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忤逆欺師？」
蘇銘抬起量天尺，尺端指向半空的烏雲。
「二師伯，崑崙山的帳，我算在明處。你說我欺師，那我倒要問問，量劫之下，誰在算計我截教滿門！」
元始天尊的手指握緊玉案邊緣。細微的裂紋順著白玉桌面散開。
「一派胡言！」廣成子提劍上前，「量劫乃天道大勢，豈是人力可算計！」
「那你敢發下天道宏願，闡教弟子絕不拿截教門人當替劫之物嗎？」蘇銘看著廣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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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成子腳步停滯。手中長劍的劍尖在玉階上劃出一道白痕。
通天教主轉過身，看著蘇銘。
「多寶。」通天教主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今天說的這些話，到底是有憑據，還是你憑空臆想？」
「若無憑據，弟子怎敢當眾說出分家二字。」
蘇銘識海中，系統界面散發著冷光。
【檢測到通天教主生疑，是否消耗一萬天道功德，將截教未來封神片段通過量天尺傳遞給通天教主？】
「是。」蘇銘在心裡默念。
一萬天道功德瞬間蒸發。
蘇銘手中的量天尺猛地爆發出一陣不屬於這方天地的奇異律動。
他倒轉玉尺，將沒有光澤的尺端抵向通天教主。
「師尊，看一眼這個。」
通天教主沒有猶豫，伸出左手，指尖點在量天尺上。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無視了聖人的神識防禦，直接灌入通天教主的腦海。
白玉廣場上，風停了。
連半空中的雷聲都停歇了剎那。
蘇銘退後一步，看著通天教主的背影。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通天教主的元神中，閃過了無數畫面。
萬仙陣破。
誅仙劍陣被四聖聯手強行破去。
趙公明被陸壓道人以釘頭七箭書暗算，七竅流血而亡。
三霄仙子布下九曲黃河陣，最終被元始天尊和老子親自下場，削去頂上三花，閉了胸中五氣，身死道消。
龜靈聖母被准提道人算計，遭蚊道人吸乾血肉，形神俱滅。
多寶道人被老子用風火蒲團捲走。
長耳定光仙背叛，盜走六魂幡。
最後，畫面定格在紫霄宮。
通天教主被迫服下隕聖丹，截教萬仙隕落，大半上了封神榜，受天庭奴役。餘下的成了西方教的坐騎。
通天教主的肩膀猛地一塌。
青萍劍發出刺耳的嗡鳴，劍身劇烈震顫，幾乎要掙脫通天教主的手掌。
截教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只看到自家師尊的背影突然顯得僵硬。
蘇銘收回量天尺。
「師尊看到了。」蘇銘開口。
通天教主沒有轉頭，也沒有答話。他的視線慢慢掃過下方右側的截教方陣。
趙公明手裡還捏著定海神珠。三霄站在趙公明身後。龜靈聖母手裡扣著日月珠。
這些人，在剛才的畫面里，全死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通天教主轉回頭，看向高台上的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正看著通天，眉頭緊鎖。
「通天。」元始天尊開口，「多寶到底給你看了什麼邪物，讓你亂了道心？」
通天教主舉起青萍劍。
劍鞘在空氣中划過，發出一聲悶響。
「二師兄。」通天教主開口。
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沒有起伏，沒有聲調變化。
「量劫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元始天尊雙手放在膝蓋上。
「天道示警，大劫將至。十二金仙身犯殺劫，需度過此難，方可斬卻三屍。你我皆是聖人，當順應天理。」
「順應天理。」通天教主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我的徒弟，就該去填封神榜。你的徒弟，就該安然度過殺劫？」通天教主往前走了一步，邁上高台。
「截教門下，多為濕生卵化之輩，不識天數，不修清靜。上榜封神，為天庭效力，也是他們的一場造化。」元始天尊坐著沒動。
通天教主停下腳步。
「造化。」
通天教主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青萍劍。
「趙公明鎮守大陣三萬年。三霄澆灌靈田。多寶為你們煉丹煉器。全成了你們嘴裡不修清靜的罪狀。」
通天教主轉過身，背對元始天尊，面朝蘇銘和所有截教門人。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劃。
一張青色的布帛從他袖口飛出，懸在半空。
這是三清立教時，在崑崙山簽下的道契。上面有他們三人的道韻印記。
「多寶。」通天教主開口。
「弟子在。」
「你剛才說，怎麼分家來著？」通天教主看著蘇銘。
「各自安好，因果兩清。」蘇銘回答。
通天教主伸出手，抓住半空中的青色道契。
刺啦。
道契被撕成兩半。青色的靈光在空中崩解，化作漫天光雨。
崑崙山主峰發出一陣劇烈的地動山搖。護山大陣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通天！」元始天尊猛地站起身。玉虛宮的穹頂裂開一道極寬的縫隙。「你要裂教！」
通天教主沒有理會身後的聲音。他看著底下的截教眾人。
「趙公明。」
「弟子在。」趙公明上前。
「去前山。定海神珠一顆不留。順便把前山的聚靈陣陣盤給我挖出來。那是多寶刻的。」
「是。」
「三霄。」
「弟子在。」
「去後山。拔草。一根仙草都不許留下。神水全抽乾。靈藥田旁的玉石籬笆也是你們壘的，一併拆走。」
「是。」
「龜靈。」
「弟子在。」
「帶人去十二金仙的洞府。多寶給他們煉製的防護禁制，全給我砸了。洞府里的玉床、蒲團，凡是當年截教門人打磨的，全部搬空。」
「是！」
截教方陣轟然散開。上千名道人分成三股，如同洪流一般湧向玉虛宮外。
廣成子和太乙真人等人大驚失色。
「師叔！你這是幹什麼！」廣成子舉劍去攔。
通天教主反手一揮。
青萍劍連鞘帶劍橫掃而出。一道青光掃過白玉廣場。
廣成子連同身後四五個金仙被這道青光直接掃飛，撞在玉虛宮的石柱上。
「我分家。」通天教主收劍，站在台階上，「你們不僅要退還借走的氣運，還要把我截教的東西，全吐出來。」
蘇銘站在旁邊，手裡的量天尺指了指左側。
「師尊，還有大殿。」蘇銘開口。
「說。」通天教主開口。
「玉虛宮大殿的琉璃金頂，是金靈聖母從星辰海采的星砂煉的。大殿裡的十二根盤龍柱，是當年我和趙公明扛回來的。」蘇銘背帳單。
通天教主點頭。
「金靈。」
「弟子在。」
「去玉虛宮大殿。把琉璃頂給我掀了。盤龍柱拔走。不留一片瓦，不留一根柱。」
站在不遠處的闡教十二金仙中，懼留孫咽了一口唾沫。
通天教主握劍沉默，崑崙山的風吹在光禿禿的廣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