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淮南舉著火把往下照了照。
窟窿深不見底。
「把繩子放下去。」
蘇青將麻繩的一端牢牢系在旁邊的石柱上。
另一端扔下了窟窿。
麻繩垂下去二十丈,才終於觸到底部。
「我先下。」
周鐵山自告奮勇。
他抓著繩子率先滑了下去。
沒過多久。
下面傳來他的聲音。
「安全,都下來吧。」
眾人依次順著繩子滑到洞底,洞底比想像中要寬敞得多。
葉淮南舉著火把環顧四周。
兩側的石壁平整光滑,明顯是人工開鑿出來的。
石壁上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鑿痕。
年代看起來非常久遠,至少有非常久的歷史。
「奇怪,這裡怎麼會有人工開鑿的痕跡?」
「我們挖了這麼久的礦。」
「可從來沒聽說過,地下還有這麼個地方。」
王勇疑惑地說道。
清虛子湊到石壁前,仔細看了看那些鑿痕,又伸手摸了摸石壁。
「感覺這裡的『氣』很重。」
「而且……像從地底下滲出來的。」
他也就只能看出這些了。
至於這些『氣』的來歷,還有這個地下通道是誰開鑿的。
他一概不知。
那幾本舊書里,有用的東西很少,更多的是有些雲裡霧裡的話。
葉淮南沒有說話。
他掏出玉牌。
整個通道,突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
周鐵山警惕地看向四周。
「別慌。」
葉淮南沉聲。
「觀主,你看前面。」
蘇青指著通道深處。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通道的盡頭,隱約有一點微光。
「走,過去看看。」
葉淮南將玉牌重新揣回懷裡,帶頭朝著通道深處走去。
越往前走,通道就越寬敞。
石壁上的鑿痕也越來越清晰。
走了約莫一百多步。
眾人終於來到了通道的盡頭。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而那點微光。
正是從石碑上發出來的。
眾人舉著火把走進石室。
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石室的牆壁上畫滿了壁畫。
雖然歷經長久的歲月,有些地方已經斑駁脫落,但依舊能看清大致的內容。
壁畫的第一部分,畫的是一群衣著鮮艷的人。
他們站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上,腳下踩著祥雲,身邊有仙鶴飛舞,看起來就像是傳說中的仙人。
第二部分,畫的是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無數黑色的霧氣從縫隙中湧出來,吞噬了大地上的一切,那些仙人紛紛出手抵抗,卻死傷慘重。
第三部分,畫的是剩下的仙人帶著族人,躲進了地下。
他們在地下建造了巨大的宮殿,還製作了很多玉牌,分發給族人。
最後一部分壁畫已經完全模糊了。
只能隱約看到一些玉牌散落在各地,還有一些黑影藏在地底下。
「這……這是真的?」
王勇瞪大了眼睛。
「原來真的有仙人存在過!」
周鐵山也看得目瞪口呆,嘴裡喃喃自語。
「難怪宋道士說有仙緣,原來這裡真的是仙人們住過的地方!」
清虛子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湊到壁畫前。
仔細地看著每一個細節,嘴裡不停念叨著。
「仙門遺蹟,真的是仙門遺蹟!」
只有葉淮南,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塊巨大的石碑上。
石碑上的文字,是一種從沒見過的字體。
他一個都不認識。
但當目光掃過石碑時,玉牌同時劇烈地震動起來。
一股龐大的信息,湧入了他的腦海。
他捕捉到幾個零星的詞語:
「五氣合道」
「以身為器」
......
