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鳴台上,那玄鐵所鑄的劍首,已狠狠撞向了風無咎。
風無咎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於胸前,只聽「咚」的一聲,沛然巨力毫無花巧地撞在其雙臂之上。
他整個人如斷了線的紙鳶,被這股巨力撞得離地倒飛出去,划過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摔落在數丈開外的青磚上。
風無咎掙扎欲起,卻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口鮮血,雙臂軟軟垂下,再無力抬起。
方羽右手拄著鐵劍,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沉重地喘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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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鳴台上一片死寂。
方羽拖著傷軀,一步一步,踏過碎裂的青磚和斑駁的血跡,走到風無咎身前數尺停下。
「風師兄,」方羽聲音嘶啞道,「承讓。」
風無咎抬首,看著方羽身上的多處傷口,虛弱地說:「方師弟…好膽魄,無咎…心服。」
他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如此…我也好交差了。」
爭鳴台四周,短暫的沉寂之後,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天吶,方師兄他真的贏了!」沈清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齊師兄,你這都猜得到,簡直神了。」
齊硯微微一笑:「走吧,我們去接一下方師弟。」
兩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攙住了搖搖欲墜的方羽。三人就近尋了一處石階,席地坐了下來。
方羽取出一個瑩白玉瓶,倒出一粒丹藥張口服下。
丹藥入腹,一股清涼溫和的藥力迅速化開,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血色。
長長呼出一口氣,方羽看向齊硯:「齊師兄,今日之事因方家而起,好在結果尚算圓滿,改日師弟一定登門致歉。」
齊硯淡然一笑:「方師弟言重了,在下必定烹茶以待。」
沈清也由衷道:「方師兄今日之果決,師妹亦是萬分欽佩。若非齊兄提醒,我打破腦袋也猜不到方師兄的戰策。」
方羽聞言,神色一凜:「果然瞞不過師兄慧眼,風家的《大衍無弦》無形無相、防不勝防,師弟只得出此下策,能勝實屬僥倖。」
幾人相談正歡,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吆喝:「餵——!你們幾個,誰認識齊硯?」
這聲音清亮,穿透了場中的嘈雜,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
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座半人高的石台上,坐著一位二八年華的少女。
一張俏臉粉雕玉琢,蓬鬆的青絲用一根鮮艷的紅繩高高束起,纖細的手指正揪著垂落的發梢打著轉。
她未著鞋襪,兩隻白皙的小腳在空中蕩來蕩去,足踝上繫著兩顆銅鈴,隨著她足尖的晃動叮鈴作響。
「司徒妹子?」方羽顯然認得這少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向幾人介紹,「這是司徒泱泱,司徒家的掌上明珠,與我方家乃是世交。」
他又向司徒泱泱揮了揮手:「司徒妹子,這位便是齊硯齊師兄,那位是沈清沈師妹。」
只見司徒泱泱赤足輕點,一個躍步來到幾人跟前,那雙靈動的眸子在齊硯和沈清臉上滴溜溜轉了一圈,算是打過招呼。
寒暄過後,司徒泱泱朗聲道:「既然認識過了,還要拜託齊師兄跟我切磋一場。」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半個爭鳴台,眾學子再次興奮起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日裡,或許還會有一場精彩的對決。
「這……?」方羽驚得瞪大了眼睛,「你也是來挑戰齊硯的?」
「沒錯,」司徒泱泱脆生生地回答,「乃是方嵐大哥昨日託付的事。」
「原來大哥昨日出門,竟是為了此事?」方羽疑惑道,「那風無咎為何要說……」
齊硯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想必是另有其人,也想來湊一湊這熱鬧。」
方羽此刻卻是憂心忡忡,他深知司徒泱泱的厲害,懇切道:「你看…齊師兄他才入學不久,根基尚淺,如何能是你的對手?這場比試,能否作罷?」
「我可以上場比試。」齊硯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方羽急道:「齊師兄,你別看司徒妹子柔弱,我全盛之時,對上她也討不得半分便宜!她……」
「不過卻不是和你打,」齊硯側身撇了一眼遠處的雲轎,淡然道,「而是和託付你那人。」
「託付我的……」司徒泱泱臉上的笑意化作錯愕,「你是說…方嵐?!」
「我大哥?」方羽猛地站起身,「齊師兄,萬萬不可,我大哥前些時日已然養氣小成,在場之人無一是其對手。」
「不錯,」齊硯迎著數道複雜的目光,緩緩站起身,平靜說道,「我要挑戰方嵐。」
…………
「今天多虧了江師姐這流雲舟,不然我等哪能尋得這絕佳的位置,將爭鳴台的激鬥盡收眼底?」
雲舟甲板上,一名學子望著下方的爭鳴台,由衷讚嘆道。
這艘名為「流雲」的飛舟,此刻正靜靜懸浮在爭鳴台上方幾十丈的高空,甲板上聚集了十數位禮院的學子,皆憑欄遠眺。
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江硯秋師姐,一襲天青儒袍,氣質溫婉,清雅脫俗。
「師弟此話令我汗顏,」她語帶幾分謝意,「若非諸位師弟師妹相邀,我就錯過這精彩的對決了。」
「江師姐,往年的青衿論道,也似今日這般精彩嗎?」旁邊一個圓臉女學子好奇地問。
江硯秋輕輕搖頭:「往年世家子弟可不會輕易下場,多是些尋常的小打小鬧,無趣的很。如今日這般的比斗,怕是只有在院試中才見得到。」
「江師姐,那您覺得,方嵐會應戰嗎?」
江硯秋聞言沉吟道:「方嵐此人,底蘊深厚,兼之天賦卓絕。平日裡倨傲自負,若是旁人挑戰,他怕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只是……」她的視線落在場中那挺立的身影上,「這齊硯,乃是今科府案首,且半炷香渡問賢橋,前所未有,正是揚名的大好機會。」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站在江硯秋身側的顧懷微突然說道:「這場決鬥…不公平。」
她秀眉蹙起,一雙清澈的眼眸關切地盯著下方齊硯的身影。
「確實極不公平。」
江硯秋環視眾人,解釋道:「這齊硯雖為案首,修行卻也不過月余,而這方嵐,自幼得方家傾力培養,勤練不輟,不管是修行的理解,還是鬥法的經驗,皆非齊硯能比。更遑論這方嵐已然養氣小成,師姐我年歲大了他半旬,如今也不是他的對手。」
「這齊硯就算天資再好,也是…毫無勝算的,此乃累積之功,非朝夕可追。」
話音剛落,就聽旁邊一名學子語帶譏誚:「明知差距如天塹,還要強行出頭,未免有些愚蠢了,射御一道實力為尊,讓他吃點苦頭也好。」
有贊同者拖長了語調道:「這裡是府學,可不是清河那窮鄉僻壤。」
顧懷微不欲與這些人爭辯,將視線重新投向下方的身影,心中默道:「那方嵐強大如斯,你為何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