
他皺著眉蹲下身,撥開它頸後的皮毛。
「你看這幾道舊傷,不像是剛剛打出來的,看樣子是逃到這的。」
「咦,這是什麼?」
清虛蹲下身。
扒開山魈的腦門,摸出一枚妖丹。
「這難道是...書上記載的...妖丹?」
「好東西啊,正好拿來當藥引。還有這一身都是寶貝!」
「仙長,周統領!」
遠處傳來呼喊聲。
管事帶著幾個村民,匆匆趕來。
幾人瞧見地上的山魈,嚇得上前連連作揖。
「多謝二位出手相救,不然我們村今晚,怕是要遭大難了!」
周鐵山沉聲道。
「分內之事。先清點傷亡,把傷者抬去上藥。」
......
與此同時。
東南群山深處。
兩道身影正飛速御劍,往三道溝的方向而來。
前方帶路的是個年輕男子,眉目銳利,背後背著長劍。
正是謝家這一輩最出挑的弟子,謝珩。
他今年才二十一,就已經突破了胎息一境。
在整個東南群山的年輕一輩里,都是數一數二的人物,素來心高氣傲。
跟在他身後半步的。
是謝家現任家主,謝滄浪。
他一身灰布長衫,看著像個普通的中年文士,可氣息內斂,顯然修為高得多。
「叔,那孽畜的氣息就在前面,快追上了!」
謝珩回頭喊了一聲,眼裡帶著幾分恨意。
數日前。
這隻山魈闖進了謝家的外圍,殺害了三個外出的族中子弟。
等謝滄浪接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
人已經沒救了。
他當場出手重創了山魈,可這孽畜滑溜得很。
受了重傷還拼死往外逃,一路竄出了東南群山。
「它道行已廢,又挨了我一劍,跑不遠。」
謝滄浪聲音平穩,可眉頭卻一直皺著。
他本不欲深追。
族中老一輩傳下話來,東南群山是謝家的根,輕易不要踏出群山範圍。
如今山外世道亂得很。
鬼潮肆虐,還有各大勢力交錯,。
貿然出去,容易惹上麻煩。
可若就這麼放跑了這山魈,日後它養好了傷,再回來報復,族裡又要死人。
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前面就是山外的地界了吧?我聽說鬧鬼潮,死了不少人。」
謝珩往前看了一眼,臉上滿是不以為然。
「就算它躲進鬼潮里,我也得把它的頭砍下來,給族裡的弟兄祭天!」
「阿珩。」
謝滄浪眉頭一皺。
「山外不比群山內,鬼潮凶戾異常。」
「不可莽撞。我們先探探情況,見機行事。」
謝珩撇了撇嘴。
雖不服氣,卻還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叔。」
謝滄浪指尖一縷劍氣浮現。
劍氣順著風往前飛去。
片刻後。
他神色微沉:
「妖氣弱了,還有旁人的術法氣息,有水行法力,還有......術法殘留。」
「術法?」
謝珩愣了一下。
「可有哪家修士外出?」
「不好說。」
謝滄浪搖了搖頭。
「走,過去看看。」
叔侄二人不再多言。
縱身掠入林間,收起飛劍。
借著樹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往前摸。
越往三道溝張家村的方向走,血腥味就越濃。
等他們循著痕跡,摸到村口的林子邊時。
正好看見清虛子蹲在地上,扒拉著山魈的屍體。
手裡還拿著那顆妖丹!
