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但是,關鍵時刻,巴托還是維持了一個無信仰者應有的莽勁。
眼見周遭群妖洶湧,他的脖頸上青筋暴起,嗓子眼裡炸出一聲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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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狗屁神明!老子全家被海盜逼死的時候,怎麼沒看到任何一個神明顯靈???」
三階武者的強健身軀只是用力一掙,便將所有的藤蔓盡數撐斷,隨後更是抓起大劍,猶如旋風般狂飆起來。
如此沉重誇張的兵器在他的手中卻好像輕若無物,揮砍間能帶起一大片銀色的弧光。
第一波湧上來試圖困住他的樹妖,就這樣被硬生生攔腰斬斷三具,無數枝葉斷折,漫天木屑紛飛。
他的打法毫無花哨可言,就是純粹的砸,每一劍都灌滿了二十年來刀口舔血淬鍊出的蠻橫與果決。
而那些足以讓尋常人寸步難行的藤蔓,在他的面前也脆弱得像是枯草,根本無法限制他的動作。
「兄弟們,跟緊巴托大哥!」
兄弟會的匪徒到底是打過硬仗的,混亂只持續了片刻,便被巴托的勇猛把士氣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二十來個人迅速收縮陣型,以巴托為箭頭,組成了一個楔形的衝鋒隊列。
重重樹影舞動在前,晃得巴托的眼裡血絲遍布,但他的嘴角卻咧開了一個近乎癲狂的笑。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這種被死亡逼近後頸、渾身汗毛倒豎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殺!
殺就完事了!
而且樹精和藤蔓雖然噁心,但也攔不住全力以赴的他們。
最後,在掩護著最後一個弟兄撤出來後,巴托扛著大劍站在土坡上,回頭望了一眼燈火搖曳的鐵鎬村。
那些被魔法臨時轉化出的樹妖在丟失目標後,便全都回到了各自的蘿蔔坑裡,就像是衛兵返回了自己的崗位。
他盯著看了很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鼻腔里噴出的熱氣在夜風中凝成白霧。
負責扛旗的小弟悄悄靠近,順著他的目光也往村子裡看了一眼:
「大哥,剛才那個到底是什麼,不會真的有神明顯靈吧?」
巴托沒說話,摸了把自己的後頸,發現是滿手的汗。
沉默良久,才把大劍往地上一插,呸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愛是什麼是什麼,老子能活著出來,就是賺了!」
說罷,巴托轉過身,對著二十來個驚魂未定的手下數了數人頭。
一個不少,雖然有幾個掛了彩,但都是皮外傷,養幾天就能好。
於是他伸手在一個還在發抖的小年輕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輕,拍得對方一個趔趄:
「抖什麼抖,死不了!回去請你們喝酒,壓壓驚。」
「嘿嘿嘿,好……」
匪徒們強打精神,發出一陣稀稀拉拉的鬨笑,可惜這笑聲里只有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慶幸。
巴托最後望了一眼鐵鎬村的方向,扛起大劍,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深處。
二十來個人踩著虛浮的腳步跟在後面,很快便消失在了通往南邊丘陵的山道上……嗎?
又是一陣秋風吹過,在樹上闊葉彼此拍打脫落髮出的連綿脆響中,巴托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大哥?」
扛旗小弟嚇得渾身一顫,正想要講個不合時宜的冷笑話來和緩下氛圍,卻看到大哥突然衝著自己舉起了大劍。
然而在大劍落在他的身側之前,隨著寒芒一閃,他感覺自己的頸部突然傳來了撕裂般的疼痛。
天旋地轉,萬物傾倒,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眼前就只剩下了一具搖搖欲墜的無頭屍體。
「什麼人!」
其實巴托也沒有發現刺客的蹤跡,純粹是武者的本能讓他嗅到了不對勁的氣息。
但沒想到他的反應速度都這麼快了,卻還是讓刺客硬生生在他的眼前,梟首了他拼命護出來的小弟。
而且這只是一個開始。
樹影婆娑,林影遍地,刺客像是蝴蝶般在其中飛舞,一言不發,但每次現身都能斬殺一名兄弟會成員。
集中起來撤到身後?
沒用,刺客的身法極其弔詭,可以輕而易舉地越過巴托動手。
全部散開互相盯梢?
沒用,哪怕刺客就在眼前殺人,巴托也抓不住對方現身的時機。
什麼都不管了,大家各自逃命?
這更是成為了他葬送最後幾個兄弟會成員的可笑昏招!
最後,血流滿地,屍橫遍野的林地之中,只剩下了氣喘吁吁的巴托一人。
人生大起大落,此時的他已經有些崩潰了,赤紅著雙眼怒吼連連:
「你到底是什麼人?出來!為什麼不敢跟我一戰?難道你就沒有一點身為強者的尊嚴嗎!」
然而刺客不語,只是一味在陰影中閃現,甚至還想要趁著巴托破防,藉助一個低身位的橫掃挑斷對方的腳筋。
但看似巴托在第一層,刺客在第二層,實際上巴托在第三層。
在刺客出現的瞬間,他不閃不避,雙手握劍全力掄砸,成功在自己腳踝一痛的同時,感受到了令人安心的結實手感。
刺客的刀狠,他的左腿瞬間失去了支撐身體的能力,要不是及時將大劍插回大地,巴托現在已經跪地上了。
但他的劍也狠,正面遭重的刺客像是狂風下的落葉般倒飛而出,在足足撞斷兩棵樹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擊,勝負已分!
雖然已經遲了。
巴托痛苦地咧著嘴,但還是凝起目光,想要看看這個神秘的刺客到底是誰。
結果在不斷溢出的血液中,他驚訝地發現這具幾乎已經摺疊起來的屍體,似乎是一個修女。
巴托突然意識到會長在跟他詳談鐵鎬村情況時,好像確實提起過那間教堂里新來了一個修女。
本以為只是個混飯吃的農婦,便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竟然是個如此危險的怪東西。
而且現在想想,剛剛在村子裡似乎全程都沒有看到她,莫非早在那個時候……
巴托心中驚疑不定,正在思索,卻突然發現這個應該已經被自己一劍劈斷脊柱的修女,好像還在動。
「什麼?」
而就在他分神的瞬間,一陣冷風從不遠處突兀湧起,刺鼻的野獸腥氣隨著低沉的咆哮席捲而來。
他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強敵的存在,可想有反應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用自己的身體來承受這股巨力。
然而他受傷的左腳哪裡還能用力,抵抗之下反倒被進一步擴大了傷勢,鑽心的疼痛讓他根本無法支撐,只能隨之倒地。
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雙手,死死扳住眼前的血盆大口。
因為撲倒他的,竟然是一頭巨大的魔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