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江南嘉興,九龍山。
遠離江湖紛爭的小院裡,李莫愁過上了此生從未有過的安穩日子。
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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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算計拉扯,沒有殺戮與脅迫,平平淡淡,清淨自在。
遠離刀光劍影,真切體會到人間煙火的安穩。
她本以為,能就此隱匿終身,就此歸隱田園。
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江湖從來不會輕易放過背負「盛名」之人。
暮色沉沉,晚風蕭瑟。
靜謐的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帶著肅殺壓迫感,數十個的人影圍堵四方,封死了李莫愁小院所有進退之路。
為首一人錦衣束身,氣度凌厲,正是嘉興團練、煙雨樓二公子江玉林。
他負手立在院門前,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語聲帶著十足的嘲諷:
「鼎鼎大名、令江湖聞風喪膽的赤練仙子,竟然躲在這深山老林里織布磨豆腐,過這種市井小民的日子?」
「當真是世事無常。」
李莫愁眸光一寒,常年浸血的殺意在眼底翻湧。
她警覺地握著紫薇軟劍,另一隻手指尖同時扣住數枚冰魄銀針。
歷經諸多變故。
她為了腹中的孩子,褪去了殺戮本色,手中銀針也褪去了劇毒。
「你們是如何找到我的?」
「不想死,就離開。」
江玉林淡然一笑,底氣十足:
「李莫愁,你怕是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這片江南,整個嘉興,皆是我煙雨樓的地界。在我的地盤藏身,想要人不知,根本不可能。」
「我與煙雨樓素無恩怨,何故尋我麻煩?」李莫愁周身劍氣緊繃,殺意凜然。
「有無恩怨,從來不是你說了算,而是我煙雨樓說了算。」江玉林語氣強勢霸道,全然不講道理。
李莫愁身形微沉,腳步錯動,周身氣流翻湧,已然擺出死戰架勢。
見她劍拔弩張、殺意盡顯,江玉林卻忽然抬手,示意身後人馬止步,語氣放緩幾分:
「李莫愁,不必動怒。我今日前來,並非與你為敵,也不是尋你麻煩,而是專程來雇你辦事。」
李莫愁眉宇不解,戒備不減分毫,冷冷盯著他。
「上月,有人潛入煙雨樓,偷走了我祖父遺留的祖傳菜譜,那是我江家至寶,意義非凡。」江玉林正色開口。
「盜走寶物之人,是五毒教的鬼佬。你與五毒教積怨極深,宿怨已久,正好替我了結此事。」
「我出五百兩白銀,你替我追回菜譜。」
區區一本菜譜?
還要牽扯江湖恩怨。
李莫愁聞言,想都沒想便直接回絕:
「無趣至極,跟我有什麼關係。」
見她乾脆拒絕,江玉林臉色瞬間沉下,溫和盡斂,只剩威逼脅迫:
「李莫愁,我不是在與你商量,是在給你機會。」
「你赤練魔頭惡名,樹敵滿天下,如今能安安穩穩隱居於此,全看我江玉林的心情。」
「你若肯出手追回菜譜,我便保你在江南安穩隱居,無人叨擾。若是執意不從——」
他語氣一頓,眼底寒光乍現:
「都不用我動手,我只要把你隱居嘉興的消息傳出去,到時候各路仇家、江湖追殺者蜂擁而至。」
脅迫之意,昭然若揭。
李莫愁為了孩子,不想殺人了,不代表她不會殺人……
話音未落。
紫薇軟劍寒光暴漲,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凌厲殺招直逼江玉林面門,速度極快。
「保護大人!」人群之中,一道悍勇身影驟然竄出。
嘉興團練教頭吳桐手提長刀,悍然攔在江玉林身前,刀鋒出鞘,硬接李莫愁絕殺一劍。
鏘!
二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刀來劍往,招招兇狠。
吳桐刀法剛猛厚重,大開大合,帶著軍中殺伐之氣。
可李莫愁身法詭譎無方,紫薇軟劍柔韌刁鑽,劍路彎折莫測。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劍勢飄忽不定,全然不按常理出牌。
短短三十餘招交手。
吳桐內心早已驚濤駭浪,滿頭冷汗。
他數次露出致命破綻,皆是生死一線,每到絕殺關頭,對方的殺招便會驟然收力,點到即止。
吳桐戰力逐步不支,氣息紊亂,節節敗退,已然落入徹底下風。
聞名江湖、殺人如麻的赤練仙子,居然心慈手軟,會收招留人性命?
高下立判。
江玉林見狀,立刻高聲喝止打鬥。
「住手!」
他直視李莫愁,語氣帶著拿捏的底氣:
「李莫愁,我再重申一遍,我無心與你為敵。」
「你武功再高,終究只是一人一劍。我嘉興團練,手握三千兵馬,層層圍堵,你殺得盡我麾下眾人嗎?你能抗衡千軍萬馬嗎?」
李莫愁收劍後撤,寒聲道:
「我如今只是不願殺生,不代表你們今日能安然離開此地。」
「我要殺你,你那三千人馬護得住嘛!」
聞言。
江玉林忽然仰頭大笑:
「不愧是天下聞名的赤練仙子。」
但是,隨即他收斂笑意,神色冷厲,放出最後通牒:
「我最後問你一次,這樁差事,你接,還是不接?!」
話音落下。
周遭一眾團練高手齊齊上前一步,氣場壓迫四方,徹底鎖死所有退路。
李莫愁心底快速權衡利弊。
她顧忌腹中胎兒,很難使出全力。
吳桐實力不弱,周遭高手眾多,真要死戰到底,她即便能突圍脫身,也必然兩敗俱傷。
但是,她可是李莫愁,怎能甘心任人擺布?
她殺意漸起,滿心戾氣,冷聲道:
「錢留下。」
江玉林以為是她答應了,滿臉笑意:
「痛快!」
「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已廣發英雄帖,召集江湖豪傑圍剿五毒教,能得赤練仙子相助,此戰必勝!」
「你安心在此等候通知……」
話還沒說完。
李莫愁冰魄銀針齊出,紫薇軟劍也應聲出鞘。
帶著寒光!
擒賊先擒王,李莫愁直撲江玉林而去!
吳桐見狀,再次護住江玉林,與李莫愁纏鬥起來。
一眾高手也立即圍過來,圍剿李莫愁。
李莫愁在人群中激戰,幾次近身但是都殺不死江玉林,李莫愁不再戀戰。
殺死幾名高手,搶奪了那500兩銀子,遁入山林之中。
所幸,九龍山植被茂密,李莫愁僥倖逃脫。
他躲在山崖石洞之中。
夜深人靜,月色微涼。
李莫愁孤身一人,滿心疲憊。
仇家遍地,身無歸處。
紛亂思緒之中,她竟然想到了李志常。
這一刻,她心底生出一絲荒唐又真切的念頭。
或許,當日告訴李志常,現在他能庇護自己,給自己一個安穩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