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粉色妖精賭場上把把全勝的那個微胖男人。」
「對了，他還帶了個福爾娜女神的吊墜。」
拉姆的聲音發虛，像是在回憶一張讓他後怕的臉。
羅林和科爾聞言，渾身一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蘭德爾兒子，你們關在了什麼地方了？」
德雷克發問。
「就在南區邊上，離這裡不遠，我們每隔幾個小時都會去餵水。」
拉姆低著頭，老老實實回答。
「只有他們兩人，沒有其他冒險者或者居民了？」
拉姆點了點頭。
德雷克從腰間解下自己的證件，遞給科爾。
「帶我的證件回治安所，找所長和公會會長說明情況。我去找蘭德爾兒子，路上會留下標記。」
科爾接過證件，握在手心，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巷子。
德雷克看了羅林和瓦力一眼，朝拉姆揚了揚下巴。
「帶路。」
拉姆縮了縮脖子，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羅林跟在他身後，德雷克走在最後面。
「他不是職業者，不然不可能發現不了拉姆的存在。」
德雷克開口。
羅林點了點頭。
天色漸暗，月亮爬上了屋頂，在雲層里時隱時現。
遠處傳來一聲悶雷，滾過天際，似有下雨的徵兆。
路邊的油燈稀稀拉拉，隔很遠才有一盞，燈罩破了半邊，火苗在風裡搖搖晃晃。
羅林走在拉姆身後，手搭在劍柄上，目光掃過兩側黑黢黢的巷口。
路上偶爾有幾個行人，都是低著頭匆匆趕路，沒人多看他們一眼。
一個男人推著車從對面走來，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板車上蓋著一塊灰撲撲的油布，油布下面鼓鼓囊囊的，在顛簸中晃動。
羅林腳步一頓。
男人的板車從他們身邊經過時，羅林的目光落在他胸前，那是一枚吊墜，在夜色里閃過一道微弱的光。
福爾娜女神！
羅林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拔劍。
白羊長劍出鞘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長劍從下往上撩起，劍刃划過一道弧線，直奔男人的手臂。
男人來不及躲，本能地往後撤了一步。
德雷克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左腳猛地踹向板車，板車被帶得一歪，油布滑落一角，露出下面三隻擠在一起的麻袋。
羅林一劍割斷最近那隻麻袋口的繩子。
「是韋伯。」
德雷克看清了麻袋裡那張蒼白的臉。
其他兩隻袋子裡裝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德雷克朝拉姆揮了揮手，拉姆識趣地跑過去，把另外兩隻麻袋拖去了遠處的空地。
羅林橫劍在身前，劍尖直指對面的男人。
「被識破了，你看起來運氣不太好。」
男人掀開面罩，露出面罩下的臉，正是羅林在粉色妖精賭場見過的那個微胖男人。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身份。」
沒有被識破的驚慌，男人語氣里甚至有幾分欣賞。
「你的吊墜質量太好了，甚至超過了商人蘭德爾，一個推車的居民不太可能有這種質量的吊墜。」
羅林分別看過兩人的吊墜，蘭德爾社會地位不低，吊墜自然也是高檔次，而男人的吊墜質量比蘭德爾還高級，甚至帶有一點生氣。
即便是他這種不識貨的傢伙都能一眼分辨，普通居民不太可能傾家蕩產買一隻吊墜。
男人點了點頭。
「我運氣一直很不錯，運氣不好的是你們。」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本來裝作什麼事都沒有就可以了，非要撞上來，現在，你們很快就要死了。」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吊墜，又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說起來，也怪貝爾德那兩個廢物。」
「我明明給了他們高於行情的金幣，連入社的引薦都許諾好了，可結果呢？」
「見了個商人的兒子就挪不開眼，為了多榨幾枚金幣，把我的事暴露了。」
羅林冷冷地揭穿他的謊言：「很難保證你是真心介紹他們入社，還是只把他們當作實驗材料。」
男人沒有否認，只是笑了一下。
德雷克抬眼看了下遠處的三隻麻袋，開口：「看起來，除了貝爾德兩人，你還有其他幫手？」
「當然。」
男人毫不避諱：「為了一點利益就鋌而走險的傢伙，賭場裡一抓一大把。」
「這就是你混在賭場的理由，為了發展下線？」
羅林問。
「也不全是。」
男人摸了摸胸前的吊墜，語氣裡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我說過，我運氣很不錯，看見他們因為運氣不好輸錢，從而氣急敗壞，也是一種樂趣。」
「神經病。」
羅林低聲罵了一句。
巴恩斯沒有在意，對他來說，那或許是一種肯定。
「能找到這裡，看起來你們已經見過了貝爾德他們。你們實力不錯，能打過獸化的貝爾德，還能躲過莫里森的突襲。」
他頓了頓：「我還特意把莫里森丟在地下室，估摸藥劑時間，他應該比貝爾德後進化。」
「進化？」
羅林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當然。」
男人的眼睛裡閃過毫不掩飾的狂熱：「偉大的進化。」
他重新打量了羅林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羅林不語。
男人也不介意，自顧自地介紹起來：「我叫巴恩斯，是偉大社團，獸人結社的正式成員。」
他朝羅林抬了抬下巴，語氣忽然變得熱絡。
「小子，河灣鎮治安所的檔案里沒有和你對得上號的畫像。」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推理：「你應該是接了商人委託的冒險者。」
「我看你戰力不錯，還能識破我的偽裝，是個人才，你有沒有興趣加入偉大結社？」
「當冒險者一個月才賺幾個錢？」
他嗤了一聲，攤開雙手：「你玩什麼命啊。」
羅林的聲音不大，目光平靜地落在巴恩斯臉上：「和貝爾德一樣作為材料？」
「不。」
巴恩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我結社也是需要正式成員，來帶領王國的居民進化！」
他攤開雙手，像是在發表一場即興的布道。
「有什麼福利嗎？」
羅林聞言，接過話茬，語氣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巴恩斯眼睛一亮。
「當然，若你能完成儀式洗禮，便能與魔物結合，擁有遠超同水平的戰鬥力。」
他往前邁了半步，攤開雙手，語氣越發激昂：「戰鬥力便是身份，便是地位！」
巴恩斯無視德雷克的存在，又是慫恿：「你現在只要調轉方向，把德雷克殺了，和我一起帶上實驗材料離開河灣鎮，我便介紹你入團。」
羅林低下頭，沉默了幾息。
夜風吹過巷口，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