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的餘韻尚在眼前晃動,腳下那片覆滿青草的山坡已是陌生而清朗的人間氣息。劉弘在原地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確認那尊袖珍女神像和青雀塔、紅蓮業火等物都安然躺在儲物袋中,又見女鬼小土安靜地侍立身後不再有任何異樣,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辨認了一下方位,便朝著秘境深處更為茂密的靈木區域繼續前行。
劉弘在接下來的十餘日裡深入山林谷壑之間,憑藉著人皇旗對靈氣的敏銳感應和女鬼小土那玄陰之體對陰寒靈物的天然親和,接連找到了多處靈藥生長的寶地。
這些靈藥多半生長在極其隱蔽的岩縫、瀑布後的暗洞、或者被某種天然禁制籠罩的幽谷之中,每一株周圍都伴生著少則一兩頭、多則三四頭三級或四級的妖獸或低階鬼怪在守護。
劉弘經歷了與厲鬼惡戰、神廟歷險之後,實戰經驗與臨場判斷力又上了一個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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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像初入秘境時那般一味猛攻硬拼,而是藉助人皇旗的金光震懾先聲奪人,再以五柄飛劍從側面突襲,輔以火麟劍壓制,往往在妖獸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之時便已將其擊潰。
三級的烈焰蟒、四級的碧眼蟾蜍、低階的怨魂屍傀,這些在外界足以讓築基期修士手忙腳亂的對手,在劉弘面前最多支撐十幾個回合便轟然倒地,化作被收取的材料。
蛇皮、蟾酥、毒囊、骨爪、皮毛,零零碎碎的材料雖然品級大多只算中下,但積少成多也算一筆不菲的進帳。
就這樣一路採集一路斬殺,到了第二十天頭上,劉弘清點了一下儲物袋中的靈藥收穫,共計五株五百年份的紫芝草、三株六百年份的玉髓參、兩株八百年份的龍血藤,以及最後在一處深潭底部冒著寒氣拔出來的那一株完整的千年雪蓮。
這些靈藥每一株放在外面的修仙坊市之中都足以引起多方競價,尤其是那株千年雪蓮,通體晶瑩剔透、花瓣上凝結著細密的冰晶紋路,乃是煉製數種高階丹方的核心主藥,珍貴非凡。
劉弘小心翼翼地以玉盒分裝密封,又在每隻玉盒外面貼了數道保鮮封印,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好了全部收穫。
第二十天日落時分,秘境上空的天幕忽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光紋,一道溫和而不容抗拒的傳送之力從天而降,籠罩了劉弘周身。
離開秘境後,劉弘先將女鬼小土居入人皇旗內修養,再御劍飛行十五日,雙腳便重新踏上了太玄派山門外那片熟悉的青石廣場。暮色正濃,遠處的峰巒在晚霞中如黛如墨,山風送來松柏的清香,與秘境中那股常年瀰漫的陳腐氣息判若雲泥。
劉弘深深地吸了一口宗門靈脈散發的靈氣,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放鬆,隨即收斂心神,大踏步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
回山之後劉弘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閉關。先將儲物袋中的所有收穫都整理分類放好,把靈藥交給神農稷種植;青雀塔與紅蓮業火這等重寶更是又加了兩層封印;那尊袖珍女神像則被他恭恭敬敬地供在屋內一張臨時布置的小案之上,每日晨昏以清水供奉。
做完這一切之後劉弘才盤膝坐上蒲團,闔目調息,開始修復體內因連番大戰而出現的經脈微損與靈力虧空。
這一次閉關共計七日,前五天劉弘專注於靈力運轉與氣血培元,將從秘境中採集到的部分低年份靈藥煉化吸收,補足了體內虧虛;後兩天則細細梳理了一遍此番秘境之行獲得的所有機緣與信息,青雀塔的用法、紅蓮業火的收服心得、女鬼小土的特殊體質與記憶碎片、以及那尊女神像中隱約傳來的神秘波動。
這些線索如同一張尚未拼合完整的地圖,每一塊都指向更深更遠的方向,卻又都暫時還欠缺關鍵的銜接。