周鐵山捂著胸口站在一旁調息。
幾個村民舉著火把,正小心翼翼地收拾地上的屍體。
「果然是那孽畜!」
謝珩一眼就認出了山魈身上的劍傷。
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反手就拔出了背後的長劍,劍身嗡鳴一聲。
凌厲的劍氣瞬間擴散開來。
「你們竟敢搶我謝家,追了數日的獵物!」
少年的聲音帶著怒意,響徹在空地上。
在場的村民都是凡人。
哪見過這等飛劍出鞘、劍氣逼人的陣仗。
嚇得連連後退,臉色都白了。
周鐵山猛地睜開眼。
提起刀就站了起來,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村民前面。
「哪來的愣頭青,張嘴就亂扣帽子!」
他半點不怵。
「這孽畜昨夜闖進我們地界,殺了我們好幾個人,難道我們還殺不得了?!」
「你!這山魈本就是我們謝家打傷的。」
「要不是我們追著它跑,它能跑到這來?妖丹本就該歸我們!」
謝珩提著劍就往前邁了一步。
劍氣直指周鐵山。
「笑話!」
周鐵山冷笑一聲。
「它跑到我們這害了人命,我們出手除害,天經地義。」
「有本事你們當初怎麼不直接殺了它,讓它跑出來禍害人?」
「你找死!」
謝珩年輕氣盛,哪裡受得了這話,當即就要動手。
「阿珩,退下。」
謝滄浪緩步走了過來。
謝珩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周鐵山一眼。
終究還是收了劍,退到了一旁。
謝滄浪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的山魈屍體上。
天靈蓋被劈得焦黑,後頸有一道深及頸骨的刀傷。
後背上那幾道劍傷,確實是他留下的。
兩種截然不同的攻擊路數。
一個剛猛霸道的武修路子,一個玄妙的修士法門。
他又抬眼看向清虛子。
這老道身上的水行氣息尚未完全內斂,法力波動不算強。
擺明了是剛入胎息境不久。
可山魈天靈蓋上殘留的術法氣息,卻異常精純。
威力極強!
絕不是一個剛入胎息的修士,能使出來的。
要麼是這老道藏了實力,要麼......是另有高人。
謝滄浪心裡轉著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
微微拱了拱手:
「在下東南群山謝家謝滄浪,這是舍侄謝珩。」
「年輕氣盛,說話沒個分寸,二位見諒。」
他語氣平和,指了指地上的山魈。
「這山魈本是東南群山裡的妖物,前幾日害了我族中三名子弟。」
「我們一路追緝出來,沒想到它竟流竄到此處害人,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清虛子慢悠悠地站起身。
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他一聽「東南群山謝家」。
心裡就有了數。
東南群山那一片,不也是棲雲山的治下嗎?
原來這孽畜是從那邊逃過來的。
「貧道清虛,是這抱雲坳的道士。」
清虛子回了一禮。
指了指地上的山魈屍體,語氣也平淡下來。
「這孽畜昨夜摸到村里,連殺了兩個人,今天又傷了我們好幾個青壯。」
「若非貧道和周統領及時趕到,這村子怕是都要被它屠了。」
「原來如此。」
謝滄浪頷首。
山魈是被他打跑的,一路流竄出來害人。
說起來,謝家確實也有幾分責任。
他再看周圍的村民。
雖有傷亡,卻秩序井然。
沒人哭天搶地,收拾殘局都有條有理。
一個凡人聚居的村落,能有這般氣象。
還能有修士坐鎮!
這抱雲坳,倒是比他預想的不簡單。
謝珩站在一旁,還想說什麼。
被謝滄浪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少年悻悻地收了話頭,可目光還是死死盯著清虛子手裡的妖丹。
一臉的不甘心。
這妖丹本是他志在必得的東西。
他剛入胎息境。
正需要妖丹輔助鞏固境界!
追了這山魈好幾天,結果到頭來,被外人截了胡,他怎麼能服氣。
清虛子多精明的人,活了大半輩子,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的心思。
他面上不動聲色。
暗地裡卻早已將二人的氣息,摸了個七七八八。
這中年文士看著溫和,可一身法力浩瀚如山。
估計只比葉淮南遜色一籌!
再看自己這邊。
周鐵山重傷在地,自己的家底也耗掉了大半。
剩下的符,撐死再打一輪。
真要是翻了臉動起手來,怕是討不到好去......
