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代替了黃昏,皎月高懸。
一座寫字樓靜靜直立在黑暗之中,唯有幾道昏光從地下儲物室的門縫溢出。
一張近四米的會議桌橫放在房間正中。
桌面上鋪著一張陳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的桌布。
趙勇坐在桌首的轉椅上,正在閉目養神。
此時的他脊背挺直,雙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呼吸聲平穩綿長。
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以他為中心,向周圍蔓延。
氣息雖不鋒利,卻異常厚重,好像整個房間內的空氣流動都慢了半拍。
若是西柯在此,肯定會默默地將心中的防備等級再往上提升幾個等級。
『吱呀』
鐵門發出一聲鈍響,一個光頭壯漢大步走了進來。
進門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座位上閉目養神的趙勇。
他微微彎腰行了一禮,這才走到一個座位上坐了下來。
趙勇紋絲不動,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一絲紊亂。
半個小時後,鐵門再次被推開。
一男一女先後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瘦瘦高高的。
鼻樑上架著一副用細鐵絲修補過的眼鏡,進門時還下意識往上推了推。
緊跟其後的是個穿著一件沾染些許污漬白大褂的女人,胳膊底下夾著一個髒兮兮的筆記本。
兩人的態度雖不及光頭壯漢那般恭敬,卻也向趙勇點頭致意,隨後各自落座。
陸陸續續,房間座椅上人越來越多。
有滿臉橫肉的胖子,有穿著陳舊警服的中年男人,有臉上紋著詭異文字的青年,有穿著哥特服的少女......
三十多個風格迥異的男男女女,擠滿了這座粗糙的會議室。
他們都是這座城市中規模超過百人倖存者團隊中的領導者。
他們踏進這座地下室的第一個動作就是看向首位上的趙勇。
有人如光頭壯漢一般,進門便恭恭敬敬行禮。
有的則是隨便歪了一下脖子,算是給了個面子。
有的乾脆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但不管他們的態度如何,沒有一個人敢在趙勇面前開口挑釁。
十幾個人圍在會議桌的兩側,嘈雜的交談聲漸漸填滿整個房間。
「喲,王金牙,你那破隧道還沒被喪屍給刨了啊?」
一個挎著帆布包的中年女人朝著對面的胖子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托劉姐您的福,我那兒清靜得很。」
王金牙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黃金製成的大門牙。
可當他餘光瞟見一旁帶著鐵絲眼鏡的斯文男子時,嘴角頓時一拉,從鼻腔里重重地噴出兩股濁氣。
顯然是很不待見對方。
斯文男子見狀推了推眼鏡,他慢條斯理地開口道:
「王哥,聽說前兩天你那邊被襲擊了?」
「蠍子,關你屁事!」
王金牙臉上橫肉猛地一抽,露出了一副兇狠的表情。
他雙手狠狠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但看到主座上依舊閉目養神的趙勇,最終咬了咬後槽牙,硬是把火氣壓了下去。
類似的戲碼在會議室中不斷上演。
要不是趙勇在這裡,估計這幫人現在就能打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牆上掛鐘上的指針早已走過了約定的時間。
會議桌上依舊有兩個座位是空的。
原本吵吵嚷嚷的眾人漸漸安靜下來,臉上都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他們拋下營地中的一大家子跑到這裡可不是為了浪費時間的。
最終一個穿著皮夾克,留著一撮小鬍子的中年人先沉不住氣。
「怎麼回事?那兩個是死在路上了嗎?!」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瘦高個立刻接上了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蠍子,你那破消息渠道該更新了,那兩個營地前幾天爆發了內鬥。」
蠍子眉頭一皺:「內鬥?」
「對,甚至都打起來了。」
瘦高個伸出一根手指在脖子上緩緩划過。
「估計這裡的事還沒來得及說,就被人幹掉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在場的幾個人,嘴裡嘖嘖有聲:
「那兩個破地方窮得要死,要什麼沒什麼,還有功夫搞窩裡鬥。」
王金牙愣了兩秒,隨即罵罵咧咧地嘟囔道:
「娘的,死就死了,好歹把規矩交代清楚啊!」
「這下又得費心思跟那兩個新上來的傻逼重新打交道,麻煩死了。」
其餘眾人也紛紛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苦悶的表情。
這個地下會議室,是他們所有大型營地首領默認的中立地帶,有什麼不適合放在明面上說的都會在這裡私下交流。
兩個營地首領的更迭,絕不僅僅是少了兩個熟人那麼簡單。
在這個操蛋的時候,取得別人的信任到底有多難,他們這些當領導的比誰都清楚。
特別是這些通過造反上台的新人。
看誰的眼光都好像別人要害他。
稍微聰明一點的,還知道虛與委蛇,遇到莽夫的話,見面不打起來都算是好的了。
眾人都皺著眉頭,在思考接下來的自己要怎麼做才能利益最大化。
嘈雜的房間驟然安靜了下來,只留牆上掛著的鐘表,滴滴嗒嗒的聲音在房間內迴蕩。
就在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的時候,趙勇睜開了眼。
他掃過在場的眾人,被掃過的人無論之前態度是尊敬還是不屑,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今天召集大家,是因為發生了一件事。」
趙勇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報告般,將今天發生的一切事情講給了眾人聽。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然後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騷動。
「老趙,你該不會腦子被喪屍啃了吧?」
「聯邦不早就崩了嗎?」
蠍子歪著腦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趙先生,這可不是說笑的,你能確定嗎?」
最早進來的光頭壯漢神色變得無比凝重,沉聲向趙勇求證道。
「這還用問嗎?喪屍出現之前病毒就傳播到外省了。」
「要是聯邦還在,至於這一年連個信都沒有?」
「還把那個怪物宰了?你怎麼不說他一個人把西郊那個鬼地方給清了呢?」
一個畫著濃妝的哥特少女暴躁地用手掌痛擊面前的桌子,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我居然因為這句瘋話大晚上就跑到這兒來,我看我他媽也是瘋了!」
哥特少女嘴上雖然罵的凶,屁股卻牢牢粘在椅子上。
其餘眾人也是。
嘴上沒停過,腳上沒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