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桃仙宗

2026-06-27 03:40:17 作者: 酌酒慰風塵
  只聞「撲通」幾聲,三女齊刷刷跪倒在地。

  為首一名年紀稍長的女子,哀聲泣道:「仙長明鑑,奴家本是這山上的狐人族,得觀主照拂,平日不過偷些供果、吸些靈氣,從未害人性命。偶見墳冢荒蕪,還會幫忙祭掃……」

  「都是這天殺的丑道士,害了觀主性命,逼迫我等在此劫道,實非我等本心。」

  丑道人聞言,怒罵一聲:「放屁,貧道那日路過,見爾等狐妖害人,方才出手鎮壓,正是要引爾等向善,何曾逼你劫道?」

  齊硯卻是沒理睬兩方的爭執,他撥弄著掌心的陰陽鈴,心中不停盤算著。

  墜入裂隙前一刻,泱泱跟自己提起陰陽鈴,這法鈴本該是一對兒,一隻在泱泱手中,另一隻在自己這兒。

  齊硯猜測,泱泱應是讓自己以兩隻陰陽鈴牽機引橋,尋到回東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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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隙門一關,這兩隻鈴鐺之間靈機盡斷,如今也只是一件普通的靈器罷了,又何以為橋呢?

  據泱泱所言,這陰陽鈴能封鎮陰煞、隔空傳音,並未提到能鎮妖,但方才自己催動間,卻有鎮壓狐女之能,此事古怪。

  齊硯抬眼看向殿中,對那丑道人揚了揚下巴。

  「我問,你答。」

  那丑道人被定身符鎮著動彈不得,脖頸上幾顆肉瘤擠作一團,只得討好道:「是,是,仙長只管問,貧道保准知無不言。」

  「此處陰氣瀰漫,你是如何修行的?」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齊硯,此界和幽冥關不同,幽冥關雖然同樣陰氣遍布,但卻有純陽之氣為底,自然可以修行。

  而此界靈氣枯竭,陰氣過盛,幾無可供人族修行的純陽之靈,有道是「孤陰不長,獨陽不生」,便是這個道理。

  「仙長說的陰氣...可是指這濁氣?」

  見齊硯不置可否,那人便又往下說:「這濁氣固然多些,可裡頭到底還夾雜幾絲清氣,也勉強用得。只是身軀日日叫濁氣浸著,難免生出些疙瘩瘤子,瞧著嘛...麻麻賴賴的,自然比不得仙長這般風采。」

  齊硯垂眼看著丑道人臉上那幾顆瘤子,心下通明,此界不分陰陽,而以清濁論靈氣。


  清氣濁氣在他們眼中皆可入道,只不過長久吸納濁氣,身軀便會遭其腐蝕,生出醜陋的贅物。先前這道人瞧自己生的清秀,多半以為自己道行淺薄,這才心生歹念。

  思量片刻,齊硯又將目光移向另一側跪著的三隻俏麗狐女。

  「那你們呢,為何不生贅物?」

  那年長的狐女聞言,直起身道:「回仙長的話,我等狐人族自幼便在這濁氣裡頭打滾,早已習慣了,不似人族那般排斥。」

  齊硯聽罷微微點頭,如此一來,陰陽鈴能震懾這幾個狐女,便有了道理。

  陰陽鈴本是鎮煞之器,原不為鎮妖而制,可此界精怪由濁氣中化生,體內煞氣深重,遇上陰陽鈴這等至正之物,自然也要受其克制。

  略一沉吟,齊硯又問:「你方才言觀主已死,可知此觀原是承自哪一處道統?」

  那狐女傾了傾身,禮數頗為周全:「回仙長,此觀原屬桃仙宗,是桃仙座下三千下院之一,專司接引凡俗、教化精怪。上任觀主去年叫這廝害了性命,自那之後,他便逼迫我等滯留於此,占觀為寨,打家劫舍……」

  話未落地,那丑道人已急急搶白:「仙長明鑑!貧道雖非桃仙宗弟子,卻也是有道統傳承的正經修士,素來以濟世度人為本分,絕不敢欺壓良善。這妖道滿口胡言,您萬萬不可聽信!」

  正吵嚷間,殿門外忽又閃進一道倩影。

  來的是個眉眼靈動的年少狐女,她進門望見上首坐了一個俊俏道士,怔了怔,面露茫然,但仍轉向丑道人拜了一拜,脆聲道:

  「真人,來買賣了。城中有富戶喪女,出喪人馬正往這邊趕來,看儀仗頗為豐厚。」

  此言一出,宛如一記耳光抽在丑道人臉上,將他方才的辯駁打得粉碎。

  那年長狐女偷瞥齊硯神色,小心道:「四妹,往後咱們跟著仙長改過向善,不干劫道的營生了。」

  齊硯則是把目光投向山道方向,淡淡道:「去瞧瞧。」

  出了道觀,只見一具八人抬的靈棺,正蜿蜒在通往天青觀的山道上,隊頭高挑引魂幡,披麻戴孝者不下百人。

  不多時,這支隊伍就在觀前數丈停下,從最前方的馬車上走下一個年近半百的老者。


  那老者鬢已見白,卻頗有氣度,他抬眼望見觀門前站著四個女子,個個身段窈窕,容顏嬌媚,那眉眼間的風情,非尋常婦人能有。

  更奇的是,這些女子身後,還立著個青袍素履的小書生,雖然年紀輕輕,但他絲毫不敢小覷,他看得出來,這群女子雖妖異,卻是以這書生為首。

  於是老者快步上前,躬身長揖到底。

  「這位仙長……敢問可是天青觀觀主?」

  齊硯側身讓了半禮,目光掠過老者身後的靈棺:「算是吧,你這棺中之人,有異?」

  那老者眼圈一紅,開口道:「仙長慧眼,在下胡敬白,乃是城中望族,因常年供奉仙門,得了不少照拂。可去年年底,小女卻突然犯了癔症,起初只是寡言少語,後來竟成日枯坐、不嗔不怒,人倒是能吃喝,只是那雙眼睛一日比一日空洞,仿佛魂兒被勾了去。」

  胡敬白嘆了口氣:「胡某請遍名醫,湯藥灌了不知多少,仍無半點起色,直到三天前,到底還是斷了氣。坊間傳言,說這是中了邪祟,須得尋一處能鎮邪的地方安葬,否則恐生變故,這才往天青觀而來。」

  齊硯沉默片刻,走下石階來到靈棺前,他伸手按在棺蓋之上,凝神感應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

  「胡員外,可否開棺,容小生仔細看看?」

  此言一出,全場頓時議論紛紛。

  「小姐已入殮三日,開棺於禮不合啊。」

  「老爺,咱雖敬重仙門,卻也不能任人辱及亡女……」

  齊硯卻是不再言語,只靜靜看著老者。

  見胡敬白有些遲疑,不遠處那年長的狐女款步上前,對他福了一禮,嗓音酥軟:「胡員外有禮了。」

  「這棺中煞氣極重,依奴家看,不是尋常邪祟,我家仙長既有意相助,便是難得的緣法,員外可莫要自誤。」

  胡敬白咬了咬牙,終是長嘆一聲:「罷了,傳我口令,開棺!」

  旁人還欲再勸,卻聽他沉聲道:「這邪物鬧得胡府數月不得安生,今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物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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