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羅語氣沉重。
「每個人的道不同，靈力屬性、神魂烙印、對大道的理解，皆獨一無二，將別人的金丹植入自己體內，就如同將別人的心臟換給自己，排斥反應會劇烈到難以想像！」
「九成九的嘗試者，會在植入瞬間或之後不久，因靈力衝突、道韻反噬、神魂排斥而丹田炸裂、經脈盡毀、甚至魂飛魄散！僥倖活下來的，也可能變成神智錯亂的瘋子，或修為永遠停滯、生不如死。」
「最後，即便僥倖熬過排異，勉強融合，其金丹潛力也已固定，終生無望再進一步，且需耗費海量資源與心神去維持這外來金丹的穩定，後患無窮，此法可謂飲鴆止渴，弊遠大於利。」
紫羅看向那枚金丹：
「付長海定是走投無路，眼見愛孫再無自行結丹可能，才不得不兵行險著，賭這萬中無一的渺茫希望，為此，他恐怕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也犯下了滔天罪孽。」
王蛇聽完，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變態。」
他看向外間付華雲所在的方向，眼神更加冰冷。
「這些平日裡道貌岸然，超然物外的丹師，為了己私利，手段之狠毒陰損，比我們這些刀口舔血的殺手，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念沉默地看著靈液中沉浮的那枚金丹，心中百感交集。
仇恨、厭惡、震驚、以及一絲冰冷的快意。
她伸出手，以靈力包裹，小心翼翼地將那盛放金丹與靈液的玉槽，從寒玉石台上取下，封入一個特製的玉盒，收進乾坤袋。
「付長海為此丹，定然耗費了無數心血與資源。」
沈念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斷因果的決絕。
「如今我把它拿走，這算是他背叛龍華宗，所應付出的第一筆利息。」
懷中的寒瑛劍，傳來三位劍主清晰的意念波動。
幽冥魔尊充滿興奮與讚許：
【嘎嘎嘎！妙！太妙了！奪其希望，斷其道途！這才是真正的復仇！不殺而誅心，奪寶而絕念！小丫頭，你越來越對本座胃口了！付家祖孫惹上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遇到活閻王了！哈哈！】
李撼山帶著一絲感慨：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付長海祖孫背叛宗門，殘害同門，作惡多端，沈念此舉雖顯酷烈，卻也是他們咎由自取。】
書生溫和中帶著勸誡：
【大仇得報，心結當解，沈念已懲戒付華雲，又奪得付長海珍視之物，仇恨如毒，不宜久藏心中，望此行之後能放下此段恩怨，莫要讓仇恨蒙蔽了道心前路。】
王霆雖未表態，但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沈念積蓄已久的執念自此刻終於開始通達。
沈念看向王蛇和紫羅：
「此地不可久留，走！」
三人身形如鬼魅，在丹霞樓腹地複雜的通道與殘餘的幻陣邊緣疾速穿行。
來時步步為營，去時歸心似箭。
紫羅雖因本命獸靈自爆而神魂受創，氣息萎靡，但在王蛇的扶持與沈念開路下，撤離過程有驚無險。
直到徹底遠離丹霞樓的核心區域，三人才不約而同地放緩了腳步，緊繃的心神略微鬆弛。
就在這心神放鬆之際，方才以及這多年經歷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在沈念腦海中飛速閃回，最終凝聚成付華雲那張充滿絕望的扭曲面孔。
沈念身軀猛地一震。
她身上原本內斂的紫府前期氣息驟然攀升，壯大、穩固，最終停留在一個圓融飽滿，只差一線便能捅破那層隔膜的玄妙狀態。
紫府前期，巔峰。
距離紫府中期僅剩臨門一腳！
「嗯？」
扶著紫羅走在前面的王蛇察覺到了身後沈念氣息的劇烈變化，他回頭看向靜立原地，周身靈氣微微蕩漾的沈念。
「你突破了？」
王蛇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
他看得出沈念並未真正跨入中期，但這氣息的暴漲與質變分明是達到了當前小境界的極致圓滿狀態。
而且，這突破的時機未免太過巧合，也太過順暢了。
仿佛只是心念一動，水到渠成。
紫羅也虛弱地抬起眼帘，看向沈念，美眸中同樣異彩連連。
她身為雙道種天才，自然清楚小境界的突破也往往需要長時間積累，閉關沖關，甚至輔以丹藥。
像沈念這般剛剛經歷一場高強度的戰鬥與心神衝擊，轉眼間便氣息暴漲直抵巔峰的，實屬罕見。
沈念緩緩睜開眼，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更勝往昔。
她感受著體內澎湃增長的力量與更加穩固深邃的紫府，心中同樣升起一絲明悟與恍然。
「並非真正突破，只是心有所感，境界略有精進罷了。」
沈念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心有所感？」
王蛇咀嚼著這四個字，看向沈念的眼神更加複雜，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與一絲探究：
「了卻一樁糾纏數十年的血仇執念，念頭通達，道心明澈，故而引動修為精進，此等機緣可遇不可求。沈念，我見過的年輕俊傑不在少數，但如你這般突的屈指可數，你今年不過百歲吧？紫府前期巔峰...這放在上品八派的弟子中，也絕對是優秀了。」
王蛇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沈念心中某些朦朧的認知。
自己的修煉速度...快嗎？
沈念微微恍惚，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數十年前，在龍華宗外門青石峰的日子。
那時，她還是個資質平平的外門弟子，在鍊氣期都會卡境界。
那時的她在龍華宗，別說與韓松山、曲岳、林薇這些真正的天驕相比，便是在普通外門弟子中，也只算是良好。
自從在這把古劍中感悟出【無我劍心訣】，命運齒輪開始轉動。
星瀾戰場搏殺，面壁三十年沉澱，歸鄉十載，宗門劇變，流落經緯島...一路走來，險死還生，恩怨交織。
她的注意力，始終放在如何活下去，如何變強，如何復仇，如何面對一個又一個接踵而至的難題上，似乎從未特意去關注過自己的修煉速度。
直到此，經王蛇點破，沈念才驀然驚覺，不知不覺間，她的修煉進境竟已達到了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