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城的天剛蒙蒙亮,街上霧氣還沒散,
早起的攤販已經開始搶位置了。
「聽說了沒?最近城裡老有人失蹤。」
一個瘦高個把扁擔擱在地上,一邊解麻繩一邊跟旁邊的人搭話。
「可不是嘛。就我隔壁老張頭的兒子,前天還在巷口買炊餅,這兩天連人影都沒了。」
旁邊那人蹲著擺貨,頭也沒抬。
「真的假的?」
「我還能騙你?」
他頓了頓,壓低嗓門,
「聽說這個月已經是第四個了。」
「算了算了,別瞎想了,先幹活吧。」
瘦高個把麻繩往扁擔上一纏,挑起擔子就走,
「我得趁這會兒人少去占個好位置,
要不然晚上連買米的錢都掙不出來。」
兩個攤販各忙各的去了。
街角茶攤,小二支起爐子,往壺裡添水。
靠邊那張桌上,坐了個碧青勁裝的女子,
上官虹輕輕抿了一口茶,靜靜聽著旁邊兩個攤販的討論聲。
在旁人看來,這是一位身穿碧青色勁裝、英姿颯爽的江湖女俠。
這樣當然沒錯。
自離開師門,拜別師傅遊歷天下,已經三年了。
若是有江湖人江湖人打茶攤邊路過,瞧見那一身碧青,
誰不會稱讚一聲
「好一個碧水劍」
上官虹擱下茶杯,起身往桌上放了兩枚銅錢。
看來這平康城內也不是很安分。
自從開始遊歷江湖,她的武功也算愈加純熟,可這段時間卻遇到了瓶頸。
上官虹本找了一處隱秘之地閉關修煉,卻發現絲毫不得寸進。
正好,她已將南方城市逛了個遍,唯獨中原大城平康城還沒來過,
便想著前來此處散散心。
早市時分,本該人聲鼎沸的街口卻稀稀落落,
幾個攤販悶頭擺貨,連吆喝都省了。
兩個巡捕挎著刀匆匆穿過長街。
上官虹口中輕嘆:
「看來現在哪裡都不安分吶。」
正想著,街那頭忽然炸開一嗓子。
「瞧一瞧看一看嘍!」
「王員外收蟾衣,一張一千錢!」
喊話的是個精瘦的年輕人,邊喊邊拍手,
兩個壯漢嘿咻嘿咻抬上來一口鐵箱子,
箱蓋一掀,
旁邊圍的人眼睛直了。
滿噹噹一箱銅錢!
「看到沒?錢就在這兒!
現場收,現場兌,概不賒帳!」
不一會兒,他身邊便擠滿了人。
「真的假的?一張蟾衣真有一千錢?」
「不會是騙人的吧?」
「錢都擺那兒了還能有假?
「我說,這蟾衣怎麼恁值錢?」
有人替那小伙子答了:「你不知道?城外碧幽林最近鬧怪物,採藥的都不敢去了。
蟾衣這東西離了那片林子又找不著,城裡藥材鋪都斷貨了。」
上官虹美目一瞥,便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來到平康城已有幾天,每天都能看到有人收集蟾衣,收購價格還蠻高的。
不過他們好像都喊著,給王員外收蟾衣的口號。
上官虹將最後一口清茶飲盡,
隨手往案板上撒了幾個銅錢,便打算離開。
剛轉過身,膝彎處便撞上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哎呀!」
一個瘦小的女孩仰面跌在地上,衣裳破了好幾處,臉上灰撲撲的,
只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上官虹忙彎腰去扶,手指剛碰到女孩細瘦的胳膊,
那孩子已像受驚的雀兒一樣彈起來,
一頭扎進街角的人堆里,轉眼就看不到了。
「真是奇怪。」
這孩子跑得也太快了。
上官虹有些納悶地看著女孩的身影,搖了搖頭,轉身向一旁的集市逛去。
走到一處攤前,上官虹停下了腳步。
攤上擺的都是中原時興的首飾髮簪,
一眼掃過去,目光落在一支梨花木簪上。
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雕工蠻符合自己的品味的。。
「老闆,怎麼賣?」
攤販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
抬頭見是個碧青勁裝、腰懸長劍的俊俏女俠,
老頭眼睛亮了。
這號客人他見得不多,
但只要來了,多半不怎麼問價。
「這位女俠好眼力!這可是梨花木里的上品,大師雕的!」
「您看這花瓣,這是成品。」
「只要半,不不,一兩銀子,就便宜給您了。」
上官虹沒抬頭,指腹摩挲著簪頭的梨花,淡淡道:
「二十文。」
攤販笑容一僵。
二十文?
從一兩銀子直接砍到二十文?
江湖女俠不該是出手闊綽的嗎?
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
嗯,確實是一身英氣,像缺錢的主。
咋砍價忒自然呢?
「咳,女俠您瞧瞧這做工,這成色,這料子,」
「怎麼也得……」
「二十五文。」上官虹把簪子輕輕擱回攤上,
「再多我就不要了。」
說完轉身要走。
「哎哎哎,女俠留步!」
攤販從凳子上彈起來,
「二十五文……賣您了,賣您了。」
上官虹轉回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說實話,砍價還蠻有成就感的。
晨光落在她側臉上,好似碧水上忽然綻開一朵白蓮,
氣質很乾淨。
攤販心裡嘀咕,
這麼好看的姑娘,砍起價來這麼狠。
上官虹可沒管他怎麼想,又低頭在攤上挑了幾件小首飾。
手法熟練,眼光利索,一看就不是頭一回逛集市。
她剛出師門那會兒確實不好意思講價,被坑了不知多少回。
三年遊歷,武功是長進了,砍價的本事也沒落下。
「這幾件加上簪子,老闆你算算。」
攤販愁眉苦臉地撥著算盤,時不時瞅她一眼。
瞅一眼,鬱悶就淡一分。
算了,就當今天攤上來了個養眼的。
把東西用粗紙包好遞過去:
「總共八十三文,給您抹個零,算八十文好了。」
上官虹點點頭,接過包好的首飾,
手指摸向腰間。
然後她的手停住了。
指尖又往腰帶里探了探,
空的。
「我的錢包呢?」
攤販殷勤笑意凝固。
他看看上官虹僵在半空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以遠超一個五十歲老漢該有的速度,
一把將小布包從上官虹手裡奪了回去,緊緊捂在胸口。
「客官,」他聲音里還殘存著最後一絲禮貌,
「你的錢呢?」
上官虹站在街上,臉頰發燙。
……
上官虹走在街道上,臉色發苦。
自己好歹在江湖中有了些名氣,今天居然被人偷了錢包還不自知。
「氣死我了!」
上官虹俏臉微紅,臉上微微鼓起,
這讓師父知道,該會有多麼笑話自己。
就在這時,一道吆喝聲映入眼帘:
「王員外收蟾衣嘍!一張蟾衣便可兌換千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