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這鼓聲並非尋常所聞,凝而不散,震得周遭空氣泛起層層漣漪,林木飛葉簌簌落下。
「夔牛鼓!」泱泱失聲驚呼,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齊硯聞此鼓聲,只覺周身氣血激盪,又有心安神定之感,頗為玄奇,正要問詢,那撼人心魄的鼓聲再次響起。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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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聲比第一聲更加雄渾,帶著一種宣告,響徹整個山谷。
谷中瀰漫的霧氣,被這聲浪攪動得翻湧起來,陣陣嗚咽聲起,如同巨獸發出低沉的吼聲。
柳昭焓臉色微白,她自冥霞境而來,何曾感受過如此飽含天地之威的禮器之聲?
泱泱介紹道:「齊師兄,這夔牛鼓乃我族聖器,傳聞是以上古異獸夔為原材所制,夔皮蒙制鼓面,夔骨鑿制槌身,輕易不會擂響。」
「若是鳴鼓,一響為賀喜,兩響為示警,若是擊鼓三聲……」
「咚——!」
她話音未落,第三聲鼓響接踵而至,滔天的聲浪甚至傳至谷外數百里。
三聲鳴鼓,一聲重過一聲,最終匯成一股浩大的洪流,在幽谷中反覆迴蕩、經久不息。
「竟是三響之禮!」泱泱激動地抓住齊硯的衣袖,話都趕成了一串,「齊師兄,鼓鳴三響為迎賓,乃是昭告全族,以至高古禮『三道茶』迎客!這鼓聲是為你而鳴!」
她說到這裡,似乎想到了什麼,臉頰微微泛紅,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這三道茶,通常…通常只有家族認定最尊貴的盟友,或是…嗯……」
她面帶幾分羞澀,含糊道:「總之,便是視你為我司徒家的貴客,意義非凡!」
仿佛是為了印證泱泱的話,原本靜謐的山谷,此刻瞬間熱鬧起來。
一道道遁光升起,齊刷刷地朝著中庭匯聚而去,谷內的司徒族人、弟子門客,也紛紛從屋舍走出,湧向同一個方向。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夔牛鼓三響,我記得前些年也曾聽聞……」
「沒錯,上次是為了迎接方家大公子。」
「方嵐公子當時也是驚才絕艷,被家主寄予厚望,才以此禮相迎。」
「難道今日又有哪位了不得的人物駕臨?」
「快看,泱泱小姐引著一人,莫非就是他?」
「觀其氣息,似乎只是尋常儒生,這如何當得起夔牛鼓三響,家主是否太過……」
「家主所慮,豈是你能揣度!這三響之後的三道茶,可是未來姑爺的門檻,卻不知這人又能走到哪一步?」
紛雜的議論,質疑的低語,交織在齊硯周圍。
院內中庭,已然聚集了不下百人,他們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堂屋處,等著那位引得夔鼓三響的年輕人。
身受這突如其來的矚目,齊硯無半分驚慌,莫說是面見司徒家主,便是那久居廟堂之高的皇廷帝王,他也能泰然處之。
泱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諸多情緒,對齊硯鄭重道:
「齊師兄,爺爺和爹爹他們,定然已在正堂相候。這三道茶既是禮遇,也是考驗,不是那麼好接的。若是感覺不妥,你可辭而不受,無人會說你什麼。」
齊硯微微側首,迎上她擔憂的目光,淡然一笑,雖未言語,但那份沉靜卻讓她心安。
泱泱也許還不明白,齊硯卻是清楚,今日這份優待不只因他本人,也是司徒家的門檻,若自己今日表現不佳,也就不要再和泱泱有所往來了。
「走吧。」
在眾多目光的簇擁下,齊硯整理了一下衣袍,穿過中庭,向著那座高大的堂屋行去。
踏入正堂,光線驟然一暗,此刻堂屋內已有不少前來觀禮的族人。
正前方主位上,一位身著寬袍的老者端坐其上,他面容和煦,帶著一種上位者的雍容氣度,只是一雙眼睛卻是微微閉合著。
泱泱引著齊硯,穿過肅立的人群,來到此人面前。
「爺爺,齊師兄來了。」
泱泱語氣中帶著一絲親切,顯然頗得老者喜愛,此人正是司徒世家的掌舵人,司徒問天。
「晚輩齊硯,拜見司徒家主。」齊硯於堂中站定,恭敬執禮,柳昭焓亦在他身後默默跟禮。
司徒問天那閉合的眼瞼微微動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齊小友不必多禮。」他的聲音平和而舒緩,「老朽雖目不能視,但心中敞明,小友氣息內斂,靈光澄澈,難怪泱泱如此推崇於你,是個好苗子。」
齊硯聞言愕然,本能看向司徒問天的雙目,那半垂的眼皮下,是一對灰白空洞的瞳孔,並非偽裝,確實是盲的。
因觀字印之故,自己所歷諸事多次仰仗這雙慧眼,若是沒了它,齊硯不敢想像修行之路會多麼難走,心中不禁對這老者生出幾分敬佩。
「家主過譽,晚輩微末道行,當不起如此盛讚。」
卻聽旁邊一人瓮聲瓮氣道:「小子,聽說你與方嵐斗過一場,還一劍破了他的護體真氣?」
說話這人是名中年男子,坐在司徒問天的下首,魁梧雄壯,下頜方正,濃眉之下一雙虎目緊盯齊硯,無形中透出一股壓迫。
齊硯見泱泱靜靜立在此人身後,猜到這便是泱泱的父親司徒騫了,於是執了一個晚輩禮:
「齊硯見過前輩,鬥法勝負,有其偶然,今次卻是斬不出那一劍了。」
就聽司徒騫爽朗大笑:「不必謙虛,這三道茶方嵐也是喝過,只可惜折在第二道上,你們孰優孰劣,稍後便知。」
「爹~!」泱泱在旁不滿地撅起了嘴。
「騫兒,稍安勿躁。」司徒問天撫須接過話頭,「小友初次登門,便於小界建功,司徒家也不能失了禮數。老朽特啟這夔牛鼓,設下這承自先祖的三道茶古禮,聊表心意。」
他示意眾人給齊硯看座,對他正色道:「此三道茶,非是尋常飲饌,乃我司徒家祖傳古法所制,暗含仙機,既是禮敬,也是對飲茶者根基、心性、道緣的一場考驗。或可得莫大好處,亦可能傷及自身。」
他微微地笑著,帶著一絲期待:「齊小友,老朽在此正式相詢,你可願接下司徒家這三道茶之禮?」
霎時間,堂屋內外聲息全無,眾人目光皆匯於堂中那玄衣少年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