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都外圍兩公里。
亞瑟握著一把制式短劍，左手舉著一面木盾，走在巡邏隊列正中間。
前頭是五個膀大腰圓的牛頭人，後頭跟著三個哥布林斥候。
奧爾夫走在最前面，回過頭，寬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亞瑟後腦勺上。
「跟緊。別掉隊。」
亞瑟被拍得往前踉蹌了兩步，悶聲點頭。
這是他從礦場調入治安巡邏隊的第一天。
隊伍停在了一處岩石堆旁。
地上躺著三具魔物的屍體，兩隻暗影蝙蝠，一隻普通史萊姆。
屍體表面還殘留著微弱的金色法則光斑。
是被前幾天那道穹頂法則波及的死難者。
三個哥布林斥候走上前，掏出特製的收容袋，開始清理同伴的殘骸。
其中一個哥布林動作停住了。
他盯著那灘透明的史萊姆殘骸，短小的手懸在半空，微微發抖。
亞瑟認出了這個哥布林。
這是地下礦場那個死去的工程師的同胞兄弟。
亞瑟走過去，蹲下身子，把手按在哥布林單薄的肩膀上。
沒說話。
哥布林抬起頭看了亞瑟一眼，抹了一把臉，繼續往袋子裡裝收容物。
「警戒！」
奧爾夫突然發出一聲咆哮。
前方的灌木叢被暴力撞開，三頭體型超過三米的變異食人魔沖了出來。
它們體表布滿不規則的金色紋路，動作狂躁，見人就咬。
這些食人魔已經被那道穹頂法則徹底扭曲了心智。
「結陣！」
五個牛頭人立刻舉起巨斧，擋在最前面。
「人類小子，往後退！」奧爾夫頭也不回地喊道。
亞瑟捏緊了短劍，腳下生根，沒退。
兩頭食人魔被牛頭人死死扛住，第三頭食人魔卻仗著體型優勢，硬生生從防線側面擠了進來。
它布滿血絲的眼珠鎖定了後方的哥布林斥候，揮動帶著尖刺的粗大骨棒，直接砸了下去。
亞瑟動了。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橫向跨出一步，擋在那個發抖的哥布林身前。
木盾向上斜舉。
骨棒重重砸在木盾上。
「咔嚓。」
亞瑟感覺右臂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推得向後滑行了三米。
持盾的手腕發生細微的骨裂。
就在這一瞬間，他握在右手的短劍表面，毫無徵兆地爆開一層金白色的微光。
微光順著劍刃亮起，只持續了零點三秒。
但這道光的頻率，與食人魔身上的穹頂法則截然不同。
它是純粹的秩序屬性。
奧爾夫回過身，巨斧劈下，直接將那頭食人魔斬成兩截。
戰鬥結束。
亞瑟握著快要脫臼的手腕，大口喘氣，壓根沒注意到剛才劍身上的異狀。
回到王座之都地下掩體。
一隻醫療史萊姆貼在亞瑟的手腕上，分泌出黏液幫他固定骨裂的位置。
奧爾夫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他張開牛嘴，用極其蹩腳的人類通用語憋出一句話：「還行，沒給老子丟臉。」
亞瑟愣了一下。
牛頭人的聲帶構造根本發不出人類的清音，奧爾夫能說出這句話，私底下絕對練了很久。
亞瑟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黏液，低聲回應：「我會更強的。」
王宮大殿。
林夜靠在王座上，面前的水鏡正在循環播放亞瑟擋下食人魔的那三秒鐘。
系統提示框彈了出來。
【檢測到『聖劍之裔』血脈活性達到自然覺醒臨界值。】
【預計遭遇一次強烈情感衝擊後，將完成被動覺醒，解鎖初始職業模板。】
林夜關掉水鏡，把這份數據記錄進亞瑟的個人檔案里。
她在檔案末尾加了一行批註：順其自然，禁止人為製造危機刺激。
護短可以，拔苗助長就算了。
她要的是一個有自主保護意願的戰士，絕不能是個被恐懼催熟的傀儡。
處理完日常事務，林夜直接把意識沉入無限王座的核心空間。
拉斐爾正漂浮在半空，擺弄著幾團代表不同法則的光球。
