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去師弟道場認認門。」
周正欣然同意。
孟柯然亦是撫手笑道:「我且去師弟道場觀摩一番,看看你這鍊氣圓滿的大修士道場到底是何等氣場?」
「難得小師侄相邀,我自要同去。」
虞望舒說罷,遂抬手一揮,一枚玉簡頓朝著張忘道飛去,隨即笑吟吟道:
「師侄,這是留影玉,內含前兩次師姐講道內容,這可是我專門為你留的。」
張忘道接過玉簡,靈識往裡一探,果見師父講道影像徐徐顯現,微微沉吟後,念及小師叔的道途為己土之道,翻手取出兩道葬魂陰土,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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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己土靈物,正合小師叔你之道途。」
「誒?此前道功之語只是玩笑罷了。」
虞望舒微微一愣,不過還是美滋滋地把葬魂陰土收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此物甚合我道,就當師侄贈我的禮物了。」
見到小師叔收下後,張忘道又反手取出兩道水屬靈物,分別贈予兩位師兄,繼而笑著解釋道:
「我此次外出,算是收穫頗豐,大家人人有份,可不許推來推去哈。」
「師弟果真豪富,為兄便卻之不恭了。」
聽得此言,兩人也不好再推脫,況且他所拿出的靈物都是契合兩人的道屬的,因此在稍稍猶豫後,還是孟柯然當先一步,接了過來,讚嘆一聲。
周正同樣也收下了靈物,笑著感嘆道:「未想師弟還是個善財童子。」
幾人說笑一番,隨即張忘道抬手掐訣,輕聲呼道:「雲來!」
倏然間有清風徐來,一絲絲白霧頓在眾人腳下生出。
不過片刻功夫,便見絲霧成雲,馱著四人徐徐升空。
兩位師兄到底初入道不久,只覺張師弟道法玄妙,未想其他,但虞望舒卻是見識不凡,見此情景臉上頓生詫異之色:
「不想只是區區招雲法術,竟被師侄使得這般出神入化?」
「師叔卻是在取笑我了。」
張忘道搖頭苦笑一聲:「我乃野修出身,不識真法,尋常法術都視若珍寶,此前才被師父好生笑罵一頓。」
「這卻是師姐的不是了,之前不是還說法無強弱,人有高低?怎到了你這裡,就行不通了。」
虞望舒卻有不同看法,搖頭反駁道:「世上沒有無用之法,全看運使之時機罷了。」
張忘道幾人,聞言頓時沉默不語,小師叔和師父算是同輩,議論幾句倒也無可厚非,但他們作為弟子,卻是無法背後妄議師長。
未幾,祥雲載著眾人,飛至朱顏島上空。
張忘道心念一動,本待施法落地,卻不想二師兄孟柯然突然一指島上那最高山頭,輕笑出聲:
「師弟莫急,我觀你這道場布局與碧波島多為類似,宮殿玉宇我等早已看膩,不若今日便於那山頂宴飲,臨風把盞、對月邀杯,豈不比困坐殿中來得快活?」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心生快意,紛紛贊同。
張忘道自是主隨客便,靈識遙遙傳於汐月,讓她把宴席移至山頂,遂一掐法訣,朝著島上那座最高山頭落去。
幾人剛落至一處空地,便見有十數鮫人,個個身姿婀娜遠遠飛來,或提酒盞、或搬桌椅、或拿佳肴......
不過轉眼間,原本空空如也的山頂,已是佳肴酒宴齊備。
這一幕,看得兩位師兄心中頓生羨艷之色,孟柯然更是直接出聲道:
「我本以為師弟這道場跟我那大差不差,未想竟還收服了一群鮫人侍奉,真真是羨煞旁人吶。」
「我此前聽聞,鮫人一族最善歌吟,今日想必能飽一番耳福了。」
虞望舒亦是嘖嘖稱奇。
張忘道先是招呼幾人落座,隨即又命汐月帶上其餘鮫人於山間一展歌喉。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這才笑著回道:「師兄和小師叔若是喜歡,回頭且送你們一些賞玩。」
「我等入道未久,平日修煉時間都尚覺不夠,哪還有閒暇看顧其他......」
孟柯然提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即搖頭拒絕。
虞望舒同樣含笑搖頭。
身伴清風,又有鮫人歌舞相伴,幾人說說笑笑,杯酒不停,好不快活。
便是虞望舒都快速融入其中,此間同樂,四人關係也不似此前生疏,親近了許多。
天色不覺入夜。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身處群山之巔,頭頂明月相伴,幾人卻正值興頭,孟柯然此時搖頭晃腦,突然一指明月,笑道:
