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是被餓醒的。
這種感覺太久沒體驗過了。上一次肚子叫，還是幾萬年前在渡劫期的時候？成了仙帝，身體都是靠法則撐著的，吃東西就是嘗個味兒，壓根不是身體需要。
現在不一樣了。
靈力沒了，法則本源也空了。他這具身體，跟普通人沒兩樣。
肚子「咕嚕嚕」又響了一聲。
葉塵躺在行軍床上，盯著倉庫天花板的裂縫，愣了好幾秒。
他翻了個身，結果渾身都疼。
「嘶——」
這叫什麼？肌肉酸痛？他一個仙帝當了十萬年，第一次體驗到肌肉酸痛。
葉塵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感覺骨頭都在「嘎吱」響。不是法則共鳴，就是關節僵硬，實實在在的響聲。
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下午兩點十七分。
他從凌晨四點開始織網，五點多回來沾床就睡，一口氣睡到了下午。
整整九個小時。
葉塵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睡這麼久是什麼時候了。
手機上有幾條沒看的消息。
林小北：「葉塵哥哥，今天天好藍好藍！比昨天藍多了！」
這丫頭的感覺確實敏銳。地球的壁障穩固了，靈氣環境乾淨了些，天看著當然更藍。
葉天行：「全國裂隙監測數據歸零。所有裂縫全部閉合。網很完美。辛苦了。」
葉塵回了個「嗯」。
還有一條是墨淵發的，上午十點。
「超市在哪個方向。」
葉塵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翻出通訊錄給沈無音撥了過去。
「沈姑娘，墨淵找到超市了嗎？」
沈無音回的很快：「找到了，我帶他去的。他買了三斤五花肉和一瓶老抽。」
行吧。
葉塵把手機扔回床上，開始穿衣服。每個動作都扯得肌肉疼，比平時慢了不少。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普通人早上起床都得緩一緩了。
走出倉庫，便利店的王阿姨正在理貨。
「喲，小葉，今天起這麼晚？」王阿姨推了推老花鏡，「臉色怎麼這麼差？病了？」
「沒有沒有，昨晚沒睡好。」葉塵擺擺手。
「年輕人別老熬夜。」王阿姨從櫃檯下拿出一個塑膠袋，「早上有人送了幾個包子，還剩兩個，你吃不吃？」
葉塵接過包子的時候，忽然覺得這個場景真實得讓他有些恍惚。
他是真的餓。不是那種「哦我該吃點東西了」的感覺，是胃裡抽著疼，腦子發暈，手都微微發抖的餓。
咬了一口包子，豆沙餡的，甜的。
好吃。
真的好吃。
味覺跟普通人一樣了。沒有什麼法則放大感官，沒有那些被放大了千百倍的細節。就是簡簡單單，一個餓極了的人，吃到一口熱包子的滿足感。
葉塵靠在便利店門口的柱子上，慢悠悠的把兩個包子都吃完了。
下午的太陽曬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暖烘烘的。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他的外賣帳號，今天有單子嗎？
葉塵掏出手機看了眼騎手端。系統顯示他已經連續請假三天了，再不上線全勤獎就沒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沒有靈力了。
沒了靈力，就不能用神識看地圖，不能用法則加速，不能隔空拿東西，更不能一個念頭就到地方。
也就是說，他現在要送外賣，就得跟別的騎手一樣，騎著電動車，看著手機導航，一單一單的跑。
葉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電動車。
那輛被他改裝過無數次的舊車停在門口，車座上落了一層灰。以前他根本用不著這玩意兒，飛可比騎車快多了。但為了裝得像個「正常人」，他偶爾還是會騎著出門。
現在，這成了他唯一的交通工具。
「……行吧。」葉塵自言自語。
他坐上車，擰了下把手。
電動車「吱——」的一聲，特別慢的往前挪了一下。
電量百分之十三。
葉塵：「……」
他只好把車推到旁邊的充電樁，插上充電線。
然後，他就站在那兒，等。
萬界仙帝，十萬年修為，曾經一個念頭就能毀掉一個世界。現在，居然站在一個充電樁旁邊，等一輛破電動車充電。
風吹過來，帶著街口餛飩鋪的香氣。
葉塵忽然覺得這畫面實在太好笑了。
