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李溪澗素手輕抬,一指點出,寒光乍現。
一道白色匹練宛如冰晶飄帶般倏然而出,散發著無盡寒意。
剎那間,寒風呼嘯,雪花飛舞,漫天寒霜凝成朵朵冰晶四散飄蕩。
這道白色匹練看似速度不快,實則所過之處,空間宛若凝固,只留下一條由冰霜化作的長龍軌跡。
饒是有李溪澗早有提醒,張忘道提前召出玄陰魂幡,以十二頭煞鬼,裹著無邊陰煞護體。
但等真正直面此法之時,他整個神魂都像是被凍結一般,根本生不起任何念頭。
便是他護身的陰煞之氣,亦是被凍結於空,成為一朵朵冰晶之花,落於地上。
眼見這白色匹練就要當頭落下,徹底凍殺於他,卻聽李溪澗在此時突然開口,法術也隨之消散:
「此為玄陰冰魄神光,以水法結玄陰之力,冰寒萬物,凍殺神魂、法力,其中威力你已親身體會,當心中有數。」
稍稍解釋一句,她卻不等張忘道回過神來,又抬手掐訣,法力波動間,瞬間風雲變幻,水汽瀰漫四方,黑雲遮蔽天空,雷光隱現其內。
整片天地霎時陷入一片幽玄光幕之中,周遭光線飛速暗淡,宛若墜入地底寒潭。
無數道纖細寒雷如漫天綿雨鋪展,雷光呈墨黑泛青,絲絲縷縷連綿不絕。
「癸水神雷,落!」
只聽李溪澗一聲清脆輕叱,無數寒雷,結絲成縷,皆縷化道,轉眼間就化為一道嬰兒手臂粗細的玄黑雷光,霎時落於空處。
「轟!」
雷光憑空炸響,掀起一道道猶如實質般的氣浪,單是餘波就讓張忘道不得不運使起法力,化為光罩,護在身前。
儘管如此,受此餘波,他的神魂仍舊震盪不已,有魔念暗生。
「此為癸水神雷,以幽泉之水結玄陰煞氣,有陰煞透魂,心魔叢生之效,亦有神雷入體,消殺一切之能。」
李溪澗的聲音如同清泉流響般傳來,霎時讓張忘道識海中魔念盡消,剛一回神抬頭,便見師父負手肅立,笑意盎然:
「此二法皆為大威力之法,乃神魂肉身雙殺之術,威力奇大,便是敵人有手段抵抗,亦能控制其一段時間,任你宰割。」
「如何?可覺得合你心意?」
「師父精心為弟子挑選搭配,自是甚合心意!」
李溪澗此番共演五法,三生瞳法為破妄之法,水中映月與撈月法為護身之法,最後的玄陰冰魄神光和癸水神雷皆為攻擊控制之法。
如此搭配之下,張忘道哪還看不出這是自家師父精心為自己挑選的五道法術,自是心悅誠服,由衷感激。
「莫急。」
李溪澗搖頭輕笑,緩緩伸出五根手指,笑眯眯道:「五道真法,各計一萬道功,正好五萬道功。」
「至於那道兵之法,就算送你了。」
說罷,她素手一揮,頓有五道靈光飛入張忘道眉心之中,他靈識稍稍探入,便頓覺有無盡玄奧湧來。
但此時尚不是感悟真法時機,他強壓心中悸動,靈識從玄妙中探出,初初清醒過來,便聽師父李溪澗又含笑解釋道:
「我五行教中,凡真法類法術,皆作價一萬道功,而其他低階法術,則根據功用不同,幾十甚至成百上千都有,可未曾坑你。」
「我本就還欠師父十萬道功,能得賜這五道真法已是師父恩重。」
張忘道聽此,連忙拱手行禮。
「無需擔心你那十萬道功。」
李溪澗隨意地擺了擺手:「且去好生修煉這五道真法,待修煉有成,我這有任務交於你,只需完成此任務,這十萬道功就算兩清。」
「任務?」
他聞言一怔,正待詢問細節,卻不想李溪澗搖搖頭,未曾解釋,反而另有提點道:
「你道行法力增長的過快,雖有真仙所傳妙法精純法力,但尚需知,修道亦是修心。」
「空有一身法力,卻無相應道心束縛,就如那小兒持金,終不長久,且易被心魔所趁,你需好生思量。」
「心魔?」
張忘道眉頭微皺,不由暗暗琢磨:「此前我只是受癸水神雷餘波,識海中便有雜念叢生,莫不是就為心魔作祟?」
只是這心魔到底為何物?
難不成只是勾動人心雜念欲望,若是如此比之修靈水淚相的修士又有何區別?
心有疑惑,獨自苦思亦是徒勞,他直接拱手發問:「師父,敢問這心魔到底是何物,可有實體?」
「心魔並非為真正魔頭,而是為執、為妄亦為痴。」
李溪澗顯然早有準備,當即娓娓道來:「我道門中常以血姑、白姑、青姑,此三屍來代指心魔。」
「而近來釋門中則有三毒貪嗔痴的說法。」
「但在我看來,心魔無形,即為人心欲望。」
李溪澗目光看向張忘道:
「就拿你來說,你入得我道門正宗後,再遇到鄉野散修,不免心生傲氣,自視甚高,此為人之常情,但亦是心魔作祟。」
「再者你道行暴漲,又從大妖手中奪得機緣,就算得我告誡,心中警醒,但是下意識中仍會看低大妖,而看高自己,行事比之以往難免更加肆意。」
「長此以往之下,隨著你道行水漲船高,內心漏洞放大,變得愈發驕狂,最終或許一次意外,便會落得個大道無望,身死道消的下場。」
李溪澗稍一沉吟,繼而又道:
「當然,凡事最怕將枉過正,人心欲望亦有此度量,這便需你自己去把握權衡了。」
「是以修心一事,自踏上修道之路起,便要伴你終生,否則縱使修為高深,若道心根基不穩,終究與大道無緣。」
說到這裡,她驀然一嘆:
「你為異類得道,本有外劫加身,若是道心修持不夠,必會反應至天地人三劫之上,且思且行吧。」
聽得師父對心魔的解釋,張忘道回望過去,從亂葬崗中初出茅廬時,察覺不對,直接跑路。
及至北方一行,卻親身入得龍宮冒險,險些身死道消,種種行事變化。
心中頓時悚然一驚,似有所悟:
「是了,在黃田縣時,我尚保持足夠謹慎,只是初步察覺似有算計,就連夜跑路。」
「而在入了道宮,煉化了赤鯉大妖骸骨後,道行大漲,更是得了大妖內丹的隱秘,但那時心中尚有所持,還無甚影響。」
「直到及至豢靈島一行之後,神通道法皆大有長進,才敢打潛入龍宮的主意。」
「甚至在珍寶島中煉化數百妖修,道行暴漲後,心態徹底膨脹,竟然冒著那鰲龍子可能出手的風險,真身降臨龍宮!」
「這怎符合我之本性?實乃心魔作祟也!」
張忘道想通關鍵,瞬間驚得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