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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瑞厄德·阿吉斯

2026-06-26 13:53:25 作者: 骨隆是一個瘋子
  新的一個地下輪迴。

  德奇克羅姆商業區里,費瑞恩站在一溜灰矮人攤鋪前,已經看了好一陣。

  灰不溜秋的老闆正賣力推銷自家的貨品:鞭子一甩,狗頭人踉蹌栽倒,又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一聲口哨,一隻女地精噠噠噠用前爪捧來一杯蘑菇酒遞給駐足的顧客,隨即四腳著地又跑了回去。

  圍觀的幾個主顧頻頻點頭,費瑞恩卻半點也看不上眼。

  好貴……

  他在心底念叨。

  本想省點事,直接買幾個奴隸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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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價錢一個比一個離譜——光是會翻個跟頭,身價都能往上躥兩成。

  中低階層的卓爾社會實在沒什麼消遣,連這種把戲都成了緊俏貨。

  姐姐給的零用錢壓根經不起這樣燒。

  昨天回了一趟米茲瑞姆,親眼看見老姐讓一頭熊地精幹兩個人的活計,他哪還好意思從家裡往外抽人。

  結果繞了一圈,還是得親自去玩一場貴族狩獵遊戲。

  這他可不太喜歡。

  費瑞恩晃了晃腦袋,拔腳離開這個攤位。

  又逛了幾家,價錢統統讓他肉疼,終究還是歇了花錢買奴隸的心思。

  他抬頭眺望了一眼納邦德爾時柱,快要到約定的時辰了,便轉身朝珠寶盒酒館走去。

  照例,看門人從暗格里露出一雙眼睛,見是他,便利落地把門打開。

  鬧哄哄的聲浪和暖熱的濁氣一道湧出來,年輕法師側身擠了進去。

  和上回來時一樣,什麼人都有。

  只是今天格外多的人圍在一張小方桌旁,或鼓勁吶喊,或乾脆當起了軍師,指指戳戳,喧嚷成一團。

  費瑞恩走了過去。

  眾人在圍觀一場薩瓦棋局。

  一邊是個年輕的卓爾小伙子,一邊啃著手指甲,一邊不住地偷瞄對手的臉,想從對方的表情里挖出點破綻。

  可除了把自己在棋盤上逼得越發焦躁之外,半點好處也沒撈到。


  他的對手,是一位體格魁梧、沉默寡言的卓爾男性。

  第一眼望過去,任誰都會認定這是一名強大的戰士——寬闊的胸肌,結實的臂膀,還有那一身普通人根本買不起的精金重甲,每一樣都在替他證明。

  可第二眼,又會把他錯當成一位智者。他穩穩地坐在椅子裡,始終緘默,只在用烏黑的手指拈起棋子、一口一口吃掉對方時,才會滿意地發出低沉的一聲「嗯」。

  瑞厄德·阿吉斯。

  他身量高大,頭髮凌亂而短,渾身沒有一絲多餘墜飾。

  與那些衣著華麗的卓爾貴族相比,他顯得過於嚴肅、務實,連言談舉止都幹練得近乎冷硬。

  「我贏了。」

  他平靜地宣布。

  經他提醒,圍觀眾人才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棋盤上看著似乎還有路可走,可任誰再細看三步,便知道已成定局。

  對面的年輕卓爾先是滿臉驚愕,隨即漲紅了臉,最後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紅眸子裡迸出熾烈的怒意。