妖丹確實是難得的好東西,可命只有一條。
真拼個兩敗俱傷,反而便宜了旁人。
清虛子眼珠轉了轉,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這妖丹。
今日讓出去,便讓出去了。
等會把人騙進抱雲坳,有的是法子慢慢「賺」回來。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鬍,心裡盤算了兩下。
主動開了口:
「既是從貴地逃出來的,又是你們先打傷的,這顆妖丹,歸你們也行。」
他指尖一挑。
那顆溫熱的妖丹就飛了起來,慢悠悠地飄向謝滄浪。
謝滄浪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少不得要爭執一番,甚至動手都有可能。
畢竟妖丹對修士來說是難得的修煉資源。
這老道竟這麼爽快就拿出來了?
「只是。」
清虛子話鋒一轉,他指了指山魈的屍體。
「它這一身妖皮、妖骨、妖爪,得留著給我們。」
「村里死了人,傷了弟兄,也得拿這些東西抵償損失,給大夥一個交代。」
謝滄浪抬手接住妖丹。
入手溫潤。
確實是完好的妖丹。
他心裡對這老道高看了幾分,既懂分寸,又明事理。
不是那種見利忘義的人。
「道友高義。」
謝滄浪語氣客氣了不少。
隨手把妖丹遞給身後的謝珩,跟著從袖中摸出一個白玉丹藥瓶。
拔開瓶塞。
一縷清冽的藥香瞬間飄了出來。
「這是上品的療傷丹,對氣血傷勢頗有效果,就當賠給鄉親們的,聊表心意。」
兩邊各退一步,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就緩和了下來。
周鐵山也鬆了口氣,把刀收了起來。
真要是打起來,他們未必怕。
可剛打完山魈,人人帶傷,再動手吃虧的是自己。
如今這樣最好,皆大歡喜。
「謝家主遠道而來,又是深夜,不如隨我們去坳里歇歇腳?」
清虛子順勢發出邀請.
「這深更半夜的,山里又冷又不安全,喝口熱湯,歇歇腳再走也不遲。」
謝滄浪略一沉吟。
他本不欲多留,族裡還需人坐鎮,離開太久他不放心。
可這抱雲坳處處透著古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
既有武夫統領鄉勇,又有修士坐鎮。
還藏著其他厲害手段,顯然不是普通的村落聚集地。
如今天下動盪,鬼潮橫行。
棲雲山又不斷加征,謝家困在東南群山里,守著個金鱗湖。
日子一年比一年難。
多認識一方勢力,多條路,總不是壞事。
「既然道友盛情相邀,那就叨擾了。」
......
一行人往抱雲坳走去。
山路蜿蜒。
謝滄浪目光掃過兩側,心裡的驚訝越來越重。
每隔數十步。
就有值守的青壯,手裡拿著弓箭和長矛,站姿筆挺。
見了清虛子和周鐵山。
都只是點頭示意,神色沉穩,沒有多餘的寒暄。
也沒有好奇的打量。
紀律之嚴!
遠超尋常的勢力,甚至比一些小家族還要規整。
路邊還能看到錯落的工事和陷坑。
顯然是常設的防禦工事,不是臨時搭起來的。
走到半山腰。
空地上亮著火把,幾十名青壯正在列陣操練。
呼喝聲整齊劃一,拳腳起落帶著風聲。
每個人身上都透著紮實的氣血感。
謝珩微微皺起眉,忍不住小聲道。
「叔,這些,......都是凡人?」
他能感覺到,這些人身上沒有法力波動。
就是實打實的凡人武夫。
可尋常武夫,苦練三五年,也未必有這等氣血強度。
而且看他們操練的架勢,分明是軍陣殺法。
不是普通的莊稼漢練的把式。
「清虛道友,這抱雲坳的青壯,都是這般練法?」
謝珩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清虛子捋著鬍子,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都是我們葉觀主定下的法子。」
「農忙時種地,閒時操練,既能養家餬口,也能防身護村。」
他嘆了口氣。
「如今世道亂,妖魔鬼怪都往外跑,總不能個個等著別人來救,只能自救罷了。」
謝珩聽得愣住了。
農忙種地,閒時操練?
