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方便麵餅的製作流程包括和面、壓片、切條、蒸熟、油炸、晾涼這幾個步驟。
全靠自己一個人,累死也幹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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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自己還得上學,所以,必須找幾個手腳麻利,嘴還嚴,願意掙錢的人。
最好的選擇,就是剛回來不久的返城知青們。
上山下鄉,這是一個六十年代開始的,宏觀層面的全國性偉大計劃。
大量的知識青年去到農村參與生產,給農民提供知識和技術指導,總計開墾了一億多畝的土地!
這一工程所帶來的收益,將會一直哺育這個國家到幾十年以後。
只不過隨著現在人口的逐漸增加,這一情況現在有些倒轉過來了。
簡而言之就是農村沒那麼缺人了,一些基礎知識村里也都具備了,可以傳授下去了。
這麼一來,大量的知識青年只能返回城市,而這幾千萬的青壯年勞動力,一下子又讓這還處於計劃經濟的勞動市場有點扛不住了。
其實也別說這些知青,就是如今新三屆的這些廠區子弟,不少也沒工作只能閒著。
只要給錢,他們比誰都肯干!
想到這裡,劉強夾起碗裡最後一根麵條,吸溜一聲送進嘴裡,目光落在街對面那幾個人身上。
這會兒的青年街,正是晌午前後最熱鬧的時候。
賣菜的,賣糧的,賣雞蛋的,推著板車路過的,還有過來買東西的,全都擠在這一條並不算寬的街上。
可偏偏街對面那幾個青年蹲著的地方,周圍卻空出來一小片。
他們沒占太大地方,可來來往往的人走到那兒時,都會下意識繞開。
就好像一條路上趴了幾條沒拴繩的狗,未必真咬人,可誰也不想從它們嘴邊過。
劉強看著就不由自主地翹起了嘴角。
還是這個味兒啊!
不管哪個年代,街面上總會有這麼一撮人。
上沒正經工作,下沒老婆孩子,兜里沒錢,還覺得自己臉面比天大。
講理不會,耍橫一流。
遇到普通老百姓,他們的嘴臉囂張得能到了頭。
可真遇上狠人了,卻又慫得比誰都快!
這類人,往後幾十年裡自己見得太多了。
這年頭是工地、批發市場、運輸站這些地方。
過些年就是歌舞廳門口、夜總會。
等到了新世紀,那就改成網絡流竄,拿著個麥克風嘴裡滿是什麼帝王將軍的了。
這些人里有的混出來了,搖身一變成了老闆,穿西裝開桑塔納,張嘴閉嘴都是朋友和義氣。
有些沒混出來,等八三年嚴打那一陣,直接就被時代一巴掌拍進了土裡。
眼前這幾個,顯然還處在沒混出來的階段。
三個人。
中間那個二十三四歲,個頭不低,肩膀挺寬,留著一頭略長的頭髮,身上綠色外套扣子敞著,露出裡面的白背心。
他蹲在牆根,嘴裡叼著煙,眯著眼看街上的行人。
旁邊兩個稍年輕些,一個瘦子一個胖子,身上也都帶著些刀疤痕跡,顯然是跟人斗過狠,打過茬架的。
三人身前扔著幾個煙屁股,還有一個空了的二鍋頭酒瓶。
劉強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攤子後面的老闆娘。
這攤子不大,就在街邊支了一張木案板,旁邊一個煤爐子,一個湯鍋,還有幾張小方桌。
賣的東西也簡單。
清湯麵,疙瘩湯,貼餅子。
再有就是那種黑色的鹹菜絲,沒拿香油拌,只是撒了點辣椒麵。
可這碗清湯麵,自己剛才吃進嘴裡,就知道不一般。
麵條是手擀的,粗細未必完全均勻,但有筋道。
湯是素湯,卻不是白水煮鹽。
裡面應該下過蔥姜,又拿蘿蔔皮或者菜根熬過底,最後點了幾滴油,香味不沖,卻很舒服。
在這個調料匱乏的年月,能把一碗八分錢的素麵做出這個味兒,不是手藝好,就是心思細。
攤子後面那個女人,顯然兩樣都占。
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頭髮用一塊藍布手帕包著,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
身上是一件淺灰色褂子,袖口挽到小臂,手腕細白,動作卻很利索。
她剛給旁邊一位大爺盛完面,又順手把桌上的麵湯擦乾淨。
臉上沒有太多笑,可眉眼溫和,看人的時候總帶著點柔軟勁兒。
不像那些潑辣的攤販,張嘴就能把人頂回去,光是看著她幹活都是一種享受,讓人想把她娶回家裡,天天給自己做飯。
這種女人,要是開個小飯館,客人絕對願意來。
可要是在青年街這種地方獨自支攤,那就太容易被欺負了。
劉強把碗往前推了推。
「姐,再來碗麵湯唄。」
女人抬頭看了劉強一眼,隨即嗯了一聲,拿起碗,舀了半碗熱湯,又滴了一點醬油。
「慢點喝,燙。」
聲音也溫溫柔柔的。
劉強接過碗笑道:「姐,你這面做得不錯啊。」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半大小子還會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是家常做法,填肚子的東西。」
「可不是光填肚子啊。」
劉強端著麵湯喝了一口。
「這湯里有底味,鹹菜也拌得好,比有些國營飯店還強。」
女人聽了這話,臉上笑意更明顯了些。
「你這孩子,嘴還挺會說。」
「真話啊。」
劉強放下碗,狀似隨意道:
「姐,你這攤子一個人忙得過來啊?」
「忙得過來。」
女人說著,低頭把案板上的麵團重新揉了揉。
「也沒多少人吃。」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似乎也覺得有些泄氣,又抿了抿嘴。
劉強看了看周圍。
其實不是沒人吃。
這地方人流不小,離火車站和汽車站又近,按理說賣麵條這種熱乎東西,生意不會太差。
可她這個攤子位置不差,味道也不差,卻只有零星幾個客人。
原因嘛……
劉強眼神又往街對面飄了一下。
果然,他這一眼剛掃過去,就見那邊蹲著的瘦高個正朝這邊呲牙笑。
那笑里沒什麼善意。
劉強心裡頓時有數了。
他伸手從兜里摸出一毛錢,壓在碗底。
「姐,面錢。」
女人過來看了一眼,趕緊從圍裙兜里摸出兩分錢。
「八分就夠了。」
「湯不要錢啊?」
「麵湯哪能收錢。」
女人把兩分錢放到他面前。
劉強沒接,反倒笑著問道:「姐,您貴姓?」
女人動作頓了頓。
這年月陌生男人打聽女人姓什麼,多少有點唐突。
不過劉強年紀小,又一臉少年模樣,她倒沒太往歪處想。
「我姓蘇,蘇秀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