  「你一定是作弊了!要不然……怎麼可能所有人都打不過你?」

  他嘴上吼著,手已經不自覺地朝魁梧戰士的手腕抓去。

  「咳咳——」

  瑞厄德先瞟了一眼那隻伸過來的手,然後才正眼看向對方。他皺了皺眉,又朝發出咳嗽聲的方向瞟了一眼。

  直到這時,他搭在桌旁的那隻手才從皮革包裹的劍柄上移開。那柄武器只露出隱隱一截寒刃,面積大到卻足以讓人毫不懷疑——就算是一塊鐵砧,它也能砸個稀爛。

  他的對手終於回想起來,這個安靜下棋的男人同時還是一名武技高超的大師,手指立刻像被燙著一樣縮了回去,乖乖從荷包里往外掏錢。

  圍觀的人也被嚇得夠嗆,尤其那個小伙子鬧出的動靜已經引來了酒館老闆的注目,眾人唯恐被一道奧術魔法兜頭教訓,紛紛散了個乾淨。

  噹啷——幾枚金幣匆匆丟在桌上,年輕卓爾在老闆尼姆的怒視下頭也不回地逃出了珠寶盒酒館。

  尼姆瞥見一襲法師袍的熟客走進來,沒多說什麼,低下頭繼續擦拭手裡的酒杯。


  卓爾戰士也沒有立刻起身,只是沉默地把棋局一顆一顆歸回原位。

  費瑞恩在瑞厄德對面坐了下來。

  「儘量別惹事~我可不想被老闆攆出去。」

  「只要他們不來惹我。」

  瑞厄德已經將棋盤重新擺好。

  薩瓦棋很像西洋棋,費瑞恩甚至懷疑它的老底子就是西洋棋。

  所以,他多少還是會下的。

  「總算把你叫出來了。」費瑞恩隨手拈起一枚奴隸棋子往前一推,「結果又是在這兒碰面。」

  瑞厄德幾乎不假思索,應了一枚奴隸棋子迎上來。

  「不像你。當導師有數不清的事要忙。我是剛帶完一群戰士,才輪到這點休息。」

  在費瑞恩殘存的記憶中,瑞厄德正是在走出格鬥武塔之後,替傭兵團和經商家族奔波辦事,以及考取格鬥武塔導師職位的那段日子裡,與他相識的。

  他們從那時起便結為緊密的同伴,一道經歷了不知多少次黑暗中的冒險。

  可這些記憶對如今的費瑞恩來說,已經隔了一層毛玻璃,怎麼看都有些遙遠。

  真正壓在他心頭的,是那個尚未到來的瑞厄德——那個因為法師的背叛而心灰意冷的大男孩,在幽暗地域深處像個工具人一樣沉默地履行任務。

  在處處險惡與歸宿感徹底缺失的夾縫裡,他與赫莉絲卓·莫蘭相愛,遠赴地表,卻依舊不被伊莉絲翠所接納。

  他找不到任何方向,最終,死在傑格拉德的手裡。

  「呀——」瑞厄德忽然輕輕咕噥了一聲。

  費瑞恩低頭一看,自己走錯了一步棋。

  他腦子裡翻騰的念頭一下子被打斷,忍不住在心底長嘆一口氣。

  我的兄弟啊,女人只會拖慢你拔刀的速度!

  偏偏看上的還是赫莉絲卓那個牆頭草一樣的傻女人——信羅絲還是信伊莉絲翠,她就不能挑一個嗎?

  跳來跳去,腦子有病!

  費瑞恩沉沉地吐出一口氣,把注意力重新摁回棋盤上。

  老子智力點滿了,還下不過你這個力量點滿的大塊頭?

  他的一枚法師棋子乾脆利落地吞掉了對方的一枚戰士棋子,他剛來得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那笑意就僵在了嘴角。

  瑞厄德眉毛一揚,手起子落——一直藏在暗處的一枚女祭司棋子飛快地吃掉了費瑞恩的戰士,緊接著又順勢一逼,把他的另一枚棋子牢牢堵在死角里。

  費瑞恩勉強動了一步,試圖解圍。

  可對方的女祭司緊接著便撕開了他倉促布下的防線,再一步,一口吃掉了那枚最關鍵的法師棋。

  「我贏了。」瑞厄德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微笑。

  費瑞恩癟了癟嘴。

  和從前數不清的對局一樣,他又輸了。

  他的主母棋子被那枚女祭司棋死死困在原地,無處可走。

  難道……我真的沒辦法改變命運?

  一股悶火從他心底直竄上來——生自己的氣,氣的是那種一眼望得到頭的敗局,也為他好友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感到一股說不清的哀傷。

  不,絕不放棄。就算要打破規則!

  年輕法師冷哼了一聲。

  在卓爾戰士微微驚愕的目光下,他一把抓起自己那枚脆弱不堪的主母棋子,主動迎了上去,一頭撞在對方的女祭司棋上。

  「欸——」

  他吐出舌頭,滑稽地讓自己的主母癱倒在棋盤上。

  瑞厄德看著他這通孩子氣的玩鬧,終於輕輕笑了一聲,緩緩站起身。

  「我請。」費瑞恩摸出自己的荷包。

  「近來怎麼樣?外頭都在傳,米茲瑞姆的處境不太好。」瑞厄德將自己那柄沉重的武器背在身後,目光落在費瑞恩臉上。

  「還不錯。至少我還活著,而且已經是首席巫師了。」

  法師臉上明朗的神情讓戰士有些意外。

  瑞厄德在心底把前因後果粗粗理順了一遍,點了點頭,又問:「找我出來,有什麼事?」

  「那個啊,那是明天的事。」

  等到法師拍在吧檯上的金幣明顯多過了酒水錢,瑞厄德終於覺出不對勁了。

  他看見自己這位同伴跟老頭子尼姆打趣了幾句,隨手把其中一張票子塞進自己手裡,眉頭便擰得更緊了幾分。

  「你不是剛從格鬥武塔出來嗎?」費瑞恩故意忽略他滿臉的不情願,揚了揚下巴,目光朝通往地下室的門廊一挑,「先去歇口氣吧。我請客。」

  大男孩攥著票子,沉默地站在原地,不知該拿這東西怎麼辦。可最終還是被費瑞恩半推半拽地拖向了那道向下的石階。

  年輕法師的想法再簡單不過:兄弟,咱們都是棄子!

  讓那三個女人自己互撕去就好。

  你呀,就是世面見得還不夠多,一個糊塗蛋碰上另一個糊塗蛋,才被那個笨蛋女人拐了去。

  多見幾個女人,抗性練起來了,不就能繞開那場悲劇了嗎?

  費瑞恩手裡的票子號碼和瑞厄德那張不一樣,方才掏錢的時候,尼姆還拿這事調侃了他一句——怎麼,不敢玩三人行?

  他半推半就地站在走廊里,親眼目送自己的好友一臉不情不願地推開一扇厚實的木門,消失在門後,這才繼續朝深處走去。

  身側一扇扇門板後面不時漏出低沉的呻吟,他腳步沒停,徑直走到十四號房前,將鑰匙插進鎖孔。

  過去一個多月了。她應該冷靜下來了吧?

  費瑞恩深吸一口氣。

  他來這裡,也有自己的事要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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