「我為凡俗時,常有聽說仙人有移山填海、摘星拿月之能。」
「初來碧波島之時,有幸親眼得見黃巾力士搬山造陸,大為驚異,方知此言不虛,卻還未見有摘星拿月,甚為遺憾。」
「摘星拿月?」
張忘道提杯痛飲,遂一晃酒杯接話道:「不巧,師弟我剛得一二妙法,摘星拿月或是不能,但杯中取月卻是簡單。」
「這便為師兄演法一番。」
說罷,他一指點出,只見天上明月微微晃動間,一條條銀白的絲線從明月中墜落而下。
落在四人空杯之中,眨眼間凝液化漿,變作一杯晶瑩剔透的清亮靈液。
隨即他又輕輕一撫,頓有一輪明月自靈液中跳將出來,呈於酒杯:「且飲此明月。」
「飲盛!」
如此一幕,看著幾人大為驚奇,當即以明月伴酒,浮一大白。
有此演法之後,氣氛愈加熱烈,推杯換盞,說笑不停。
不知何時,鮫人已相繼退場,徒留幾人,盡皆臉色紅潤,酒意上頭。
唯有張忘道尚且神思清明。
這倒並非他同門相聚,還耍賴以法力煉化酒意,而是他本體實為白骨,肉身為幻化,入得臟腑,卻入不了骨髓。
就是直接以骨頭泡酒,也得不到半點酒意。
或許是真的酒意上頭,或許亦是借酒道衷腸,張忘道正猶豫著要不要佯裝醉意,未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之時。
卻是孟柯然又突然搖搖晃晃地舉著酒杯,起身對著周正吞吞吐吐說道:
「當日初拜師時,師弟我過於孟浪,言語間有所衝撞,對大師兄多有質疑,還望師兄勿怪。」
「往日種種,何須再提?且飲此杯!」
周正仰頭痛飲之後,繼而又看向張忘道解釋道:
「師弟,你當日入門,我口氣生硬了些,卻也是被二師弟一番衝撞,失了本性,實際話一出口,便已後悔,又不好收回,切勿心生芥蒂。」
張忘道這才恍然,隨即亦是不以為意,提起酒杯笑道:
「怪不得當日,大師兄說得那一番以年齡論長幼的怪話,原來還有此中插曲?且飲!」
許是就此開了話匣,大師兄周正飲酒過後突地一嘆:
「說來慚愧,我自幼時,父母便被妖怪掠殺,屍骨無存。」
「我身為族中長子長孫,加之尚算聰慧,自小便被族人寄予厚望。」
「自此循規蹈矩,不敢有一日懈怠,唯恐宗族失望。」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杯中酒液映著月光微微晃動:
「久而久之,便養成了這副凡事較真、爭強好勝的古怪性子,往日裡與師弟們言語間偶爾生硬,實非本意,還望.....還望.....」
未及說完,應是酒意徹底上了頭,大師兄周正遂一頭栽倒在了桌子上。
張忘道本欲安慰之語,頓時噎在口中,隨即轉眼一瞧,卻見二師兄不知何時也已經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起來。
唯有小師叔尚一手托著下巴,白皙的臉頰此時也是酒意上臉,異常紅潤,但眼神飄然,像是被周正的一番自述勾動了回憶,神思不覺游於天外。
似是察覺到了張忘道看來的目光,虞望舒霎時回過神來,笑吟吟道:
「怎麼?小師侄是聽了周正的故事,亦想聽聽我的?」
不待他回應,虞望舒卻是突然輕吐一口濁氣,嘆道:
「也罷,我近來頗為迷茫,你畢竟為異類得道,許會有不同見解,便說與你一聽。」
嗯?
小師叔果然早就看穿了我本體。
畢竟當日開竅暴露之時,師父李溪澗並未拆穿他本體,像是兩位師兄也只當他是帶藝投師。
但此時小師叔虞望舒卻一語道破玄機,結合此前初來碧波島,得她暗中告誡,當時張忘道便有所懷疑,現在卻是徹底確定。
只不過讓他唯一不解的是:
「便是師父都未曾一眼看破我神通,小師叔當時還未曾入道,是如何看出我本體的?」
正疑惑間,卻聽虞望舒已是不急不緩的開始講述自己地故事:
「當時未覺異常,只道平日所見之人頗為奇怪,有人白髮蒼蒼臉上卻塗滿腮紅,有人頭上長滿水草,行走間水滴不斷......」
「那時我尚不知陰陽有別,常與這些人搭話,於村人看來,我卻常對空自話,十分怪異,久而久之,村人視我不祥,同齡亦厭於我。」
說到這裡,她眼神飄然,自飲自酌一杯後,卻略過童年艱苦不提,轉而道:
「及至師姐找來,帶我入門,那時我已厭倦生人,唯覺死靈比生人更為好相處些,因此......」
她素指輕抬,望著張忘道突然展顏一笑:
「我當時一見你,便看出你實為白骨之身,因此不免親近,現在想來,當時怕是給師侄帶來不少困擾吧!」
也不待他回答,虞望舒在笑過之後,卻是又深深一嘆:
「及至入道,我覺醒了前世宿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