「待時而動」
這些詞語在他的腦海中盤旋,卻怎麼也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
尋金突然捂著腦袋蹲了下去,疼得小臉發白。
「尋金!」
葉淮南連忙走過去,扶住他。
尋金抬起頭,眼睛裡含著淚。
「觀主,這裡好多……好多人在睡覺……它們……它們快醒了……」
葉淮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石室的另一側,還有一個黑漆漆的通道。
通道口被一塊巨大的石門擋住了。
他能感覺到。
石門後面,蘊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
以他們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抗衡。
「我們先回去。」
葉淮南當機立斷。
「回去?」
周鐵山一愣。
「觀主,我們好不容易找到這裡,就這麼回去了?說不定裡面還有能夠成仙的秘籍呢!」
「裡面的東西不是我們現在能碰的。」
葉淮南的語氣不容置疑。
「先把這裡的情況摸清楚,等我們實力足夠了,再進來也不遲。」
他知道。
這次下礦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更重要的是。
這場席捲天下的鬼禍,或許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那些所謂的「仙緣」。
恐怕也不是什麼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眾人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葉淮南說的是對的。
葉淮南最後看了一眼那塊石碑,又看了一眼緊閉的石門,轉身帶著眾人離開了石室。
......
回到抱雲坳的時候。
天已經黑了。
眾人各自回去休息,葉淮南卻獨自一人留在了議事廳。
他從懷裡掏出玉牌,放在桌上。
葉淮南看著玉牌,陷入了沉思。
「五氣合道」
「以身為器」
葉淮南皺著眉。
這兩句話,像是某種體系的底層邏輯。
也剛好戳中了他困惑很久的一個問題:
不管是周鐵山的氣血、清虛的符氣、尋金的佛光。
甚至是自己練出來的雷元。
本質上都是把天地間,某種游離的能量煉化進身體裡。
可這些氣全是「活」的。
修煉完了以後,都只能暫存在體內,用一次就少一次。
清虛畫幾張上品符就得打坐大半天回氣。
周鐵山、蘇青拼一次氣血得吃肉補。
就連他自己,雷元耗空了也得靜坐到後半夜才能緩過來。
修煉更像是開闊裝「氣」的容器的過程。
現在自創的《養氣訣》,已經把普通人感氣的門檻降到了最低。
但降低感氣門檻,可不等於讓普通人的修煉速度,也能和他葉淮南一樣快。
連清虛修煉尚且如此艱難。
普通人若是解決不了「如何高效存住氣」的問題。
找到辦法把感知到的氣,牢牢鎖在身體裡,不斷開闊體內存氣的上限。
那修煉速度、續航能力,始終都是一個大難題。
這個念頭一起就壓不下去。
葉淮南乾脆把自己關在靜室里,一門心思琢磨這事。
連外面的事都,暫時交給其餘人打理。
他最先試的是硬塞。
按照以前了解的說法。
人身上有個叫「丹田」的地方,是存氣的首選。
他試著把氣往臍下三寸的位置硬壓。
剛開始還能聚成一團,可沒過一個時辰就散得乾乾淨淨,半分都沒剩下。
反而因為雷元太霸道,把附近的經脈刺得生疼,緩了半天才好。
後來他又試著用雷元把臍下三寸的經脈壁磨厚。
結果差點把經脈弄傷,咳了半天血。
試錯試了小半個月,一點進展都沒有。
葉淮南倒也不氣餒。
每天除了打坐感知氣的運行,就是翻清虛那堆舊書。
哪怕裡面全是神神道道的內容,也逐字逐句地摳。
直到某天。
葉淮南翻到一本雜記,裡面寫著:
「老陶匠燒罐子,要先和泥,泥要摻五種料,燒出來才不漏水。」
他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五氣合道」。
之前他全用自己的雷元試,雷性太剛太銳,存不住漏了。
是不是因為底子太單一?
就像只用一種泥燒的罐子,燒出來滿是細孔,當然存不住水。
要是用多種不同屬性的「氣」打個底,像和泥似的混在一起。
會不會就能凝出個不漏水的罐子?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葉淮南立刻就坐不住了。
以他目前摸清楚了的三種氣的屬性。
武夫的氣血,可算金性,銳不可當,
尋金的佛光,是木性,溫潤生發。
清虛的符氣,或可算是水性,流轉不定。
可按照五行命理,五行相生相剋,缺一不可。
火性和土性該如何尋找?