他先是咧嘴笑了一下，接著又笑了一下，最後乾脆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天，笑出了聲。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墨淵。
「五花肉要冷水下鍋還是熱水下鍋。」
葉塵：「冷水。」
「要焯多久。」
「水開後兩三分鐘。」
「沫子要撇掉？」
「對。」
「好。」
葉塵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等。
他算了算，靈力完全恢復要七天。這七天裡，他跟墨淵就是兩個實打實的普通人。沒法則，沒神識，連身體都跟普通人一樣。
萬一這七天裡出了什麼事……
葉塵想到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全球的位面壁障修好了，裂隙獸不會再來。觀星者也說了不搞事。按理說，這一周應該很安全。
但「按理說」這三個字，從來就靠不住。
不過話說回來，地球上還有林小北。那丫頭的混沌之心雖然還使不明白，但起碼能感覺到大範圍的異常。還有葉天行和覺醒者協會維持秩序。
應該，沒問題吧。
大概。
電動車充到了百分之三十。葉塵覺得差不多了，拔了線，跨上車。
「走著，送外賣去。」他拍了拍車把。
電動車用一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速度，駛出了老街。
葉塵看著手機導航的路線，紅燈停綠燈行，規規矩矩的跟在車流里。風吹在臉上，不冷不熱，帶著城裡特有的汽油和飯菜混在一起的味道。
第一單，從「張記黃燜雞」取餐，送到河城三中旁邊的居民區。
葉塵到了店裡，報了取餐碼。
「哦是你啊小葉，好久沒看到你了！」張老闆從後廚探出頭來，「以為你不幹了呢！」
「前陣子出了趟遠門。」葉塵笑了笑。
「行行行，你那單還有兩分鐘，坐會兒。」
葉塵就坐在店門口的塑料凳子上，等著。
街上人來人往。外賣騎手騎著電動車從身邊一晃而過。路邊有人吵架，有小孩在哭，還有老太太在遛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在大氣層織網的時候，那種「呼吸」的感覺。那種在所有維度深處傳來的存在感。
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觀星者說他回到地球，不在任何概率之內，是個「奇點」。有股力量把他弄了回來，連能看見第五維度的觀象者都看不透。
現在葉塵靈力沒了。他的感知也縮到了普通人的範圍，看不見，也感覺不到任何超出物質世界的東西。
那種「呼吸」感，現在他完全察覺不到了。
但奇怪的是，他心裡一點都不慌。
因為昨天那一瞬間，他感覺很「熟悉」。不是威脅，也不覺得害怕，反而有種……好像那東西一直就在那兒的感覺。
就像你身後一直有扇窗戶，你從沒回頭看過。今天你一轉身，才發現窗外有光。
「小葉！你的單好了！」
葉塵回過神，接過打包袋，道了聲謝，出門騎上了車。
導航顯示預計十二分鐘到達。
他擰了下油門，電動車「吱」的一聲往前躥。
十二分鐘。
以前他一個神識就定了位，一個念頭就到了。超時？根本不存在。
現在嘛……
葉塵看了一眼路況，前面堵了一小截。
他吸了口氣，老老實實排在車隊後面。
就當體驗生活了。
反正，他回來不就是為了過這種日子嗎。
電動車慢慢悠悠的在城裡穿行。葉塵一邊看導航一邊注意路況，跟路上每一個外賣員沒什麼兩樣。
風吹在臉上。
城市裡的各種聲音灌進耳朵。
他忽然覺得——
這一周，或許比他過去那十萬年，都要來得真實。
到達目的地時，還剩三分鐘。葉塵把外賣放進取餐櫃，拍照，確認送達。
手機「叮」的一聲，顯示收入：四塊八。
葉塵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
四塊八。
然後他騎上車，往下一單的取餐點開去。
電量百分之二十六。
嗯，等下還得找地方充個電。
日子就是這樣。平平淡淡的，一單一單的，四塊八四塊八的攢著。
葉塵忽然有點期待接下來的一周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河城以南兩千三百公里外的深海，一個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東西，眼皮動了一下。
不是裂隙獸。
不是混沌體。
是別的什麼。
而它醒來的原因，恰恰是那張覆蓋全球的「道滅之網」留下的一縷餘波，驚醒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