「你來得正好。」拉斐爾落下地來，把光球推到林夜面前。
「我把你現在的權柄分了三類。」
拉斐爾指著第一團灰色的光暈：「物質類，吞噬和存在。這是你的基本盤，很穩。」
她指向第二團紫金交織的光暈：「法則類，時間、空間、淨化、審判。」
最後指向第三團透明的光暈：「精神類，精神免疫、靈魂嫁接。」
林夜看著中間那團翻滾不休的紫金光暈：「法則類在打架？」
「打得很兇。」拉斐爾點頭，「空間和時間的底層邏輯互相排斥，審判和淨化雖然同源，但運行頻率根本不兼容。」
「給個解決方案。」林夜直入主題。
「你需要一個底層翻譯器。」拉斐爾打了個響指，「也就是『算力』或者『邏輯』權柄，用它們來統籌所有法則。」
「奧術聯邦。」林夜立刻聯想到維克多之前的情報。
「對。」拉斐爾神色變得極其嚴肅，「但你必須小心奧術聯邦的首腦，維克。」
拉斐爾湊近兩步，壓低聲音：「我在神國查閱過一些殘卷，那個機械文明的邏輯法則，和艾特瑞亞的權柄法則是天然對立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維克很可能根本不是人類的守護者，他是那個機械文明安插在這個世界的代理人。」
拉斐爾給出結論，「他在執行外部指令。」
林夜手指敲擊著下巴。
奧術聯邦從一個可以交易技術的中立勢力，直接被拉黑成了高危名單上的頭號防備對象。
「知道了。」林夜退出核心空間。
剛睜開眼，哈德良就抱著一堆羊皮紙走了進來。
「大當家，維克多那邊傳來的最新加急情報。」
哈德良把最上面的一份捲軸遞過去。
林夜展開掃了一眼。
永盛帝國正在推行一項叫「曙光計劃」的軍事改革。
大幅削減給光明教廷的軍費，成立完全脫離教廷控制的皇家法師團。
最重要的一條：永盛帝國準備在龍隕之地邊境設立永久性外交使館。
全權特使：安雅皇女。
「這小丫頭動作挺快。」林夜把捲軸扔回桌上。
哈德良乾咳了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紫金小盒子，還有一封信。
「這是情報網在截獲公文時，附帶搜出來的……私人信件。」
哈德良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林夜面前，退後兩步。
林夜拆開信封。
信紙上帶著淡淡的玫瑰香氣，字跡娟秀。
全篇沒有一句公文套話，全是大白話。
大致意思是：我在帝都搞定了一幫老頑固，現在是正式特使了，有空來帝都玩，給你帶了皇家特供的貓屎咖啡豆，別讓那隻大黑狗全吃了。
林夜看著那個裝滿咖啡豆的紫金盒子，扯了扯嘴角。
人類帝國的高層在瘋狂試探龍隕之地的底線，這位皇女倒好，借著公費跑來套近乎。
……
夜深。
林夜重新進入無限王座空間，準備進行日常的權柄維護。
她剛站在核心熔爐前，就停住了腳步。
空間的邊緣地帶，出現了一層極薄的銀白色霧氣。
這東西之前絕對沒有。
林夜走過去，掌心張開，凝聚出一團深紫色的吞噬漩渦，按向那層霧氣。
漩渦直接穿透了霧氣。
沒有吞噬判定。
沒有能量反饋。
這層霧氣甚至不對空間內的任何結構產生干涉，就這樣安靜地懸浮在邊緣。
系統給出的面板全是亂碼。
【檢測目標：未知】
【威脅等級：未知】
【屬性：未知】
拉斐爾從上方飄落下來，停在林夜身邊。
「試探沒用。」
拉斐爾盯著那層銀霧，「這東西不屬於任何權柄分類。」
「這到底是什麼？」林夜收起吞噬漩渦。
拉斐爾轉過頭，看著林夜。
「這是排斥的前兆。」
「你的王座容量，正在接近主物質位面的承載極限。」
拉斐爾指著那片霧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你繼續往裡塞權柄……這個世界為了自保，會主動把你排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