好在他有金色戒指能力加持。
對氣的感知遠勝旁人,不用驚動別人。
......
五種微弱的氣終於湊齊了。
實驗的那天晚上,葉淮南把靜室封死。
還在門口貼了張清虛畫的靜音符,免得動靜太大驚動別人。
他把五種氣小心地引到臍下三寸的位置。
慢慢引導著它們轉圈。
剛開始五種氣還互相衝撞,木氣要生火,火氣要克金。
撞得他經脈疼得直冒冷汗,好幾次差點散功,全靠雷元壓著才沒炸開來。
也不知道轉了多少圈。
五種氣終於慢慢磨合,按照五行相生的順序緩緩轉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轉速越來越穩,再也沒有互相衝撞的跡象。
葉淮南試著往裡面注了一縷雷元。
氣漩穩穩地就把雷元吞了進去,不僅沒散,反而轉得更快了一點。
連空氣中散逸的無屬性『氣』,都被它慢慢自動扯進來。
成了!
他壓著心裡的狂喜,仔細感受著這個小小的氣漩。
不大,只有拇指頭大小,卻像個永遠不會滿的罐子。
而且哪怕他不刻意打坐,氣漩也在緩緩吞吸,自動補充消耗。
這可比之前的養氣訣,要厲害太多。
葉淮南不知道這種狀態,算什麼境界。
自己琢磨了半天,給取了個接地氣的名字。
就叫氣境。
他沒把這個發現告訴任何人。
一來這法子太依賴他獨有的能力。
旁人無法感知、調和五行氣。
就算湊齊五種氣,也只會在體裡炸開來。
純純的害人。
二來這算是他獨有的理論,要是隨便傳出去,難保有人起歹心。
底牌要捏在自己手裡,才最穩妥。
他原理、法子、步驟,全用前世的語言,寫在一張麻紙上。
對外。
他隻字不提自己研究出了新東西。
每天照舊,按部就班地處理坳里的事務。
時不時指導所有人修煉,偶爾指點兩句關竅。
看上去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進入氣境的好處,很快就顯現出來。
同樣的雷元,催動雷法攻擊的續航,翻了三四倍,感知也敏銳了不少。
站在觀門口,就能聽見全坳的腳步聲。
甚至能隱約感知到玉牌里的龐大能量。
只是他現在氣漩還太弱,撬不開。
他也不急。
每天處理完公務,就關起門來打磨自己的氣漩。
偶爾還會嘗試,往氣漩里加一點不同屬性的氣,做做實驗。
有次清虛來找他問符陣的問題。
剛好撞見他在擦桌子,剛才他試著使用摻了雷元的氣漩。
像往常直接使用雷法一樣,簡單的一招出手。
結果沒控制好威力,炸了點小動靜。
「觀主你沒事吧,怎麼弄成這樣?」
清虛嚇了一跳,連忙要幫忙收拾。
「沒事,剛才走神,碰倒了燭台。」
葉淮南隨口敷衍,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
「你上次說的那個問題,解決了?」
清虛果然被引開了注意力。
他掏出一塊圓盤,遞了過來。
圓盤上面貼滿了各種的符紙。
......
等清虛走了。
葉淮南把那張麻紙拿出來,又在後面添了幾行新的暗語。
是他剛才試出來的。
氣旋除了自己運轉以外,主動向內添加其他屬性的氣,也是能讓氣漩壯大。
可帶有「氣」的都物體太少了,要麼沒有屬性游離於天地間,要麼來自於具體的人。
更別提帶著不同屬性「氣」的天材地寶,葉淮南至今沒有發現。
現在氣境的門檻,他已經摸清楚了。
接下來就是,慢慢摸清楚怎麼把氣漩凝到極致。
看看極致之後,又是什麼光景。
至於這套體系會不會外傳。
以後有沒有人能順著他的思路,改良出更適合普通人的方法。
他現在還顧不上想。
畢竟現在。
這扇門,也只有他一個人能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