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剝完兩張狼皮,林向東微微搖頭。
黑夜裡能打中已經不容易,根本不可能去想要打哪裡。
兩頭灰狼一頭被打中了脖子,當場倒地斃命;另一頭卻打在背上,脊梁骨都被打碎,往前掙扎了一段路才死。
像這種兩個槍眼對穿的狼皮,價值將會大打折扣——特別是打在背上的。
之前那種高價是不用想了...
好在這趟打得多,四頭狼四張皮,怎麼也不可能比上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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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一想,林向東又高興起來。
這趟進山的收穫,已經遠超預料,光是認識鐵米勒一家,就足夠令人開心了。
林向東不拒絕跟精明的人打交道,但更喜歡跟簡單的人做朋友。
對於鐵米勒一家,他是真心喜歡。
「林兄弟,今天幸苦你了。」鐵米勒把狼皮翻出來,轉頭對林向東說道,「剩下的我們來處理就行,你先去睡覺吧,明天還要趕車回去呢。」
「好。」
林向東想了想,也沒再堅持。
第一次進山就幹了一整天,他確實累壞了。
回到倉房裡,溫度一下子升上來,林向東趕緊脫了衣服鑽進被窩。
「東子...」
李進寶還沒睡著,在黑暗中看著林向東動作,嘴裡下意識喊了一聲。
「咋了?」
「沒、沒咋。」
李進寶也不知道自己想說啥。
「那趕緊睡吧,明天還要回去呢,」林向東左右扭了扭,把毛毯子裹在身上,「我估摸著家裡該擔心了。」
「哦。」
倉房裡沒了聲音。
也不知睡了多久,李進寶耳中聽到淅淅索索的聲音,鼻子裡鑽入一股烤肉焦糊的誘人香氣,不由自主滾動喉頭,睜開了眼睛。
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睡過頭了。」
林向東累了一夜,這會兒也才起床,剛穿好衣服。
拉開門走出倉房,他長長呼出口白氣,先好好看一眼外面的環境,將四周的景象收入眼底——昨天回來得晚,根本顧不上認地方。
夜裡一場大戰,附近的雪地里到處都是灰狼腳印,密密麻麻繞著冬窩子。
空氣中有股生冷的鐵鏽味,淡淡的卻縈繞不散。
看了看來時的山口,林向東走到主屋前敲向了房門:
「鐵米勒大哥?」
「林大哥,我們做了飯,你吃過再走。」過來開門的是莎吾麗,笑眯眯在裡面迎接他。
林向東彎下腰,走進屋子。
烤肉的焦香味一下子濃郁起來,中間的火上架著一副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那羊十分小,分明是剛出生不久的羊羔。
「鐵米勒大哥,咋烤上冬羔子了?」
林向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對方是在向自己表達謝意。
烤全羊是哈族牧民招待客人用的,烤羊羔更是款待貴客的最高禮節。
除了烤羊羔,鐵米勒一家還做了胡爾達克和手抓飯,又切了熏馬肉和熏馬腸,爐子裡還燒著熱騰騰的奶茶。
為了感謝林向東,可以說把家裡能拿出來的好東西全做上了。
「鐵米勒大哥,不用做這麼多。」
為了這頓飯,鐵米勒一家估計到現在還沒睡呢。
「小伙子,謝謝你。」炕上的老奶奶張開沒了牙的嘴,黑洞洞沖他笑起來,「你是我們的恩人。」
「老奶奶,千萬別這麼說!」林向東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應該的!」鐵米勒把烤羊羔轉了個面,往上面抹了些油,抬頭露出絲苦笑,「不騙林兄弟,這烤羔子我們自己都吃了好幾回了。」
「啊?」
林向東十分驚訝。
別看牧民家牛羊成群,其實也不是經常能吃肉的,沒有貴客在,烤羔子更加不可能。
冬羔子都是夏天配種。
母羊那時候營養好,生出來的羔子體重大,體質健壯,成活率高,有利於安全越冬,斷奶後又正好趕上春季青草期,長起來十分快。
這種羊羔關係著牧民來年的生計,從來不會輕易宰殺。
鐵米勒卻說吃過好幾回了?
