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把我當豬殺呢？
何振邦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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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鋒在旁邊睡得四仰八叉，一條小腿搭在他肚子上。
六六昨晚哭鬧了好幾回，他和鳳嬌輪著哄了大半夜，這會兒鳳嬌還在旁邊沉沉地睡著。
他輕手輕腳地把建鋒的腿挪開，剛坐起身，何鳳嬌還是被驚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聲音帶著困意：「你起來了？」
「嗯，時間還早，你再睡會兒。」何振邦輕聲道。
何鳳嬌睡眼惺忪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又閉上了眼睛。
何振邦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又幫何建鋒把被子蓋好，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間。
何振邦下了樓，走進灶房，看到灶台上正冒著絲絲熱氣，顯然何母已經燒好了早飯。
他走過去掀開鍋蓋一看，又是青菜泡飯。青菜已經悶得發黃，加上連續吃了好幾天，他突然就沒啥胃口了。
他撇撇嘴，硬著頭皮盛了小半碗，嘩嘩地咽了下去。又拿了個空碗盛了滿滿一碗，端著出了門。
到了塘邊草棚，鍾水已經起來了，正蹲在門口搓著手哈白氣。
「昨晚怎麼樣？」
鍾水呆呆地搖搖頭：「沒人來。」
「那就好，先把早飯吃了。」何振邦把手裡的碗遞過去。鍾水接過來，低頭嘩啦啦地扒了起來。
何振邦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的，說了句慢點吃，又叮囑道：「吃完你想在這歇著也行，想回去看看你娘也行。我還有事，先走了。」
鍾水嘴裡塞滿了飯，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何振邦轉身朝船埠頭走去，開船往小月島而去。
上了島，何振邦就看到何文軍正在檢查孵化池。
「文軍。」
何文軍轉過頭，看見是他，立刻迎了上來。
「振邦，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過來？」
「等會我有事要出去，就提前過來看看。情況怎麼樣？」
「比前幾天好多了，已經沒有大面積的死亡了。」何文軍指著孵化池，「但活著的也沒怎麼長。」
何振邦蹲下看了一眼，池底的蚌苗伏在泥面上，幾乎看不出動靜。
「不死就行。也不指望它們現在怎麼樣了。等熬過這個冬天就好了。」
「是啊。」何文軍點頭應道。
「這邊你多照看著，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何振邦沒再多留，轉身往回走。
何振邦回到家，三步並兩步上了樓。何鳳嬌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給六六餵奶。
「我現在去趟縣裡看看電視。你給我拿點錢。」
何鳳嬌抬起頭看他：「買電視要多少錢？」
「不知道，我儘量多帶點。先拿五千吧。」
「五千？」何鳳嬌眼睛都瞪圓了，「要這麼多？」
「我打算給爹娘也買一台，兩台的話五千塊還不知道夠不夠呢。」
「那————好吧。你自己拿吧。」何鳳嬌心裡一陣肉痛，但還是從床頭摸出一把鑰匙遞給他。
何振邦接過鑰匙，蹲下身，從床底上拖出那隻樟木箱子。
咔噠一聲打開鎖，他從裡頭點出五沓大團結，一沓沓地塞進衣服內兜里。
「你這樣也太顯眼了。」何鳳嬌看著他那副樣子，皺起眉頭，「要不拿個袋子吧？」
「沒事，這樣就行。」何振邦拍了拍衣襟，把錢往裡按了按。
何鳳嬌叮囑道：「那你自己小心點，別掉了。」
「知道。我先走了。」何振邦轉身下了樓，騎上二八大槓，蹬著往縣城方向去了。
一個多小時後，何振邦進了縣城。
他在供銷社門口停好車，往街角的電線桿掃了一眼。蔣大勇就蹲在那兒，嘴裡叼著半支煙，眯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何振邦走上前去：「蔣兄弟。」
蔣大勇抬起頭，認出是他，臉上那點笑意淡了幾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站起來踩滅。
「喲，這不是何兄弟嘛。這次又有何貴幹？總不能又是來占我便宜的吧？」
「，蔣兄弟這話說的。」何振邦笑著打了個哈哈，「這次是有大生意找你！」
蔣大勇漫不經心道：「哦？什麼生意？」
何振邦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電視機，有辦法弄到嗎？」
蔣大勇本來還懶洋洋地靠在電線桿上，聽了這話，瞬間精神了：「電視機？這東西可緊俏得很。」
他眼睛一轉，壓低聲音道：「你是要票，還是要現貨？」
何振邦有點驚訝：「你還有現貨？」
蔣大勇搖搖頭：「我沒有。」
何振邦白了他一眼：「那你說個屁啊！」
「唉，不是不是，何兄弟，你別急嘛。」蔣大勇神秘兮兮的說道，「我沒有，但我認識的兄弟有啊。」
「真的假的？」何振邦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我還能騙你不成？而且不用票，就是價格有點貴。」蔣大勇搓了搓手，一副奸商范兒。
何振邦挑了挑眉：「來路不正吧？」
蔣大勇嘿嘿笑了兩聲沒回答：「你就說要不要？」
「先帶我去看看再說。」
蔣大勇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那你跟我來。」
何振邦點了點頭，跟著他東拐西繞，穿了好幾條窄巷，最後繞到一間不起眼的舊平房前面。
「你在這等一下，我先進去打個招呼。」蔣大勇說完推門擠了進去。
過了一會，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蔣大勇探出頭來，朝他招招手：「進來。」
何振邦進去之後，發現屋子裡還挺寬敞的。牆角堆著各式各樣的紙箱子，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裡頭，穿件皮大衣，蹬雙皮鞋，打扮得挺時髦。
「老金，就是這位何兄弟要買台電視機。」蔣大勇介紹道。
老金站起來，打量了何振邦一眼，客氣地點了點頭：「何兄弟，幸會。要什麼樣的？」
「二十寸的進口彩電有嗎？」何振邦直接問道。
老金笑著搖了搖頭：「沒有。那玩意兒一台就要兩三千，我弄過來沒人買得起。」
他指了指牆角摞著的幾個紙箱子，「黑白的倒有幾台，日立的，十四寸，質量沒得說。你要的話，價錢好商量。」
「一台彩電都沒有嗎？」何振邦不死心的多問了一句。
老金看了蔣大勇一眼，蔣大勇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老金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有倒是有那麼一台。不過那台我本來是打算自己留著看的。算了算了，既然你是大勇帶來的，我也不好藏私。跟我來吧。」
他說著轉身往外走。
何振邦跟了上去，兩人拐進隔壁一間屋子。
屋裡擺著張桌子，上面擱了台電視機，旁邊還扔著剛拆下來的紙箱子。
電視機還插著電，屏幕上亮著彩色的測試卡，方方圓圓的色塊在屏幕上安靜地跳動著。
「喏，就這台。十四寸的，日立彩電。我剛拆出來試了下。」
老金拍了拍電視機外殼，臉上露出捨不得的表情，「本來想搬回家裡去的。你要是不嫌棄十四寸小了點，就拿去。要是看不上，那我也真沒辦法了。」
何振邦走上前，仔細看了看那台彩電。個頭是小了點，但也總比黑白的要強。
他沒多做考慮，直接拍板：「行，這台我要了。多少錢？」
老金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報價。他手指在電視機殼上敲著，像是在掂量什麼。
半晌，他伸出三根手指，不緊不慢地吐出兩個字：「三千。
「」
何振邦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你這是殺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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