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會發怒嗎?
天地發起怒來是什麼模樣呢?
這一刻,段履霜心中有了答案。
焚燒,凍寒,驚雷,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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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在交織,碰撞,崩塌,重生,
可那深處的人居然沒有絲毫變化,未曾被影響分毫。
「大澤焚而不熱,河漢冱而不寒,雷破山,風振海而不驚。」
恍惚間,段履霜似乎從宇文逸身上看出了另外一人的影子。
長生殿之主,【乘君】
「眾人役役,聖人愚芚,萬物盡然,而以是相蘊。」
在段履霜的眼中,那道身影與宇文逸緩緩合二為一。
「參萬歲而一成純,振無竟而御四劫!」
剎那間天地異象猛然聚合,天地震而怒之。
世界沒有了聲音,只剩寂靜。
然後,萬物歸一。
白光充斥天地,瞬間淹沒了段履霜。
一瞬間,整片竹海被硬生生抹去大半!
約莫半刻鐘後。
白光散盡。
段履霜背靠斷竹,青黑袍服滿是焦痕泥漬,氣息凌亂。
他緩緩抬眼,看著眼前少年。
「為何救我?」
「不算救你。」宇文逸在他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語氣平和,
「我本就沒打算殺你。」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且回去,不久之後,我將親往你族。」
「到那時,皓首一族終會離開幽冥之地,再無枷鎖。」
段履霜渾身一震,沉默了很久。
而後起身,向宇文逸深深行了一禮。
「無論如何,段某謝閣下不殺之恩。」
「先不說這個。」宇文逸伸手將他扶起,從懷中取出一隻素青香囊。
囊口解開,一枚赤紅玉符出現。
玉上紅光微動,像是在沉睡。
段履霜的目光觸到玉符時,有些愣神。
「此物閣下從何處得來?」
宇文逸沒有回答,反問道:
「你可知它的來歷?」
段履霜眉頭擰緊,眼底閃過掙扎。
皓首一族的秘辛從不對外人言說.
可眼前之人方才施展了椿齡無盡玄,又提到了皓首一族的宿命。
並且明明可以殺他,卻饒了自己。
段履霜重新打量少年,恍惚間似乎又看到與乘君重疊的身影。
想起剛才的場景,段履霜眼中的掙扎終於被壓下,口中緩緩道來:
「這事要從兩個月前說起。」
「兩個月前?」宇文逸略加思索,這個時間段正是自己醒來之時。
「兩月之前,天地忽有數道赤紅光芒划過,落於天下各處。」
段履霜從懷中取出一幅地圖展開,指尖依次點過圖上五處標記,
「東南西北,以及中原,共五道。其中一道恰巧落在我族所居之地。」
他頓了頓,語氣漸趨凝重:
「此玉符有三功能,其一,可將真氣增強,無論何種,經它傳導便威力倍增。」
說著,他指尖彈出一縷真氣沒入宇文逸掌中玉符。
玉符驟亮,一道凝練的罡氣沖天而起。
居然直接將真氣凝為罡氣!
宇文逸眉梢微挑,這東西他還真沒來得及細究。
「其二,它會緩慢汲取天地之氣,為持有者提供源源生機。」
「長年佩戴,壽元或可大增。」
說到這裡,段履霜的目光隱晦落在宇文逸臉上。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神色淡淡,渾然不在意。
「其三,」段履霜的聲音沉了下去,
「也是最詭異的能力,它會緩緩同化佩戴者的心智,使其日漸癲狂。」
「若非宗師強者持之,不出數日便徹底瘋魔。」段履霜眼中出現一絲懼色,
「不過,唯有直接佩戴這五道源頭之玉才會觸發此效。」
若以真氣或其他力量不斷灌注源玉,它便會不斷分裂出子玉,子玉功能相似,卻削弱許多。」
他向後瞥了一眼那片被夷平的竹林,「方才那群人手中所持,便是子玉。」
宇文逸緩緩點頭,原來在自己甦醒之時,居然發生了這種變化。
將玉符收入香囊之中,再一次放入懷中,宇文逸向前一步,在段履霜耳邊低語幾句。
不遠之處,商葶薴握著上官虹的手腕,明黃真氣流轉,細細修補她經脈深處最後幾處暗傷。
上官虹目光飄向遠處那道背影,嘴角不自覺一抿。
「這兩個傢伙在說什麼呢,神神秘秘的。」
商葶薴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
「怎麼,你跟那個人很熟?」
上官虹沉吟了一會兒,該怎麼說呢。
認識不久,救過自己,然後照顧過他?
幾件事掂了一遍,還是只輕輕點頭,
「前不久認識的,還算相處得來。」
她頓了頓,目光仍落在遠處那道身影上,不知想到了什麼,耳根忽然染上粉紅,聲音也低了下去,有點呢喃。
「說起來,這是他第二次救我了呢。」
「說什麼呢?」
商葶薴忽然從她肩後探出頭,眼底帶著一絲促狹。
「沒、沒什麼。」上官虹慌忙站起,耳根那點粉色卻延到頸側。
商葶薴歪頭看著她,也不追問,只是笑了笑。
這女俠兒蠻好玩的呢~
這時宇文逸那邊已經結束了交流,向這邊走來。
看向上官虹,宇文逸感嘆一句:
「上官女俠風采依舊啊。」
上官虹白了他一眼,
「你可別在這挖苦我了,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怕是這次又要栽了。」
宇文逸微微一笑,沒有接話,而是從身後取出一竿青竹。
竹節勻稱,翠色慾滴,泛著溫潤的光澤。
看到宇文逸手中之物時,上官虹瞪大了雙眼。
「你怎會得知我來尋找此物?」
上官虹接過青竹,指尖輕拂。
「正是我想要的那種,品質上佳。」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驚喜與一點兒猝不及防,
「可真不知道要怎麼謝你才好。」
微風正巧吹來,拂起幾縷碎發。
暖陽從竹葉隙間漏下,落在她微微泛紅的側臉上。
一瞬的明暗交錯恰好映進了宇文逸眼底。
他頓了一下,想說什麼,嘴張了張,卻沒說出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竹葉在風裡沙沙地響。
空氣忽然安靜得有些微妙。
「咯咯咯。」
商葶薴站在不遠處,右手還繞著明黃真氣。
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有點兒小無奈。
「二位是不是忘了,我可還在這兒呢?」
商葶薴在心裡暗自嘀咕。
「還說你倆不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