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然。
孤峰之下,兩道人影藏在昏暗中抬頭看。
他們周圍的虛空扭曲著,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我感應到,青虹針就在上面,那隻寒鴉倒是謹慎,飛到了這麼高的地方。」
褚時安說道:「那寒鴉能和一階後期的金雕搏鬥不落下風,中我的針還能逃走,似乎不一般。「
「風羽寒鴉血脈低劣,能有什麼不一般的?」林江棟眯著眼,看著被丟在地上昏迷的金雕七太子,說:「這隻金雕氣息萎靡,定是遭遇了強敵消耗太大,才殺不死那寒鴉。」
頓了頓,他又說:「風羽寒鴉生性謹慎,一有風吹草動就會逃走,但凡它慢上幾息,你的青虹針也留下它了。」
褚時安聞言無法反駁,說道:「此地已算是青黎山脈腹地,附近有二階妖獸領地,還是謹慎一些,避免鬧出太大動靜。」
「咱們這還不夠謹慎嗎。」林江棟笑道:「布置幻形陣藏好金雕,地靈網都不敢松,一起上去抓那寒鴉,還要怎的?」
「要我說,咱們上去之後,看到的也許是那寒鴉的屍體,就值五六塊靈石。若非為取回你的青虹針,誰管那寒鴉是死是活?」
褚時安一時無言,只得說道:「多謝林師兄。」
「你我師兄弟間何須客氣?」林江棟有些不耐,道:「走吧,別浪費時間。就像你說的,捉到了金雕幼鳥,咱們不宜久留。」
言罷,他取出飛劍,手掐劍訣,人劍合一飛向山頂。
褚時安連忙拍了一張符籙在身上,身軀變得輕盈後一躍而起,一個縱身便是十幾丈的高度,在岩壁上一蹬,又復騰起。
他青虹針不在手裡,做不到像林江棟一般人劍相合,快速飛上這百丈孤峰,只好用這種笨辦法。
這也是他必須取回青虹針的原因,那件上品法器價值不菲,是他對敵時的最大倚仗,不容有失。
正自縱越飛騰間,褚時安心有所感,偏頭看去,只見一道陰影似從峰頂一閃而過。
仔細看時,那陰影卻已不見。
也不知自己是否看錯,那像是一隻飛禽,但不知為何沒有聲音與氣息流露。
他心裡莫名有種不安感浮現,忙看向上方已接近峰頂的林江棟,出聲提醒:「林師兄小心,那寒鴉可能並沒死!」
「沒死更好,更值錢!」林江棟回應時,距峰頂已近在咫尺。
他心底徹底放心了。
練氣期的修士,御劍與御器飛行都不能維持太長時間,處在半空中時總感覺心裡不踏實。
就在他心神鬆懈之時,忽有銳利破空聲響起。
很輕微的聲音,卻像弓弦乍松,帶來本能的極度危險之感。
褚時安驚呼:「小心後面。」
林江棟神色一變,不假思索手腕一抖,將指向天空的法劍橫向身後,同時鬆了飛行劍訣,左手抓向岩壁。
隨著他的轉身,正看到一道淡金色的氣箭帶著犀利無匹的氣息射來。
在這氣箭之後,一隻翼展超過一丈的巨鴉斜撲而下,全身金光流轉,在黑夜中陡然變得醒目乃至刺眼。
「該死!」
林江棟變了臉色,炫目劍光似烈焰翻飛,將氣箭擋住。
劍身傳來猛烈的震動感,劍光都黯淡幾分。
林江棟瞳孔驟縮,左手抓著岩石借力往上縱去,試圖搶先登臨峰頂。
唯有腳踏實地,他才能發揮出他練氣八層的實力,與空中的猛禽搏殺。
視線中,他看到了那寒鴉的眸子。
其中流轉的金光里,他看到了譏誚之意。
下一刻,兩團風刃似炮彈般砸落,銳利撕裂的意味在眼中放大。
林江棟戰鬥經驗豐富,手中的赤靈劍一收,全力催動靈氣,舞出一層層密不透風的劍光。
轟隆隆!
風刃團炸開了來,碎成無數細密的銳風,打在身上有割裂般的疼痛感。
擋住了!
林江棟心頭一喜,手掌繼續借力往上爬,右手一劍揚起撩向撲落的寒鴉。
只要再堅持一下,扛住這扁毛畜牲的攻擊,到了峰頂就無需擔心了。
然而,金光猛地在他眼裡騰起,寒鴉的每一根羽毛都流轉甲片似的金光,利爪狠狠按下。
上品的赤靈劍威能不俗,但在連續格擋了氣箭和風刃後,劍勢無法展開,根本發揮不出平時三成的威力。
當!
利爪與法劍碰撞後,直接扣住了劍鋒。
尖銳的長喙在林江棟面前放大,幾乎是面對面的接觸里,林江棟看到了微張的鴉喙里激射出銳利氣流,釘入了他的面門。
而後是巨鴉龐大的身體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上,如隕石衝撞。
林江棟只覺自己被生生撞進了岩壁中,護體靈氣直接被撞碎,五臟六腑同時破碎移位。
「怎麼……會這樣?」
人類修士可沒有妖獸的強大身體,氣箭釘穿面門後,林江棟腦袋炸開了來。
意識消散前,他難以接受自己這個事實。
他這個練氣八層的玄元宗內門弟子,竟死在一隻僅一階後期的風羽寒鴉之手。
赤靈劍被利爪一扯,當空墜落懸崖。
此時的陳崖,眸中儘是冰冷之意。
利爪又在嵌入崖壁的屍體上一按,陳崖藉機騰身,展翅俯衝而下。
「林師兄!」下方響起褚時安驚駭的呼聲。
眼見巨大的陰影直衝而下,褚時安滿臉驚恐。
沒有青虹針在,他戰力與平時相比要大打折扣,遠不及本就比他高出一層修為林江棟。
他急忙拍開藏在袖底的靈符激發。
唰。
土黃色的靈光騰起,凝成了一個護盾。
這是一張極品岩盾符,價值三十枚靈石,平時都捨不得使用,但生死關頭已顧不得這個。
護盾才形成,陳崖已經撲至,利爪直按而下,風刃瘋狂涌動。
嗖。
在風刃轟擊之前,卻是一道銳利氣箭射出,落在風刃攻擊的位置上。
氣箭未能穿透護盾,卻因集中於一點,使那一處地方靈光黯淡。
緊接著是風刃似潮水洶湧,撕扯著護盾靈光。
待利爪也落在那一處位置時,護盾靈光猛然破碎。
褚時安驚駭欲死。
怎麼可能?這隻寒鴉怎麼會懂得專攻一點,集中全部力量在一瞬間破開極品靈符防禦的?
不等他再有其他動作,利爪已經扣住他的胸膛一甩。
褚時安立足之地本就是岩壁上極狹小的一塊突出岩石,此時再無法立足,當空摔落。
身軀朝地面墜去,褚時安慘哼著閉上了眼睛。
但下一個瞬間,背後風起,利爪刺入他的肩頸,帶給他劇烈疼痛。
下墜之勢倏止,竟是不輕不重地摔在了地上。
褚時安起身欲逃,腦後傳來重擊感。
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呱!」
一聲輕鳴在夜色中響起,陳崖又一次抓起褚時安飛起,在附近盤旋,尋找金雕七太子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