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在電話那頭聽完了全部內容。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所以你現在是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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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塵差點從礁石上摔下去。
」什么爹不爹的。我說的是這顆蛋跟我有某種關聯，不是說我。」
」它的心跳跟你一樣。鯤說這顆蛋是你的。」墨淵的聲音平平淡淡的，」這不叫爹叫什麼。」
葉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好像……確實沒法反駁。
」行吧，先不討論這個。」葉塵揉了揉臉，」我現在的問題是。這顆蛋怎麼辦？它漂在海面上，直徑三米多，裡面有能量波動。我總不能把它放在這裡不管吧？」
」為什麼不能？」
」萬一有人碰到它呢？萬一它孵化的時候出什麼意外呢？萬一。」
」你看，」墨淵打斷他，」你已經在操心了。這就是當爹的表現。」
」……你今天是不是閒得慌？」
」手廢了，確實閒得慌。」
葉塵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墨淵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他掛了電話，轉頭看向鯤。
」這顆蛋。需要什麼特殊條件嗎？溫度？靈氣？什麼環境？」
鯤的金色豎瞳緩緩轉動了一下。
震動傳來：」不需要。它自己會長。」
」不需要任何照顧？」
」需要一個。」
」什麼？」
」在旁邊。」
葉塵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鯤的震動傳來得很慢，像是在努力把一個複雜的概念翻譯成葉塵能理解的方式。
」蛋會感應身邊的生命。它在成形的時候，會學習離它最近的生命的……樣子。」
葉塵的眉頭皺起來了：」你是說。它孵出來的東西，取決於誰在它身邊待得最久？」
」嗯。」
」那如果我在它身邊待著。它孵出來的就會像我？」
」不是像你。是會學你。學你的法則，你的氣息，你的……」鯤的震動停頓了一下，」你的心。」
葉塵坐在礁石上，盯著那顆蛋看了很久。
一顆會學習旁邊生命的蛋。如果他在旁邊，它就會學他。學他的」道」，學他的氣息，學他的心。
那如果他不在旁邊呢？
」如果沒有人在它身邊呢？」葉塵問。
」它會自己長。但會很慢。而且出來的東西……沒有方向。」
沒有方向。
葉塵想了想，大概理解了。就像一個孩子，如果身邊有人引導，就會長成某個方向；如果完全放任不管，也能長大，但不知道會長成什麼樣。
」好吧。」葉塵站起來，」那我得想辦法把它弄到我能照看的地方。」
這個問題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首先。這顆蛋直徑三米多。他住的便利店倉庫，整個房間也就十來平方。塞不進去。
其次。它漂浮在海面上，距離海岸三百米。他現在沒有靈力，游過去倒是可以，但怎麼把一顆三米多直徑的蛋運回來？推著游？
最後。就算運回來了，放哪兒？
葉塵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想了想，撥給了葉天行。
」叔，我需要一塊地方。」
」什麼地方？」
」能放一顆三米多直徑的蛋的地方。要離我住的地方近，要安全，要安靜。」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你要養那顆蛋？」
」嗯。鯤說它需要有人在旁邊。它會學習旁邊人的……反正就是得有人陪。」
」陪蛋。」葉天行重複了一遍。
」對。陪蛋。」
葉塵覺得這個對話從頭到尾都非常荒謬。但事實就是這樣。
葉天行想了一會兒：」老街便利店後面有一個廢棄的倉庫，以前是冷鏈物流用的，空間很大。我可以讓人清理出來。但你怎麼把蛋運過去？」
」這個我還在想。」
」要不要派船過去？」
」普通船靠近的話。」葉塵看向鯤，」它會怎樣？」
鯤的金色眼睛轉過來。
震動傳來：」不會怎樣。它很結實。」
」鯤說沒問題。」葉塵對電話說，」那就派船吧。大一點的。平板駁船那種，能把蛋托上來的。」
」好。一小時之內到。」葉天行說完又補了一句，」葉塵，你確定這個蛋是安全的？」
」確定。」葉塵想了想，」至少……它的心跳跟我一樣。」
」……什麼？」
」沒什麼。派船就行。」
掛了電話。
葉塵又坐回礁石上等。
等船的時間裡他幹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把騎手端上積壓的三個訂單全部取消了。沒辦法，他今天下午估計走不開了。全勤獎大概是保不住了。
