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帥,宛城的賈詡,有求和之意。」
讓鄒氏暫去別帳等候,曹丕言及賈詡讓鄒氏帶回的消息。
「求和?」
曹操重重的冷哼一聲。
昨夜差點死了,典韋更是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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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是一句輕飄飄的求和就行的?
「二郎意下如何?」
曹操不置可否,又問曹丕。
若在以前,曹操即便會詢問曹丕也存有考校之意。
而在如今,曹操則以正式口吻詢問曹丕如何應對。
曹丕,已向曹操證明了遠見和才能。
「張繡匹夫,不足為慮。我所慮者,唯賈詡一人。」
「張繡可以留在宛城,以示父帥欲服其心的誠意;賈詡必須返回許都,不僅如此,還得把賈詡的妻兒也接到許都。」
曹丕綜合前世對張繡和賈詡的評價,給出了理智而中肯的回答。
若曹丕不是曹家二郎而是尋常將卒,必殺張繡以泄袍澤傷亡恨。
然而。
身為曹家二郎、未來的大魏文帝,曹丕不能只慮私恨不顧大局。
即便要讓張繡死,也不能是現在死。
曹操雖然奉天子入許都,但大漢朝廷的威望早已勢微殆盡。
不僅外姓州牧太守縣令不聽號令,連同姓州牧太守縣令也陽奉陰違。
心情好,呼劉協一聲陛下。
心情不好,為謀皇位勾結董卓害死少帝,這天子我不承認。
劉協整天忠臣奸臣掛在嘴邊,其實不諳世事也不懂當皇帝。
打鐵還需自身硬,不夠硬的時候就別想著爭權奪利。
除掉了眼中的奸臣董卓,自詡忠臣的王允開始專權。
究其本質。
非忠與奸。
而是不論是奸臣董卓還是忠臣王允,都認為劉協還不夠格處理國家大事。
兵強馬壯即為諸侯的亂世。
少年天子最該做的,就是吃飯睡覺讀書。
少說多聽,也別私下搞權力制衡的一套。
只要讓權臣找不到任何篡位的理由和藉口,維持天子的正統性就足夠了。
若想當肅清權臣、橫推當世的亂世明君,那也得有當明君的本事和際遇。
曹丕有前世八十年的記憶尚且謙遜,劉協何才何能?
如今天下,諸侯林立。
徐州的小豪強闕宣都能自稱天子,天下私下稱王稱帝者亦不知幾何。
曹操想安天下,就得能容豪傑。
張繡能盤踞宛城,能力是有的。
西涼兵的戰鬥力,曹操昨夜也見識。
最重要的是:張繡乃無根浮萍,要麼附庸劉表,要麼附庸曹操。
故而。
曹丕綜合利弊,讓張繡臣服遠勝於讓張繡身死。
不過。
張繡可以留在宛城,但賈詡必須返回許都。
否則張繡有賈詡謀劃,必會再生不臣之心。
「二郎所言,甚有道理。」
曹操低頭細想。
雖說曹丕勝了劉琦一陣,但打了小的還會來老的。
假使劉表聞訊引兵北上,張繡或會直接轉向劉表。
對曹操而言。
趕在劉表北上前徹底讓張繡臣服,是極其必要的。
「二郎以為,是否要讓張繡遣子為質?」
曹操心頭有所考量,抬頭又問。
「遣子為質,難服其心。」
「平日裡倒是不懼張繡再反,可一旦父帥相爭北方時陷入劣勢,張繡或會倒向北方。」
「父帥昔日以周姬之子曹均過繼給叔父為子,可讓曹均娶張繡之女,以定聯姻之親。」
「此為,疏不間親。」
雖然曹均才三歲且為庶子,但已過繼為曹操弟弟曹彬為嗣子,用於聯姻張繡足矣。
劉表不服?
不服也可以讓兒子娶張繡的女兒。
不管承不承認。
漢末諸雄,論妻妾成群比比皆是,論兒子女兒誰也沒曹操多!
父母之命年代,是沒有婚姻自由的。
享受了庇護自然也得承擔聯姻責任。
一旦聯姻,利益就綁定。
疏不間親,外臣的苦口婆心哪有枕邊風吹得快?
「二郎這兩日,可有身體不適?」
曹操不置可否,轉而岔開話題。
曹丕隨軍也好幾年了。
然而自昨夜開始,曹丕就如換了個人般。
不論是眼光、見識,還是膽魄、器量,都遠勝之前。
讓曹操又是欣喜,又是心憂。
倒不是曹操懷疑曹丕被取代,甘羅尚且十二為相,這世間從不缺少年天才。
曹操更類似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怕曹丕只是靈光乍現,而非真正開竅成長。
更怕曹丕因為早慧而夭折。
昔日楊雄之子童烏,九歲時助父著《太玄》,但不幸早夭。
歷代也常有早慧易夭說法。
不由曹操不在意。
被曹操忽然關心,曹丕也不由愣住。
聊張繡就聊張繡,忽扯我身體作甚?
「並無不適。」
雖然不知道曹操為何如此問,但曹丕也沒刻意隱瞞。
但很快。
曹丕又想到個問題。
那就是曹丕、曹彰、曹植、曹熊四兄弟,死得都早。
若是曹丕在宛城落下病根才導致不長壽,那曹彰、曹植、曹熊又為何故?
前世的記憶中,有野史稱卞夫人有糖尿病易感基因。
雖然不能斷定真假,但涉及性命,曹丕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回許都時,必須把張仲景請回去。】
【只要我不諱疾忌醫,我就不信我還會短命?】
曹丕堅信。
只要活得久,就一定能成為撥亂反正、開創盛世的明君!
至於大漢。
雖然大漢滅了很令人惋惜,然而大漢治理的天下早已千瘡百孔。
如今的天子也無橫推當世、中興大漢的魄力和智慧。
天子,德才兼備者方可居之,非一家之姓也!
若今後子孫也如劉協般大權旁落,曹丕同樣會如此想:不肖子孫,何德何能竊據大位,壞我曹氏風流?
在問了曹丕身體狀況後,曹操也不再多言,只讓曹丕暫且回營休憩。
隨後。
曹操召來別帳的鄒氏,一番雲雨,以泄昨夜被張繡窮追猛打的火氣。
等雲消雨散之後,曹操以頭枕著鄒氏,仔細回想曹丕這兩日的變化。
「二郎的膽氣、見識,皆已不弱於昔年的吾。」
「等回了許都,倒是可讓二郎去與陛下作伴。」
「陛下雖然信吾,但也防吾。朝中暗流洶湧、朝外群雄林立,陛下若不信吾,吾也難以安心掃平諸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