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勇後悔了。
誠然,在他人生並不漫長的人生中時常有後悔的情緒出現。
那些曾讓他輾轉反側的遺憾和此時翻湧的悔意比起來,連皮毛都算不上。
他現在那個悔呀,腸子都悔青了。
今天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巡邏。
他每天要做的就是盯著喪屍聚集的區域,一旦發現有暴動的跡象,立刻將消息傳遞給各個倖存者營地。
以此來換取一些生存物資罷了。
直到他今天看到了一個莽子,不但在喪屍密集的區域逗留,還敢出手挑釁。
更讓他感到詫異的是對方每殺死一隻喪屍,地上就會爬起來一隻搖搖晃晃的骷髏。
看到對方居然能召喚無視病毒的骸骨,他心裡頓時起了一點別樣的心思。
這異能真好好啊,呢呢都是優點。
唯一不好的就是沒出現在自己是身上。
他眼珠一轉,一個注意瞬間用上心頭。
看他陷入喪屍的圍攻,不如搭把手拉一把。
要是本地人,正好忽悠來為自己所用。
要是外地人,那就打聽一下外面的情況,再忽悠來為自己所用。
哪怕忽悠不成,結交個人情也是極好的。
反正這一片他門清,哪怕真出了事,他閉著眼都能跑出去。
風險幾乎為零,利益肉眼可見。
這不梭哈一波?
沒想到啊。
人家確實不是本地的,但也不是什麼好捏的軟柿子。
他趙勇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還tmd是隕石。
趙勇的目光越過西柯的肩膀,看向對方身後密密麻麻的亡靈大軍,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
骷髏,行屍,殘魂。
三種不同的亡靈,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他感覺自己精挑細選的藏身據點從來沒有如此安全過。
因為這片區域的喪屍被對方清理得一乾二淨,屍體全被當作原材料召喚亡靈了。
他不知道對方麾下的亡靈到底有多少,估摸著早就破萬了。
他只清楚一件事,西柯一個人就能碾平盤踞號稱最強倖存者營地的『監獄暴徒』。
這就是軍方的實力嗎?
一名偵查兵就有如此實力?
不,不可能。
只是他趙勇倒霉,主動送人上門而已。
趙勇在心裡苦澀地自嘲。他自認在末世里摸爬滾打這麼久,看人從沒走眼過,今天卻栽得徹徹底底。
「老哥!」
西柯的聲音將他從胡思亂想中拽了回來。
他扭頭看去,只見西柯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老哥,你看我現在麾下的亡靈軍團,能不能給你一點安全感?」
趙勇:「......」
他不就委婉地提了一嘴,他戰鬥力不行,能不能只帶路,一起奮戰什麼的就沒必要了。
沒想到這小伙子這麼記仇。
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連忙點頭開口道:「能!能!太能了!」
「老弟,老哥我現在的安全感僅次於喪屍爆發前的太平日子了!」
這話是他發自內心的。
他很清楚,只要西柯不把他當成敵人,那麼這些亡靈自然會拼死保護他。
在這腐朽與嗜血的世界裡有什麼比近萬隻的亡靈保護更有安全感嗎?
沒有了!
西柯滿意地點了點頭,伸出右手,道:「那麼,成交?」
趙勇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剛才那個「互利共贏」的交易。
他連忙走上前,伸出兩隻手緊緊地和對方的右手握在了一起,生怕對方反悔似的:「成交!成交!」
「那麼就先幫老哥你們解決麻煩吧。」
「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喪屍比較多或者有特別厲害的變異體的?」
作為交易的提出者,西柯率先拋出橄欖枝,表示自己的誠意。
說誠意也不算,他的任務就是進來殺殺殺的,有人帶路省得他到處跑了。
殺沒腦子的喪屍總比殺原住民要好一點。
趙勇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道。
「有倒是有。」
「但那地方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我手裡也沒有詳細的內部情報。」
西柯挑了挑眉:「哦,說說看。」
「市立第一人民醫院。」
趙勇吐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低了幾分,仿佛在畏懼一般。
「那裡也是喪屍病毒最初爆發的幾個地方之一,當初有許多感染流感的病人在這所醫院裡接受治療。」
「聽別人說,當初病毒變異的時候,這座醫院一夜之間便淪陷了,裡面的工作人員和病人沒一個能逃出來。」
「那個鬼地方的危險程度能排上全市前幾,應該符合你的要求。」
「就他了。」
西柯眼睛一亮,拍了拍手道,語氣輕快地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趙勇心裡那點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看似是在投桃報李,挑選了一個能滿足雙方需求的地方。
但喪屍病毒最初爆發的幾個地方哪個不危險?
這麼巧就挑到醫院了?
但他絲毫不在意,趙勇想要醫院裡的物資,一個人肯定是搬不完的,勢必要聯繫他背後勢力。
而西柯正在等這個能和本地勢力搭上線的機會。
談得攏,就合作。
談不攏,就開殺。
在不清楚這些原住民會不會影響地牢復甦的情況下先合作為好,無法合作就滅了。
兩人各懷心思卻又目標一致。
亡靈大軍率先開道,趙勇跟在西柯身邊,看著沿途的喪屍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潮水般的亡靈碾碎,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情。
他從來沒想到,如潮水般這個詞能放在喪屍的敵人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下心中莫名的情緒。
將視線從地上那一堆碎肉轉移到街道兩旁。
明明都是熟悉的場景,此時看起來卻格外陌生。
原來這座城市已經破敗成這樣了嗎?
這個荒誕念頭在他的心頭閃現。
走了大概兩三個小時,破敗的灰白色建築群出現在視野中。
主樓有八層高,外牆爬滿了乾枯的藤蔓,從上到下遍布著深褐色的血跡和深可見骨的抓痕。
樓體上的窗口像是空洞的眼眶一般,沉默地注視著所有靠近的生靈。
醫院的大門早已不知去向,門口橫七豎八地停著幾輛撞毀的救護車,車身上的紅十字被灰塵和乾涸的血跡覆蓋,變得模糊不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腐臭味混合而成的怪異氣息。
西柯皺了皺鼻子,按趙勇的說法,此地喪屍危機已經爆發一年有餘,怎麼這個地方消毒水的氣味還這麼重?
「上」
在他的命令之下,亡靈軍團立刻行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