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耳朵一抖,暗叫一聲要糟。
屋裡動靜沒斷,剛才躥出去那黑衣人不是全部,屋裡還蹲著後手呢。
她也不廢話,指尖往須彌戒上一抹,噬魂劍嗡地出現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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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腳就踹。
咣當一聲,那扇破門橫飛三尺,啪地拍在對面牆上,碎得稀爛。
楚嵐這才算看清了屋內情況。
四個人東倒西歪躺一地,血流的能養魚。
屋內還站著兩個黑衣人,手裡刀還往下滴答紅湯子,見門飛來,一步不躲,左右一分,兩道殘影貼著地皮就撲上來,一刀劈頭,一刀掃腰,配合默契。
楚嵐也動了。
一劍。
就一劍。
兩顆腦袋「啵」地飛起來,落地滾兩圈,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圓,臉上明明白白寫著:這娘們兒開掛了吧?
楚嵐甩了甩劍上掛的血珠子,慢悠悠從懷裡摸出穿雲箭,正要往天上杵,喊清祟衛那幫吃乾飯的過來擦地。
結果手剛舉起來,後腦勺就感覺不對勁。
一道烏光貼著風就過來了,又快又刁,直奔她後腦勺。
楚嵐腰一擰,整個人橫著飄出去三尺,髮絲被那玩意擦過去,涼颼颼。
「嗤!」
烏光釘進身後牆壁,牆面立馬冒白煙,磚石滋滋叫喚。
楚嵐眯了眯眼,朝裡間那片黑咕隆咚的陰影揚聲:「誰啊?出來走兩步。」
暗處走出個黑袍壯漢。
丑得挺省布料,滿臉橫肉擠得五官找不著家,脖子上掛串骨頭珠子,一走一響。
壯漢瞥見楚嵐手裡那柄噬魂劍,眼珠子驟然一縮。
「魔兵?」
黃牙一呲,笑了:「小娘皮,這劍歸老子了。」
話音沒落地,人就起了變化。
那畫面怎麼形容,好比大半夜餓瘋了,翻出冰箱最裡頭一盒過期仨月的肉罐頭,擰開蓋,裡頭正自個兒哆嗦。
「人蟾妖。」
楚嵐吐出這三個字。
道妖老祖座下十八金身人妖之一。
血蓮教這幫玩意兒,修邪法修得腦仁都縮水了,好好的人不當,非把自己煉成四不像,圖什麼?圖省布料?還是都是福瑞控?
人蟾妖身份被點破,半個字不接茬,直接張嘴。
「呱」一嗓子,墨綠色的毒液鋪天蓋地就糊過來了。
楚嵐腳尖一點,人騰空而起,直接撞穿房頂,來到樓頂。
毒液「滋啦」一聲砸在房中地面上,青磚直接冒了白煙,地名直接出現幾十個窟窿。
她低頭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好傢夥,這酸爽勁,老壇酸菜見了都得喊聲祖師爺。
人蟾妖一口唾沫沒糊著人,舌頭「嗖」就甩出來了,又長又紅,直抽向楚嵐面門。
快是真快,可楚嵐手裡那把劍早候著了,橫著一掃,「鐺」一聲,火星子四濺。
那舌頭硬得邪乎,砍上去跟剁鐵一個聲。
楚嵐手腕一擰,劍身上暗紅紋路「嗡」地亮了,低沉的嘯音從劍柄一直震到指尖。
她挑了挑眉,不緊不慢來了句:「你這舌頭練得夠瓷實啊,平時沒少舔鐵鍋吧?」
人蟾妖眼珠子一瞪。
「噗嗤」一聲,那截舌頭直接被削斷,飛出去老遠,斷口處黑血直往外滋。
人蟾妖疼得「呱呱」亂叫,滿嘴黑血往外冒,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動靜又尖又慘。
楚嵐可沒打算給他緩口氣的空當,身形一掠,直躥回房中。
人蟾妖疼到骨頭縫裡,反倒把凶勁逼出來了,嗷一嗓子撲上來,兩隻巨爪裹著一股腥烘烘的風,照著楚嵐天靈蓋就往下拍。
兩儀劍法!