第二件事是跟林小北發消息。
」小北，你用混沌之心感應一下那顆蛋，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林小北的回覆過了三分鐘才來。大概是認真感應了一番。
」葉塵哥哥，那顆蛋好奇怪哦。它裡面的能量不是靈氣，也不是混沌力量，也不是法則。是一種我沒見過的東西。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它感覺很乾淨。非常非常乾淨。就像一張白紙。什麼都沒有寫，但什麼都可以寫上去。」
一張白紙。
葉塵看向那顆蛋。
藍紫色的光在透明外殼中流淌，忽明忽暗。
一張白紙。什麼都可以寫上去。
而鯤說。誰在它身邊，它就學誰。
如果葉塵在它身邊。
它會學到」道」嗎？
但葉塵現在沒有靈力。沒有法則。他現在身上唯一剩下的東西就是。一個普通人的心跳，十萬年的記憶，以及」萬物之母」留下的某種痕跡。
它會學到什麼？
葉塵不知道。
但有一種直覺告訴他。不管它學到什麼，都不會是壞事。
因為那顆蛋的心跳和他是一樣的。
一小時後，駁船來了。
一艘很大的平板駁船，甲板上鋪著厚厚的橡膠墊。跟著來的還有一艘小型快艇，上面坐著四個協會的工作人員，全都緊張得臉色發白。
也不怪他們。頭頂兩百米就是一隻三公里長的太古遺種。哪怕鯤什麼都不做，光是那種存在感就夠讓人腿軟的了。
葉塵站在沙灘上沖他們招手：」過來！沒事的！」
快艇靠了岸。帶隊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性，短頭髮，戴著眼鏡，協會制服扣子扣得嚴嚴實實。
」葉先生。」她努力控制著聲音不發抖，」我是協會後勤部的宋曉棠。葉會長讓我全權配合您。」
」好。」葉塵指了指海面上的蛋，」看到那個了嗎？我需要把它運上駁船，然後送到老街。」
宋曉棠推了推眼鏡，看向那顆蛋。
」那個……三米多直徑的……球？」
」蛋。」
」……蛋。」宋曉棠深吸一口氣，」重量估計多少？」
葉塵看向鯤：」它多重？」
震動傳來：」不知道。沒稱過。」
」它說不知道。」葉塵轉向宋曉棠，」可能得現場試。」
宋曉棠的表情說明她很想問」它說」是什麼意思，但她忍住了。
」好的。我們先用快艇靠近，測量一下。」
」我跟你們一起去。」葉塵說。
快艇開向那顆蛋。
靠近的過程中，葉塵注意到一個現象。蛋周圍那個平靜的圓形區域，半徑大概有五十米。快艇駛入這個區域之後，所有的顛簸都消失了，海面像玻璃一樣平。
」好穩。」宋曉棠小聲說。
快艇停在蛋旁邊。
近距離看。更震撼了。
三米多直徑的藍紫色球體，表面的半透明材質在陽光下折射出無數細碎的光點。裡面的光在流動，忽明忽暗，帶著某種催眠般的節律。
咚。咚。咚。
葉塵能聽到了。
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用身體感受到的。那個節律跟他的心跳完全同步，像是兩顆心臟在同時跳動。
宋曉棠伸手想摸一下蛋的表面。
」等等。」葉塵剛想攔。
她的手指已經碰上去了。
沒事。
蛋的表面很光滑，溫溫的，有一點點彈性。宋曉棠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驚訝。
」好暖。」她說，」像是。活的？」
」它就是活的。」葉塵說。
他也伸手摸了上去。
指尖接觸到蛋殼的瞬間。
蛋裡面的光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那種緩慢的明暗交替。是」嘭」的一下，整顆蛋從裡到外亮了一瞬間。藍紫色的光芒從葉塵的指尖擴散出去，像是水面上的漣漪，在蛋殼內部擴展了一圈。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光暗了下去。恢復了之前忽明忽暗的節律。
但葉塵注意到一個變化。蛋的心跳快了一點點。
就那麼一點點。
像是開心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是」開心了」。也許是直覺，也許是」萬物之母」的痕跡在告訴他什麼。但他就是覺得。這顆蛋在他碰到它的時候，開心了。
葉塵的手掌貼在蛋殼上，感受著那種溫熱的、有節律的脈動。
」行了。」他輕聲說，」我帶你回家。」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純粹的體力活了。
駁船靠過來，工作人員用特製的吊裝網兜住蛋的底部。蛋出乎意料地輕。四個人用力就能抬動。葉塵估計也就三四百公斤的樣子，比它的體積該有的重量輕得多。
大概是內部的能量在抵消一部分重力。
蛋被安置在駁船甲板上，橡膠墊的凹陷剛好承托住它的弧面。
駁船開動，往岸邊駛去。
葉塵坐在蛋旁邊。手掌一直貼著蛋殼。那種溫熱的脈動透過掌心傳進來，跟他的心跳共振著。