就這麼練,能練出這等成色?
他還想再問,謝滄浪卻先開口了。
「葉觀主?看來這抱雲坳,另有主事人?」
他剛才就覺得不對勁。
清虛子雖是修士,卻不像是能定下這等章法的人。
這整套操練、值守、禦敵的法子,環環相扣,條理分明。
絕不是一個老道能琢磨出來的。
「自然。」
清虛子點點頭。
「我們葉觀主才是抱雲坳的主心骨,貧道不過是打打下手罷了。」
「前面就是議事廳了,觀主應該已經在等著了。」
說話間。
已經走到了一處院落前。
院門敞開著,裡面亮著燈。
葉淮南站在廳前的台階上。
一身素色道袍,神色平淡,正看著他們走來。
謝滄浪目光一凝。
他竟看不透此人的深淺。
方才在山下,他還當清虛子是抱雲坳主事的修士。
如今見了葉淮南,才知道自己錯了。
這年輕道士站在那裡,氣息內斂,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胎息境是肯定的。
可究竟是第幾境,他竟絲毫感知不出來。
難道......是胎息第四境?
謝滄浪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他今年四十二,苦修二十多年,才到胎息三境。
已經是東南群山數得上的高手了。
這年輕道士看著不過二十多歲,竟也有這等修為?
「這位便是葉觀主了。」
清虛子快走兩步上前。
側身介紹:
「觀主,這位是東南群山謝家的謝家主。」
「旁邊是謝珩小友,一路追緝山魈過來的。」
「久仰謝家主大名。」
葉淮南微微拱手。
側身引客。
「寒舍簡陋,二位裡面請。」
幾人走進議事廳。
廳內陳設簡單,卻乾淨整潔。
桌上已經擺好了熱茶和幾碟乾果。
顯然是剛備下的。
李婉兒立在側邊,見人進來,提著茶壺上前。
給謝滄浪和謝珩各添了一杯茶
動作輕柔流暢,全程沒多說一句話,添完茶便悄聲退了出去
謝滄浪端起茶杯,深吸一口氣。
這女子也是凡人。
可神色從容,見了他們兩個修士,半點怯意都沒有。
這抱雲坳,連個伺候的人都這般氣度!
「深夜叨擾,葉觀主見諒。」
謝滄浪放下茶杯。
開門見山:
「此番追緝山魈而出,才知曉山外已有這般安穩的聚集地。」
「觀主以一己之力護佑此地百姓,謝某佩服。」
「家主言重了。」
葉淮南淡淡開口。
「不過是帶著大夥混口飯吃。」
「倒是謝家主久居東南群山,可知近來山中妖物頻頻外逃,是何緣故?」
謝滄浪也不瞞著。
嘆了口氣:
「不瞞觀主,東南群山深處近來也不太平。」
「地脈異動,不少沉睡的小妖小怪都醒了過來,都想往外跑,渾水摸魚。」
「這隻山魈便是其中之一,在我們那殺了人,被我打跑了。」
他頓了頓。
看向葉淮南,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觀主既受棲雲山治下,想來也接到了宗門最新的令諭?」
「除了五年一繳的常規資糧,戰時還要額外抽丁抽符,數額還漲了不少。」
葉淮南神色不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其實並沒有接到什麼令諭。
想來是沈硯那邊幫他壓下去了。
不過這話自然不能說出來。
「剛接到不久,還在籌措。」
「籌措?」
謝滄浪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觀主怕是不知,這棲雲山的資糧,怕是會一年比一年重。」
「我謝家守著金鱗湖,往年上繳足額靈魚便可。」
「可今年宗門傳訊,數量直接翻了三倍!」
這話半真半假。
既是訴苦,也是試探。
看看抱雲坳是不是也接到了同樣的命令。
看看這葉觀主,對棲雲山是什麼態度。
葉淮南心裡已然有數。
