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吃麵，北方人對麵條情有獨鍾。
北方的麵條多是不放鹼的，但也有獨特的鄙視鏈存在。
第一等級自然是鮮制麵條，手擀麵、刀削麵、拉麵抻面以及餄烙。
這種麵條都是現做現吃，有面香、有嚼勁、有活氣，是正經飯。
第二等是機制鮮切面，這種麵條就是從糧店裡買現成的，拿回家煮熟就能吃。
這種面有個缺點，脫了水就坨，水多就沒魂兒了。
至於第三種，掛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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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時常備著兩包，但是！
實在沒吃食了，才會拿出來煮點。
鹼水面這時還沒在北方流行，但根據這個鄙視鏈，王向陽就能斷定，張明貴的鹼水面一定有銷路！
因為這面有種艮筋勁兒，而北方人就是喜歡這種口感。
再配以川渝的油香味道，一定能激發人的味蕾。
「王嫂子，你熬臊子的時候，少放辣椒！多些油香！我怕他們吃不慣辣味！」
保州這裡是冀中平原，受魯菜和津菜影響，高油、高鹽、勾重芡。
所以這裡的人，應該都能適應川渝的重口。
前提是把握好辣度。
「王廠長，你莫擔心，我在保州都待了一年了，這邊人啷個吃法，我心裡頭有數。」
以前他們做滷子，就是零星幾點油花，再加上豆芽菜一炒，主要吃個味而已。
不是不想放肉，主要是他們買不起肉。
這次去菜市場採購，王向陽還特意叮囑多弄些肉回來，給大夥開開葷。
他媽劉霞直接花雙倍價格，買了五斤議價肉。
王素敏終於能敞開做地道的滷子了。
下午五點多，所有工序已經準備完成，王向陽和張明貴同時開工。
兩人手法不一，張明貴採用傳統手擀麵的方式，先將麵團擀成大面片，然後摺疊成很多層，最後切成一條條細面。
王向陽則是把醒好的鹼水麵團搓成粗條，兩手捏住兩端，提離案板，「啪」地摔在板上。
對摺，再摔。
反覆幾次，麵條變長變勻，不再回縮。
然後兩手緩緩向兩側拉開，粗條變細，對摺再拉，十幾根圓潤的鹼水麵條掛在掌間，粗細一致。
這手法都把張明貴夫婦看愣了！
可就在這時候，王向陽突然意識到，這面不能再抻了！
再繼續下去，就會出現斷裂。
「唉，還是不太好！」
不太好？
這麼好，你給我說是不太好？那啥叫好？
張明貴自打小時候和師傅學做面起，就沒見過誰能將面抻成這個樣子。
王向陽採用的手法，是灡州牛肉麵的製作方法。
他心裡清楚，這面之所以到極限就抻不動了，是因為缺了蓬灰。
鹼能讓面有筋道，但要讓面拉得開，還得靠蓬灰水。
雖說不完美，但也是能吃了。
兩種麵條紛紛下鍋，除了門市部柳紅她們幾個，其他人早都拿著碗筷等待在一旁。
就連一向有些高冷的沈清秋都有些期待。
畢竟，這年頭吃一次肉，很不容易！
王向陽看著鍋里的麵條，心中計算著時間。
拿過幾個碗來，「王嫂子，先盛出三碗，給門市的柳紅他們送過去！」
現在幹活兒的好同志，永遠要放到第一位，王向陽的這個舉動一下子贏得了所有人的認可。
深色的滷汁澆到筋性十足的麵條上，再撒上一些肉末，香氣瞬間飄散在整間廠房裡。
在那個年代簡直好吃到爆。
不一會兒的工夫，廠房內的每個角落裡，都傳出來吸溜吸溜的聲音。
「太好吃了，王嫂子！」
「再來一碗！」
趙林海沒幾下子就啃完了一碗，王向陽都懷疑他沒吃到味道。
張明貴夫婦看到眾人的狼吞虎咽，心裡舒服極了。
王向陽也細細品味著麵條的味道，但他腦中想的是如何利用麵條變現。
這不加辣子的味道是不錯，他們兩口子的手藝確實可以在早上出攤了。
只是，不辣的擔擔麵和豌雜麵，是不是過於單一了？
敘府燃面和甜水麵他們倒是會做，只是保州人肯定吃不慣。
王向陽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再將拉麵教給張明貴。
畢竟後世快餐三劍客之一，不管在哪個時代都很能打。
雖然味道沒有多好吃，但是省時省力能吃飽，這就能滿足這個年代絕大多數人的需求。
只是現在沒票不好搞到牛肉，只能到屠宰場買些牛骨，這玩意倒是能買到的。
反正牛肉拉麵里沒有牛肉……
第二天一早，他就給胖瘦二人組下了採購任務。
去市區屠宰場搞20斤牛骨頭回來，再往食品大廈的添加劑櫃檯買些食品級碳酸鉀。
保州這地方沒有蓬灰，只能王向陽自己配灰，但是最終效果是一樣的，增加麵團的延展性和筋性。
當王向陽提出將拉麵這門手藝教給張明貴時，對方一臉不可思議。
他們川渝那邊講究的是，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
所以配方嚴不外傳，王向陽卻反其道而行。
「王廠長，你硬是心大哦，不怕我把面學到了，拍拍屁股走人嗦？」張明貴也學會了調侃。
可緊接著就挨了他媳婦一勺子：「你看你說的那叫啥子人話嘛！」
「哈哈，張哥和我鬧著玩呢！」
王向陽也不怪罪，按照他的設想，之後還要教張明貴夫婦更多大案的做法。
他要讓張明貴撐起店裡主餐食這一塊兒。
所以在確認兩口子的人品沒問題後，他很大度地教給了張明貴。
只不過，這技術不是那麼簡單，需要時間練習。
除了這些，王向陽還多問了嘴：「張哥，主食除了面，你還會做些什麼？」
張明貴想了想，「我一般只管做面，饅頭包子是我婆娘弄的。」
「那行！」王向陽看向一旁的王素敏，「王嫂子，抽空我再把燒餅教給你。」
「等你們把手藝熟練後，咱攤子就掛招牌，早餐主食全部開始供應！」
這年頭的牛骨屬於下腳料，上面的肉剔除乾淨後，基本不剩什麼價值，屠宰場每次找車來拉都嫌費事。
廠里負責人一聽侯斌要買牛骨，以3分錢一斤的價格，連賣帶送處理了五十多斤。
侯斌騎著車，一陣猛踩。
在路過一個宿舍院時，他卻發現門口蹲著一排人。
旁邊有好幾名警察守著，有些人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沒穿好。
「臥槽，這啥情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