七日之後劉弘出關,精氣神已恢復了大半,雙目之中精光內斂,整個人透出一種沉澱後的沉穩。他沒有過多耽擱,略作洗漱更衣,便朝著公孫盈與周鵲的住處方向走去。
公孫盈乃是州牧公孫越的宗親,在太玄派中地位特殊,住處自然也在靈脈較好的一處獨立別院之中;周鵲現在則住在離她不遠的丹房別院,兩人因公孫盈在秘境中帶著重傷的周鵲先行撤離、把劉弘孤身一人丟在險地之中的那樁舊事,這二十多天來想必都過得不太舒坦。
劉弘踏進公孫盈別院大門的時候,公孫盈正坐在庭中石凳上對著面前一杯涼透了許久的清茶發呆。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蒼白和疲憊,顯然這二十來天她同樣過得煎熬。
聽到腳步聲,公孫盈猛地抬起頭來,看到劉弘的身影映入眼帘,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傲氣與驕矜的眸子裡頓時湧上了一層複雜難辨的神色,嘴唇微微動了動,最終還是只低低地喚了一聲:
「劉師弟……」
那聲「劉師弟」怯怯的,全然沒有了以前那種身為大小姐般的居高臨下,甚至帶著幾分討好和試探,仿佛生怕劉弘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怒斥和質問。
劉弘看著公孫盈這副模樣,心裡其實並不好受。他站在庭中,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對方,腦海中卻在飛快地運轉著另一套盤算。
說實話,劉弘心裡對公孫盈的不滿和惱怒一點都沒有少。秘境之中元璟之多寶、厲鬼之兇猛、鬼器之凌厲、化屍術詭異至極,自己獨自一人拼死拼活才勉強殺出一條生路,而這女人倒好,一見勢頭不對二話不說就架著重傷的周鵲跑了,連個預警和標記都沒留。
若是換作旁人做出這等賣隊友之事,劉弘早就拔劍相向了,哪裡還會給對方好臉色看。可偏偏公孫盈是州牧公孫越的宗親,公孫越乃是一方封疆大吏,手握重兵與龐大人脈,在整個遼州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自己只不過是個童生,但若真與公孫盈徹底撕破臉皮,公孫越那邊隨便一個眼色下來,就足以讓劉弘日後的修行之路布滿暗礁。更何況公孫盈此番也是秘密協助自己的,為了後續任務,個人情緒必須讓位於大局考量。
劉弘在心中默念了三次「大局為重」,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淡淡地回了公孫盈一句:
「州牧的意思,想必你的家主已經通知你了。咱們之間該辦的事還是得辦,我不會因為之前那些事耽誤了正事。」
公孫盈聽劉弘語氣雖然冷淡但並沒有一上來就興師問罪的意思,緊繃的肩膀稍稍鬆了松,連忙點頭:
「我會配合你完成在太玄派的任務,這一點你放心。至於秘境裡……我……」
她咬了咬唇,似乎想為當初的臨陣脫逃做些什麼解釋,聲音越來越低:
「我當時真的沒辦法,周鵲傷得太重了,若再留在那裡,她恐怕連命都保不住。我心中也著實愧疚了很久……」
劉弘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頭:
「不開心的事情就不要提了!過去便過去了,重提也無益。」
他微微一頓,目光在公孫盈臉上掃了一圈,嘴角忽然勾起一個極為微妙的弧度:
「你若是真心想道歉,其實不必浪費口舌,給我法器、符寶、丹藥、材料、秘籍,隨便哪一樣都可以,我這個人素來實惠,喜歡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公孫盈被劉弘這番直白到近乎沒臉沒皮的話堵得一噎,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道歉言辭硬生生咽了回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竟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心想這劉弘還是那個劉弘,嘴上說著不開心的事不必再提,手上卻一點不客氣地敲起了竹槓。
不過公孫盈轉念一想,這反而比那些嘴上說原諒、心裡記恨的人要痛快得多,至少劉弘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他想要什麼補償,而不是虛與委蛇地積攢怨氣。