看來棲雲山是要動手了,所有治下勢力,都要被搜刮一遍。
不止抱雲坳,東南群山這些家族,也跑不掉。
「東南群山一帶,有幾家棲雲山治下的勢力?」
清虛子忍不住插了一句。
「光外圍一帶,便有七八家。」謝滄浪道。
「有像我們謝家這樣的修行家族,也有如抱雲坳這般的聚集地。」
「彼此間常有往來,也常為了獵場、藥田起爭執。」
「這次趙家牽頭,要在趙家開個聚會,商議應對加征的事,本來我們是不想去的,如今.....」
如今局勢越來越亂,單靠謝家一家。
根本扛不住棲雲山的壓榨,也擋不住越來越多的妖物。
葉淮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沉吟片刻。
抬眼道:
「趙家聚會,我會去。」
「互通消息也好,總比各自為戰強。」
「真要是棲雲山一味加碼,總不能都伸著脖子任人宰割。」
「觀主說得是!」
謝滄浪眼睛一亮。
他此行本就有結盟的心思。
抱雲坳有兩位胎息修士,還有壓箱底的手段。
更有這麼多訓練有素的武夫,實力不容小覷。
若是能和抱雲坳聯手,謝家的壓力能小一大截。
「實不相瞞,謝某此次出來,也有尋訪盟友的意思。」
謝滄浪也不藏著掖著。
坦誠道:
「如今妖物亂竄,鬼潮逼近,單打獨鬥,遲早被各個擊破。」
「若是觀主不嫌棄,我謝家願與抱雲坳結盟,日後互通有無,妖物鬼患同擔!」
「謝家主有此意,自然是好。」
葉淮南微微頷首。
「具體事宜,我們可以慢慢商議。」
接下來,雙方又聊了不少細節。
謝家盛產靈魚和妖獸材料,金鱗湖的靈魚滋養氣血效果極佳。
凡人常吃能強身健體,修士服用也能輔助凝練法力。
還有山中的妖獸皮毛、骨血,都是煉器煉藥的好材料。
可謝家土地貧瘠,產糧極少,更缺符、藥這些物資。
而抱雲坳有梯田,糧食充足。
清虛子能畫符,葉淮南手裡還有不少配方,正好能補上謝家的短板。
雙方約定。
日後每月互通一次消息。
謝家以靈魚、妖獸材料換取抱雲坳的糧食、符和基礎療傷藥。
若是哪一邊遇上妖物襲擊或是鬼潮,另一方可出手支援。
謝珩坐在一旁,一開始還滿臉不服氣。
聽著聽著,也慢慢嚴肅起來。
他也知道家族如今的難處,能攀上抱雲坳這麼個盟友。
對謝家來說絕對是好事。
聊到後半夜,天邊都泛起了魚肚白。
謝滄浪站起身告辭。
「時候不早了,族中還需人坐鎮,我二人就先回去了。」
「等趙家聚會的日子定了,再來邀請觀主。」
「好。」
葉淮南也不多留,起身送到院門口。
「謝家主慢走,一路保重。」
謝滄浪和謝珩祭出飛劍,兩道劍光騰空而起。
轉眼就消失在天邊。
葉淮南站在門口,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觀主,這謝家......可信嗎?」
清虛子站在一旁,小聲問了一句。
畢竟是剛認識的勢力,誰知道對方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葉淮南轉身往廳里走。
語氣平淡。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
「有共同的敵人,就能暫時走到一起。」
他走到桌邊坐下,指尖划過桌面,繼續道。
「東南群山可以看做抱雲坳的一面屏障。」
「他們安穩了,妖物就不會大批量往這邊竄,我們也安穩。各取所需罷了。」
「那趙家聚會......我們真要去?」
周鐵山也走了進來。
他胸口還疼,說話聲音有點悶。
「去。」
葉淮南抬眼。
「一直困在抱雲坳,消息太閉塞了,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