楚嵐手腕一抖,噬魂劍在半空劃出幾道弧線,劍氣來回絞,轉眼就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人蟾妖那副肉山般的身子一頭扎進去,如同一塊五花肉扔進了絞肉機。
第一劍下去,腦袋就飛了,黑血從腔子裡躥起三尺高,熱乎乎濺了一牆。
接著左膀子就離家出走了,右半邊身子直接開了個天窗,腸子肚子嘩啦啦淌一地。
第四劍、第五劍、第六劍……
滿打滿算三口氣的工夫,人蟾妖那副肉山就給削成了幾百片,碼得整整齊齊攤地上,黑血濺得四面牆如同刷了層防水塗料。
六重境強者,就這麼涼透了。
楚嵐收劍入鞘,面不改色,氣都不帶多喘一口。
她在屋裡快速掃了一圈,桌子底下、床板後頭、柜子裡頭全翻了個遍。
陳易的影子都沒見著。
「跑了?還是被抓走了?」
正琢磨呢,樓下「咣咣咣」腳步震天響,有人扯著公鴨嗓嚎:「清祟衛辦案!閒人迴避!」
打頭衝上來的,是同福客棧掌柜。
這老頭兒估計是在樓下聽到那麼大動靜,聽得肝顫,直接報案一嗓子就把清祟衛招來了。
緊跟著,一個把總帶著十幾個兵,呼啦啦湧上樓。
這人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一進門張嘴就要發飆。
結果一眼瞅見屋裡站著的是楚嵐,那副兇相「唰」地就垮了,瞬間軟成一團笑。
「都、都司大人?小的不知都司大人在此,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說完「撲通」就跪了。
楚嵐眼皮都沒抬,甩了句:「傳信給劉德福和燕長空,就說,出大事了。」
把總應得比兔子還快,連滾帶爬退出去。
劉德福和燕長空來得也快,前後腳踩進門,倆人一照面,臉色齊刷刷變了。
劉德福蹲下來,把幾具屍體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是……陳易的隨從。」
他扭過頭:「楚大人,那這幾個黑衣人……」
「我殺的。」楚嵐輕飄飄甩了仨字,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僥倖。」
燕長空嘴角一抽,差點沒繃住。
僥倖?你管滿屋子剁成餃子餡的叫僥倖?
屋裡兩具斷頭張著嘴,地上那攤碎肉碼得如同生魚片拼盤,整整齊齊。
再看楚嵐,衣角都沒皺一下,額頭上連層薄汗都找不著。
就這,她說「僥倖」。
燕長空心裡翻了個白眼,只覺得這倆字跟拿巴掌扇人臉沒區別,還扇得挺有節奏感。
劉德福已經顧不上琢磨什麼僥倖不僥倖了。
他滿屋子打轉,臉從白轉青,從青轉黑。
汗珠子順著腦門往下滾,「啪嗒啪嗒」砸在地磚上。
「陳易呢?陳易可是朝廷黜陟使!」
他牙咬得咯咯響,「他要是在明川折了,滿城官員,從上到下,有一個算一個,全得跟著墊背!」
燕長空聽了,臉上的輕鬆勁兒也收了個乾淨,眉頭皺成一團。
劉德福一拍桌子,定了調子:「清祟衛、縣衙、外貿司,全員出動!找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聲令下,明川城直接進入「全員找茬」模式。
清祟衛鋪滿大街小巷,縣衙衙役舉著畫像挨家挨戶敲門,外貿司更狠,連出城驢車拉的是草料還是人,都得掀開瞅一眼。
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抓敵國間諜呢。
結果三天一晃過去,陳易連根毛都沒見著。
倒是順手薅了十來個逃犯、三個慣偷,外加一個在城隍廟門口擺攤算命、專騙老太太棺材本的假道士。
劉德福看著呈上來的戰果,差點把桌子掀了。
「老子要的是陳易!陳易!你們抓這堆破爛回來幹嘛?沖業績?」
直到第四天傍晚,一匹快馬衝進清祟衛,斥候滾下馬背,氣都沒喘勻:
「大人!找著了!陳大人在羅國和蠻國交界線上!」
劉德福「噌」地站起來:
「活的死的?」
斥候咽了口唾沫:
「死的……」
……
停屍間裡躺著一具乾屍。
衣服穿得板板正正,人卻縮水嚴重,皮包骨頭,眼眶凹陷,如同風乾了三月的臘腸。
仵作驗完,燕長空過來匯報:
「劉大人,驗過了,確實是陳易本人,兇手是血蓮教,同福客棧那幫人身上也驗出邪法痕跡。」
劉德福聽完,半天沒吭聲。
他背對著燕長空站在大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怎麼著。
過了好一陣,他才吐出口氣,嗓子啞:
「傳令下去,陳易死訊,給我鎖死,誰漏一個字,誰腦袋搬家。」
紙包不住火。
這道理三歲孩子都懂,可明川城裡沒一個人敢先捅破那層窗戶紙。
在朝廷的刀落下來之前,大傢伙兒都得把屁股擦乾淨,不然整座城的官帽子,一個都保不住。
楚嵐從清祟衛官署出來,天色陰沉,烏雲壓在頭頂,喘口氣都費勁。
所有人都以為陳易只是個朝廷黜陟使,下來走個過場、記兩筆功過罷了。
可她心裡門清。
這人還揣著大內密探的牌子,表面查吏治,底下追的卻是謫仙人的影子。
如今陳易成了一具乾屍,被人吸得皮包骨頭,扔在邊境線。
整座明川城裡,只有她知道陳易奔著什麼去的。
「血蓮教……耀碧蓮宗。」
楚嵐抿了抿嘴,眼裡一股冷勁。
她看著視野中的大灰「危」。
不用猜,這玩意肯定跟耀碧蓮宗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