公孫盈低頭想了一會兒,從腰間儲物袋中翻出了兩樣東西。第一件是一張巴掌大小、通體泛著淡金色光澤的符寶,符面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隱隱有一股凌厲的金屬性靈力從其中透出。
她將那符寶遞給劉弘,解釋道:「這是我家中長輩賜下的一件符寶,還能使用五次。雖然威力談不上驚天動地,但危急時刻用來拖延對手、爭取撤退時間還是綽綽有餘的。」
劉弘接過符寶,靈識探入一掃,果然感知到其中那股凝而不散的凌厲劍意,當下也不客氣,直接收入了儲物袋中。
公孫盈又將第二件東西遞了過來,那是一部薄薄的冊子,封面以硃砂題著四個古篆大字,《七星劍陣》。
她看著劉弘翻開冊子翻了翻,輕聲補充道:「這是我家傳的一套劍陣之術,以七柄飛劍為基,按照北斗七星之位排列運轉,攻守兼備,陣勢變化繁複。七劍同出、陣勢一成,殺傷力足以翻倍遞增。你在秘境之中擊殺元璟得到了那五柄飛劍,若能再添兩柄湊足七劍之數,習成這套劍陣,同階之中應該很少有人能正面抗住你的全力一擊。」
劉弘目光落在冊中那些精密的陣圖與運轉口訣之上,越看眼睛越亮。五柄飛劍用得雖順,但在面對鬼器、化屍術這等強力對手時,總是覺得散兵游勇難以形成壓倒性優勢,若真能湊齊七劍組成七星劍陣,無論攻防還是困敵都將有質的飛躍。
劉弘鄭重地將冊子收入懷中,這一回臉上總算露出了一絲真切的滿意之色,朝著公孫盈微微點了點頭:
「符寶和劍陣我都收了,秘境的事就此揭過,往後任務之中還望公孫師姐多多配合。」
公孫盈聽他喚了一聲「師姐」,心下終於鬆了一口氣,臉色也恢復了幾分血色,旋即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那你接下來……想先了解任務的具體情況嗎?」
劉弘從公孫盈處得了符寶與劍陣秘籍,心情稍霽,聞言沉吟片刻,目光在庭院四周掃了一圈,確認無人窺探之後才壓低了聲音:
「朝廷想知道,宗門後山到底藏著什麼秘密?你若有消息,不妨直說。」
公孫盈的神色也鄭重了起來,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地圖,在石桌上攤開,手指落在地圖上一個用硃砂圈出的位置。
那是一處位於太玄派後山極深處的偏僻山谷,地圖上標註的路徑曲折隱秘,沿途還有數個「疑似禁制」的紅色標記。
公孫盈抬眸看了劉弘一眼,聲音壓低了幾分:
「後山那座山谷下方,埋著一座古傳送陣。」
劉弘瞳孔微縮,他仔細地端詳了那張地圖上每一個標記,默默記下了路徑的關鍵節點,然後將地圖收入懷中,沒有再多問,只是朝著公孫盈抱了抱拳:
「地圖我先收著,回頭再做詳細打算。」
說完便轉身離開別院,朝著自己住處的方向走去。
公孫盈站在庭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長長的眼睫垂下來遮住了眸中神色,庭院裡那杯涼茶依然孤零零地擱在石桌上,上面倒映著晚霞最後一抹餘暉。
回到住處不過半個時辰,便又有門中弟子送來了一隻錦盒,說是周鵲大師姐命人送來的。
劉弘打開錦盒一看,裡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三隻玉瓶,玉瓶下方壓著一封簡短的信箋:
「秘境之事,鵲深以為歉。若非鵲傷勢過重拖累,亦不致令師弟孤身犯險。今奉上淬血丹五枚、凝髓丹三枚、通竅丹一枚,略表歉意,望師弟勿怪!」
劉弘拿起那三隻玉瓶逐一打開看了看,淬血丹乃是強化氣血根基的良藥,凝髓丹可淬鍊骨髓精元,而那枚通竅丹更是罕見,能拓寬經脈靈竅、提升靈力運轉效率,每一枚放在外頭都足以讓築基期修士趨之若鶩。
周鵲此番顯然是大出血了,這三樣丹藥加起來的價值,恐怕比公孫盈那符寶都只高不低。
劉弘將玉瓶收好,將那封信箋又看了一遍,唇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心實意的笑意。秘境裡雖吃了些苦頭、冒了些風險,但此番歸來之後,符寶到手、劍陣在握、靈藥堆積、丹藥補益,再加上青雀塔、紅蓮業火、萬年玄鐵、戊土之精和那尊神秘女神像的暗藏機緣,算下來收穫之豐厚遠超他當初進入秘境之時的所有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