「沒辦法。」
鐵米勒搖搖頭,一臉無奈道,「今年山里雪下得早,我們準備的草料根本不夠過冬,不少羊掉膘厲害,估計撐不到春天。」
他看了眼畜棚方向:
「大羊我們都殺了不少,這種小羊,生出來只能吃了,不然的話奶水不夠活不了,還會把母羊也累死。」
果然還是氣候問題...
林向東點點頭,一時若有所思。
提前到來的冬天不僅讓山裡的動物們生存艱難,對於牧民來說同樣如此,不僅放牧更加艱難,草料也出現了短缺。
怪不得倉房裡那麼多風乾羊肉。
羊秋天貼了膘,冬天一般是餓不死的,要等到身上的膘消耗差不多才會撐不住。
那時候。
黃色的乾草已經吃完,青色的春草又還沒長成,也就是所謂的青黃不接了。
羊都是死在這個當口。
死羊除了張皮一文不值。
鐵米勒家的草料不夠,只能不停把一些體格差點的羊宰殺了,不然到春天的時候,只會餓死更多。
可是。
這種不得已的做法,顯然會大大影響他們的生活和收入,甚至波及到隨後好幾年。
要是能找到草料,或許可以幫他們一把...
林向東心思轉動,但也不敢打包票,沒把話說出來。
「好香!」
李進寶推開門,從後面鑽進來,深深吸了口氣。
「以後進別人家記得敲門。」
林向東轉頭看他,臉上不動聲色。
鐵米勒一家雖沒說話,但對李進寶顯然沒什麼好感,也就是看他跟自己一起過來,才沒有表露情緒。
「哦...」
李進寶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烤羔子太香了,他一下沒注意。
幾人分別坐下。
「林兄弟,我看你睡得好呢,就沒叫你看羊了,」鐵米勒把羊頭用刀子割下,雙手遞給他,「你好好吃飽,才有力氣趕車。」
「謝謝。」
林向東雙手接過羊頭,先割下一塊面頰肉,遞給炕上的老奶奶,又割下耳朵給了莎吾麗。
鐵米勒一家都笑起來。
「...真好吃,比飯店裡做得都好吃!」李進寶吃得滿嘴流油,有些停不下來,「還是當牧民舒服,天天能吃著這麼好吃的東西!」
這頓早餐確實豐盛,直接把他吃美了。
「吃飽了沒?」林向東站起身問道。
「差不多了!」李進寶抓起根骨頭肉跟著站起來,看了眼還剩不少的大餐,一時間竟然有些不舍,「這就回去了...咱們啥時候再過來?」
烤羔子太好吃,他心裡已經想著下一頓了。
林向東懶得搭理他,當先走了出去。
畜棚邊上,阿依努爾已經把馬車套好,東西收拾得井井有條。
上面放了一捆乾草,四條狼肉拿繩子綁在一處靠在邊上。
四張狼皮從裡面翻出來,上面的油脂殘渣被收拾的乾乾淨淨,轉手就能拿去賣,顯然是連夜收拾出來的。
這還不算什麼。
咩~~咩~~~
馬車上面,擠擠挨挨站了六七隻半大的羊羔,正不安縮成一團,像個大棉花球般發出不安的驚叫。
「鐵米勒大哥,這是...」
「拿著吧,都是剛斷奶的大羔子。」鐵米勒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親熱的笑容,「烤了吃或者養大都可以,放這邊也是養不活。」
「大羊羔,這麼多!」
李進寶嘴裡啃著肉,抬頭就看到一片雪白,一下子傻了眼。
他聽不懂兩人說話,愣愣看了會兒羊羔,又轉頭看看林向東和鐵米勒,發現兩人都在笑,心裡一下子撓上了:
「東子...
這些羔子是讓你幫忙賣,不是送你的,是不是?
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