他抬頭看了一眼身後。
鯤還在原地懸浮著。金色巨眼目送著駁船遠去。
沒有跟過來。
葉塵猶豫了一下：」你不跟著嗎？」
震動從遠處傳來，已經有些微弱了：」不了。太大了。會嚇到小東西們。」
葉塵笑了笑。
」那你就在這裡待著？」
」嗯。不走。」
」好。」葉塵說，」我會照顧好它的。」
震動傳來。最後一句話，很輕。
」我知道。」
駁船靠了岸。
接下來是陸地運輸。葉天行安排了一輛平板卡車在岸邊等著，蛋被吊裝上車之後一路開往老街。
葉塵坐在卡車後斗里，背靠著蛋，隨著卡車的顛簸微微晃動。
他看著河城的街道從兩邊退去。
下午三點多了。街上人不少。有幾個路人看到卡車上那顆三米多直徑的藍紫色球體，紛紛掏出手機拍照。
一個小男孩指著蛋大喊：」媽媽你看！好大的彈珠！」
葉塵笑了。
到了老街。
王阿姨正站在便利店門口，看到卡車開過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小葉你弄了個什麼玩意兒回來啊？」
」一顆蛋。」
」什麼蛋這麼大？鴕鳥蛋？」
」差不多吧。」
卡車繞到便利店後面。那個廢棄的冷鏈倉庫已經被清理出來了。葉天行效率很高。倉庫大概有七八十平方，層高五米，空間足夠了。地面鋪了厚橡膠墊，角落裡放了一張簡易行軍床和一張摺疊桌。
很明顯，葉天行知道葉塵會搬過來住。
蛋被小心翼翼地運進倉庫，安置在正中央。
工作人員撤走了。宋曉棠留下了聯繫方式，說有什麼需要隨時打電話，然後也走了。
倉庫里安靜下來。
就剩葉塵和蛋。
他站在蛋面前，雙手插兜，抬頭看著這個比他高一倍多的藍紫色球體。
裡面的光還在流動。忽明忽暗。
咚。咚。咚。
和他的心跳，同步。
葉塵嘆了口氣。
然後他把行軍床拖到了蛋旁邊。距離大概一米。躺了上去。
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出微弱的白光。蛋的藍紫色光芒和燈管的白光混在一起，在倉庫牆壁上投射出奇異的光影。
葉塵看著天花板。
」我跟你說啊，」他開口了，也不知道是對著蛋說還是自言自語，」我這個人吧，當了十萬年的仙帝，打了十萬年的架，看過無數個位面的日出日落。但我這輩子真沒養過蛋。」
蛋沒有反應。光還是那樣忽明忽暗地跳著。
」所以你要是有什麼需求，你得給我個信號。餓了也好冷了也好。嗯，你也不一定會餓。反正就是。有事說話。」
蛋還是沒反應。
葉塵翻了個身，面對著蛋。
藍紫色的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其實我挺好奇的。」他輕聲說，」你到底會變成什麼。」
沉默了很久。
就在葉塵快要睡著的時候。
蛋的光，變了一下。
不是亮或暗的變化。是顏色。
藍紫色裡面，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金色。
金色。
跟」道」的顏色一模一樣。
葉塵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盯著那一絲金色。很淡很淡，幾乎看不到，混在藍紫色的光芒里像一縷若有若無的絲線。
但它確實在那裡。
它在學。
鯤說得沒錯。
它已經開始學了。
葉塵躺在行軍床上，看著蛋里那一絲微弱的金色光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你還挺快的嘛。」
蛋里的金色光芒閃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
葉塵笑了。
然後他閉上眼睛，真的睡著了。
倉庫里很安靜。
只有兩個心跳聲。
咚。咚。咚。
完全同步。
一個是人的。
一個是蛋的。
夜深了。
老街安靜下來，連王阿姨的便利店都關了燈。倉庫里只有蛋的藍紫色光芒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葉塵睡得很沉。
他沒有注意到。
凌晨兩點十七分的時候，蛋裡面的金色光芒突然變強了。
不是慢慢變強。是像被什麼東西激活了一樣，」嘭」地亮了一瞬間。
同時。
葉塵胸口的位置，隔著衣服，也有一團微弱的光閃了一下。
金色的。
兩個光同時亮，同時滅。
像是對暗號。
然後一切恢復了平靜。
蛋繼續忽明忽暗。
葉塵繼續沉睡。
但如果有人在這個瞬間用足夠強大的感知力去觀察。
他們會發現，葉塵的心臟附近，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不存在的光點。
不是靈力。不是法則。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
是別的什麼。
一直都在那裡。
從他回到地球的第一天起，就在那裡。
只是從來沒有人發現過。
包括葉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