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有些焦急道:「公子,它在此處占盡地利,我等就如同箭靶一般。」
齊硯不語,在第四次險險避開青蛟的突襲後,忽然止住了身形,吩咐道:
「我可暫藉此地水脈,以霧相之術應對,但此法只能作為權宜,稍待需你配合我合擊此獠。」
妖妖點了點頭:「公子放心!」
齊硯雙袖揮出,文氣如絲如縷鋪展開來,所施正是大衍雲行錄,乃應對青蛟的最佳之策。
霧氣自潭面升騰而起,先是薄薄一層,旋即愈演愈凶,不過十來個呼吸的功夫,江面便被大霧吞沒,綿綿密密,將方圓數十丈盡數罩住。
青蛟在水下,靈覺被飽含水行之力的濃霧遮蔽,只能模糊辨認岸上幾人方位。
齊硯心中思忖,要想破開青蛟的鱗甲,當以劍術為佳,眼下似乎只有漱塵劍可用。
漱塵劍是在青衿論道上悟出的至鋒之術,可它只感水行清氣,對瀰漫在此間的癸水之力非但無法吸納,反而會被沉沉陰氣滯住劍意。
此界清氣本就稀薄,憑這樣的環境強催漱塵劍,恐怕連青蛟最外層的鱗甲都斬不開。
既如此,只得試試另一招了……
齊硯雙目微闔,將心念沉入文宮。
自從參悟《理一分殊要義》初凝心劍以來,齊硯勤修不輟,從未放鬆對其溫養。
然而,養劍時日畢竟尚短,以他如今的積累,並不足以支撐劍氣從「理一」到「分殊」的跨越。
但儒門的心劍之道,並不拘一形,而是應機而變,因境遇之異各有顯化。
如今身陷險局,反倒暗合了儒門「困而知之,危中求進」的哲理。
齊硯心下澄明,這正是以險破境的關頭,他有心借青蛟之威,催生心劍分化,一舉跨過「理一分殊」的門檻。
此刻齊硯隱於霧中運使觀字訣,深潭也好,霧氣也罷,在他的視野中纖毫畢現。
而那頭青蛟,正蜷縮在水底一處暗礁之後,豎瞳中凶光閃爍,蓄勢待發。
它自以為藏得隱蔽,卻不知一切盡在齊硯眼中。
「找到你了。」
齊硯嘴角翹起,他敢在文氣不多的境況下施霧相之術,自然是已有定計,只待青蛟來攻。
青蛟辨清了幾人模糊的身影,再也按捺不住凶性,整個身軀再次從水底彈起,蛟口大張,一團毒息已經凝聚成形。
便在此時,齊硯掌心翻轉,子午印再度拍出。
癸水之力壓下,青蛟再次被定在半空,血盆大口張開,一口毒息噴出。
「妖妖!」齊硯沉聲喝道。
妖妖早已蓄勢待發,雙手一抖,妖力灌注到手中的紅綢上,化作一道長虹,在眾人身前展開一道赤色的屏障。
毒液被這紅綢盡數兜住,嗤嗤聲不絕於耳,綢面被灼出十餘個破洞,但到底將這一口毒息擋了下來。
齊硯來不及多看,他全副心神俱已凝聚到心劍之上。
只見他微微張口,喉間寒芒乍現,一道凌厲至極的劍氣悍然鑽出。
那劍氣初時不過毫光一縷,借著霧氣的遮掩,逆著疾風扶搖而起,直直射入青蛟那張尚未合攏的血盆大口之中。
便在劍氣入腹的剎那,齊硯口中輕喝一聲:「叱!」
那縷劍氣在蛟腹之內猛地一抖,一分為二,二化為四,四散為八。
瞬息之間,八道劍氣在青蛟體內炸開,如八條靈動的游魚,在蛟身五臟六腑間四散遊走,逢著精元就絞,碰著血肉就切。
齊硯暗道一聲可惜,方才靈機所至,他有預感可一氣分殊十六劍,奈何終究是累積不足,劍氣到了第三變便無以為繼。
可齊硯不知,能在第一次分化劍氣就達到第三變的人鳳毛麟角,若非他在小聖林有月余的積累,絕難實現。
此時,青蛟體內沒有鱗甲的保護,被鋒利的劍氣切開一道道口子,鮮血噴涌而出。
它自然感受到了體內的劇痛,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瘋狂地甩頭扭身,試圖將腹中之物吐出。
可那八道劍氣已然散入臟腑深處,牢牢嵌入血肉之中,哪裡還吐得出來?
洞口的四女看得目瞪口呆,只見那頭方才還不可一世的青蛟,此刻正在潭中瘋狂翻滾,巨尾拼命拍打著江面。
它時而衝出水面,時而砸入水底,脊背上的鱗甲被石壁片片刮落,從口鼻中噴出的不再是毒霧,而是大股大股的鮮血。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妖妖駭然看向齊硯,她自詡天生聰慧,卻仿佛從未真正了解眼前這個人。
齊硯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蛟腹中劍氣的大肆絞殺,在他面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潭面上的動靜越來越小了。
青蛟的翻滾從驚濤駭浪,漸漸變成了無力的扭動,鮮血將半個深潭都染成了暗紅色。
終於,那龐然大物翻了個身,露出灰白的腹部,緩緩浮上了江面,它四足無力地垂著,豎瞳中最後一點凶光散盡,只餘一片混沌。
片刻後,八道金色劍芒從蛟腹鑽出,在空中重新歸攏為一,悠悠掠過江面,被齊硯張口攝入體內。
齊硯抬起手,便見一道道精純的癸水之氣從蛟屍中升騰而起,徑直沒入他的掌心。
他默運《子午蝕天訣》,體內的癸水陰脈得了這口精氣的補充,終於徹底貫通,一股陰陽交融的水元之力在經脈中流淌。
文宮中的大衍陣圖驀地一震,仿佛被這股水元之力引動,開始與體內水行的陰陽兩脈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就在這三者交匯之際,齊硯心頭一凜,他察覺到一股極其純粹的陰寒之意,正從那共鳴之處悄然浮現。
這寒意並非來自蛟屍的癸水精華,倒像是大衍陣圖經由水元之力激盪後,從某個連他自己都未曾觸及的深處,溢出的一絲饋贈。
現下,癸水陰脈的貫通為齊硯乾涸的文宮帶來一絲溫潤,但方才強催劍氣分化,對心念的消耗比預料中更大。
齊硯知道,此行有些托大了,若是這青蛟靈智已開,又或者它習得了天賦神通,如今躺在水面的只怕就是自己了。
不多時,妖妖走上前來,手上托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蛟丹,色澤幽深、血光流轉。
她愈發恭謹道:「公子,這是從蛟屍中取出的蛟丹。只是...不知這屍體該如何處理?蛟筋、蛟骨都是上佳的獸材,棄在這裡未免可惜。」
齊硯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蛟丹,將之收入囊中,忽然問:「先前那兩個採藥人,跑了多少時辰了?」
妖妖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面色微變:「公子是擔心走漏風聲?」
「此間動靜太大,」齊硯道,「他們見過你們面目,又知此處有異,若去鄉里傳揚開,會惹來許多麻煩。」
目光掠過浮屍江面的青蛟,那一身的精元多半已在蛟丹中,所剩軀殼雖有些價值,倒也不值得再大費周章。
他嘆了口氣:「罷了,此地不可久留,蛟屍便丟在這兒吧。」
妖妖點頭稱是,當即吩咐眾女收拾行囊,一行人離開洞窟,往上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