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請進。」
隨著這一聲「請進」,王大珩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緊接著陸文淵走了進來。
他一進來就瞧見王館長和成老都在,而且這兩人都笑眯眯地看著他。
「怎麼了?」成老先發了話,「我也是聽說的,怎麼著?實驗不太順利?」
「是。」陸文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不過也沒事,這東西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能慢慢調了。
經過這次實驗,我倒也有了點收穫,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什麼收穫?說來聽聽。」王大珩端起茶杯饒有興致地問。
「至少我確定了自己的實驗方向是完全正確的!」陸文淵說。
「雖然現在第一版看著還粗糙淺顯的很,對比度也不太理想,不過至少底層邏輯是沒問題的。
現在要做的也只是細化工藝,改進複印法,再深入研究一下光柵間隙的控制,就一定能做出我想要的東西。」
「嘿呦!你看看你!」
成仿吾聽了陸文淵的話,轉頭對王大珩說。
「我就說小陸同志的腦子清楚著呢,根本沒受打擊,就你還火急火燎地來叫他,白跑一趟,浪費時間。」
是是是,你不著急,就我剃頭挑子一頭熱,行了吧?
也不知道是誰得了消息,就急吼吼地處理完了手頭的事情,跑來了儀器館。
見不到人,還折騰自己,在辦公室來來回回地踱步,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王大珩實在受不了,出主意說叫人來辦公室一趟,結果呢?這會見了人,發現人家沒事,又裝上雲淡風輕了!
到底是多年的老夥計,王大珩沒拆穿他,默默認下了這口鍋。
「哎呀,小陸,你過來,咱倆聊聊。」成仿吾伸了伸手,招呼陸文淵過去。
「等會?」王大珩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妙,「你倆聊,那我呢?」
「你出去啊。」成仿吾理直氣壯地很。
「我出去?這是我的辦公室!」
「對啊,咱倆換。」成仿吾說,「你不是早就說過,我的校長辦公室看著舒服多了嗎?
現在我把我的辦公室借給你,你把你的辦公室借給我。」
說著,成仿吾對王大珩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再不去天就黑了,來不及了。」
「!你當我……」
王大珩勃然大怒、怒然大勃地站起身,隨後他怒氣沖沖地走開了。
「正好,我要去趟車間看看退火爐的溫度,你們兩個就在我的辦公室里談天說地吧!」
王大珩就這麼表演著憤怒地離開了,甚至連關門聲都輕得很。
成仿吾笑眯眯地看著王大珩離開,看來鬥嘴成功,叫他得意得很。
見陸文淵看過來,他咳嗽了一聲,收斂了笑容,然後伸手點了點門外王大珩離去的方向,一本正經地點評道
「這人吶,幼稚!」
哈哈。
陸文淵笑一下,算了。
玩笑過後,成仿吾正了神色。
「小陸,你也別怪我多嘴。最開始聽說你實驗不順利,我心裡確實是有些擔心的。
我是擔心你受了挫折一蹶不振,畢竟照你們館長跟我說的,你是歸國留洋回來的,家境又優渥。
雖然現在在基層,可我們這些老傢伙都能看得出來,你是註定要往上走的。
可以說在我的視角里,你這輩子至少在物質上是沒有吃過什麼大苦的。
所以我一聽說你受了挫,就擔心你扛不住失敗。
不過現在看來,我的擔心確實是多餘的。你可遠比我們這些老傢伙想像的要堅強多了!」
更多的話成仿吾在腦子裡繞了一圈,沒有說出口。他只是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看看,上次跟你見面的時候,我跟你提過,想讓你看看這本。」
陸文淵定睛一看,原來那是一本泛黃的平裝書,封面上印著幾個繁體字《方志敏文集》。
這本集子在 55年的時候已經由人民文學出版社正式出版,裡面收錄了方志敏烈士在獄中寫下的《可愛的中國》、《清貧》等名篇。
陸文淵沒想到,不過是一句閒聊,成老竟然記在了心上,還特意將書帶了過來。
他站起身,鄭重地接過那本書,然後感謝道。
「真是麻煩您了。」
「麻煩什麼?不麻煩。」成老擺了擺手。
「我就說過來找找你們館長,順便見你,又不是特意為你來的,年輕人別多想,別給自己那麼多壓力。
再說了,這段時間柯青那小丫頭沒少纏著你吧?你要覺得不好意思,那這本書就當我這個做校長的替她交束脩了。」
「行。」陸文淵聞言也不矯情,他一點頭,將書抱在了胸前,「我會儘快看完的。」
「不急,不著急。」成老擺了擺手。
「這本書裡面有一段話寫得很好,我很喜歡,還在裡面夾了一片樹葉做記號。
等你看完之後,好好思考思考,體會體會,到時候咱們再探討。」
「您放心。」陸文淵應下了。
「行了。」
將想說的話說完,成仿吾輕快極了。
他站起身,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外走。
「書也送到了,我跟你們館長也敘完了舊,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您。」
陸文淵一邊說著,一邊快步上前替成老開了門。
然後,他就和門外正要開門進來的王大珩撞了個正著。
「怎麼?要走了?」王大珩看著成仿吾問。
「是啊,怎麼了?你要送我?」
「哼!我可忙得很!」王大珩撇了撇嘴。
「再說了,你要是真想讓人送還缺人?門口早就有我們培訓班的女同事,那個叫柯青的是吧?人家已經在外頭等你了!」
「對了!」
王大珩說著,又扭頭看了眼陸文淵,促狹地眨了眨眼。
「那一位女同志見了我還特意向我問起你,想知道你今天在不在儀器館呢!」
說著,他伸手比劃了一下。
「我瞧她那架勢,懷裡抱了一個這麼厚的筆記本!瞧,這是又攢了一大堆問題,準備來問你了!」
這些日子,柯青那副著魔了的學習態度,別說儀器館上上下下的技術員了,就連王大珩也是早有耳聞。
他更知道的是,無論是孫慈恩還是陸文淵,都被這姑娘纏得不成樣子。
為了躲她,這兩人泡在暗室和車間的時間都比平常多得多了!
「啊?」
陸文淵一聽這話,頓時苦著臉,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館長、成老,那我就先不送了。暗室那邊我突然有了新思路,我、我再去做一次實驗!」
他一邊往外快速挪動,嘴上還不停說著。
「成老,您看到柯青同志,麻煩跟她說,我這些天都忙得很,等我有空了一定會去幫她答疑的!
或者叫她再等等,等輪到我講課的時候,我再答疑也成!或者問問其他同志也行!」
說完,陸文淵平日裡穩重的模樣不在,他就像一陣風似的,走得飛快,一眨眼就在走廊的那一頭溜沒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大珩看著陸文淵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於沒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
「柯青來了?」
成仿吾有些不信地往外看。
「那丫頭明明今天請了假,怎麼能跑這來了?」
「哦,你說那丫頭啊。」
王大珩還瞧著陸文淵消失的方向笑得厲害。
聽見成仿吾的話,他扭過頭,雲淡風輕地來了一句。
「她啊?她沒來,我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