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發生的一幕,革委會傳達室的大爺自然也看在眼裡。
依舊老神在在的喝著茶,只不過抽空間,就在本子上記錄了一下。
「下河村,獵野豬!」
本來還想著再寫幾個字,卻發現那個叫陳安民的就站在他的傳達室門口,笑臉盈盈的看著他。
「有事?」
大爺抬頭。
「沒有!」陳安民笑著,也沒遞煙,就是斜著身子打量著這傳達室。
因為只有一個小窗戶,對著他們這些人,陳安民之前還沒發現,這房間還真不小。
足有三十多個平方!
堆了不少東西。
牆角摞著一疊舊報紙,桌上散著幾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登記簿,搪瓷缸子旁邊擱著一副老花鏡,鏡腿上纏著膠布。
靠里的牆邊支著一張窄床,鋪蓋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放著個收音機……
暫時放棄了翻牆進去找人想法的陳安民,將目光放在了這個大爺的身上。
此時細細地觀察,這大爺除了穿的看上去平平無奇之外,舉手投足說話間,隱隱有著一股子貴氣。
「這不是等著無聊嗎,看您這房間也挺亂的,我來收拾一下,順便避避寒!」
他指了指大爺屋裡頭燃著的煤爐子。
這可是個稀罕玩意。
純鐵的,比他們屋裡頭的高檔了不止一個級別。
而且爐子旁放著的煤,也不少。
比他們家今年分到的還多。
大爺明顯沒想到,這人的臉皮竟然這麼厚,當下想著應該怎麼拒絕。
不過就是這一個停頓的期間。
陳安民則是當大爺默認了,直接躋身進來。
「……」
大爺詫異了一下,也就沒再說話。
他這屋子,東西是有點亂了。
人老了年齡大了,只願意坐著,喝喝茶,看看報紙。
收拾實在是沒精力。
反正也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這小子願意干,就讓他干吧。
他反正不相信,這個小子能收拾出什麼樣子來。
於是傳達室里,也就安靜了下來。
大爺依舊喝著茶,看著報紙。有人想要進門,就拉開那小小的窗戶說一句:「等著」!
然後在本子上記錄一下。
陳安民則是擼起袖子,先把桌上的報紙歸攏整齊,又把地上的煤灰掃了掃,順手把窗台上那盆蔫頭耷腦的吊蘭澆了點水。
看著活不多,卻一干就是一個下午。
不!
更加準確的說,這一干就是三天。
「哎,昨天打掃過了,不用了!」
「桌子都沒擦,你看我這還帶著抹布呢!」
「桌子也擦了,你這不用來了……」
「您這裡屋不是還有很多文件報紙嗎……」
一連三天,6頓飯,陳安民頓頓甲餐。自己一份,夏沫的半份。吃完就來打掃衛生。
沈曼妮就有些不理解了。
「在村里也沒見你這麼勤快……」
「那大爺給你說什麼了?」
「有沒有什麼辦法……」
每天無數的問題,陳安民也不回答。
只是心裡隱隱有著什麼想法。
第四天一早,陳安民照例端著搪瓷缸子,蹲在傳達室門口喝熱水。
這是他在大爺房間翻出來的,已經很久沒用了,洗了洗乾脆自己用。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門房大爺推開門,看了他一眼,難得地沒趕人,反而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小伙子。」
「行了,別裝了。你這三天把我這屋子收拾得比我老伴兒在世時還乾淨,說吧,到底想幹啥?」
陳安民接過煙,嘿嘿一笑。
果然,這段時間的努力是有用的。
而且吧,經過了三天,他今天的運勢,終於有了變化。
他這幾天,運勢竟然詭異的都是,精誠所至!
離了個大譜!
當下也不藏著掖著了:「大爺,您火眼金睛,我這點小心思瞞不過您。我就是想見任主任一面,我們下河村的事,真挺急的。」
大爺點上煙,吸了一口,沉吟片刻:「你這小子,倒是有點耐心。比那些天天來鬧的強。行吧,我跟你說個實話。」
「獵野豬的事情,任主任拍不了板!」
「……」
經過三天的相處,雖然他和這大爺幾乎沒有說話,但是對這老頭也多少有點了解了。
這大爺絕對不是一般人。
別看這老頭,一天天老神在在的,什麼事都是慢悠悠,上嘴皮規矩,下嘴皮子等著。
但心裡跟明鏡一樣。
那手邊的小本本上,可是記錄了各個人說的話,做的事。
堪比地下組織的情報。
知道他是來詢問進山的事,他一點都不意外。
「任主任是保守派?」
既然今天老爺子,開了口,那他當然要趕緊收集一些信息。
「剛好相反!」
這四個字一出,陳安民眉頭微皺。
這段時間,所有人都以為任主任是保守派,也就是嚴格貫徹落實這十幾年來的計劃政策的。
怎料到老爺子竟然說……
「這一套東西,有十多年咯……」
大爺笑著。
他說的這套東西,就是指陳安民他們經歷過的這些事情。
抑或者說革委會的運行方式。
「您是說……」
陳安民的話還沒說出口,大爺就打了岔子:「有些事,自己明白就行,嘴上沒個把門的,那是要出事的!」
他點了點頭,把煙掐滅在腳底,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得,大爺您說得對,我這張嘴就是沒把門的,該打該打。」
「你也算是個靈巧人,事情怎麼辦,自己心裡有個底!」
「任主任今天中午會從後門出去,去縣醫院看個老戰友。你要是真有心,別在前門耗著了。」
陳安民眼睛一亮:「後門?幾點?」
「大概十二點半。你自己掂量著辦。」大爺說完,轉身回了屋,又把門掩上了。
陳安民心裡有了底,道了一聲謝。
也不再糾纏,轉身回去找沈曼妮和夏沫商量。
後門是革委會食堂旁邊的一條窄巷子,平時很少有人走。
十二點剛過,三人就摸到後門外等著,寒風吹得人直縮脖子。沈曼妮忍不住嘀咕:「可靠不可靠啊?萬一被耍了……」
夏沫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說:「都等了三天了,試試總比乾等著強。」
說話間,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手裡拎著個公文包,步伐匆匆……
「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