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各國科研團隊名單陸續確認，流浪月球計劃部的行政團隊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了全部入駐人員的信息預登記、安全審查、工位分配和物資調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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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措施比任何一名科研人員都更早到位，CCC安全事務局在項目獲批後七十二小時內接管了實驗區的外圍，在原有圍牆基礎上加設三層物理隔離帶，禁止無關人員進入。
莊煦手下的保衛人員同步擴編至五百餘人，分四組輪班值守。
沒有人對這種級別的安保提出異議，太陽危機雖未對公眾正式公布，但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
有實力的民間組織、跨國財團乃至某些前國家情報網絡的殘餘節點，都有可能通過各自渠道獲取零散信息。
當人類文明的生存倒計時在少數知情者認知中正式開啟，原本建立在條約與信任之上的國際秩序正在鬆動，暗處的潛在威脅也在滋長。
C國境內的社會管控足以攔截大部分外部滲透，但防範仍屬必要。
第一次第二代轉錄儀技術攻關全體會議在實驗室輔樓最大的報告廳舉行。
報告廳呈扇形向講台方向層層遞降，四百餘個座位全部坐滿。這是人類有史以來，同一個攻關項目中匯聚的最強大科研陣容。
那些平時只在頂級學術期刊封面上才能見到的名字，那些各自領域裡神一般存在的人物，此刻都擠在同一個房間裡。
有人在會前拍了一張照片，後來這張照片被加密存檔，成為了人類文明轉折時期最珍貴的影像之一。
照片裡，有八位諾貝爾獎得主和兩位菲爾茲獎獲得者。
以及當今精密加工、量子控制、分子動力學模擬等細分方向的頂尖專家。
若這張照片此刻流傳出去，僅憑它所囊括的名字，就足以引發全球震動。
方程從側門走進來的時候，整個報告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這個不到30歲的中國科學家身上。
他走到台前，將終端接上投影。
屏幕亮起，第一頁是二代轉錄儀的總體規劃圖。
三維爆炸視圖將整台設備的每一個子系統拆解開來，用不同顏色標註功能模塊及相互接口。
標註密集，但層次分明，最後一排也看得清核心參數。
方程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聲音平穩清晰。
「一代鏈式轉錄製造的是一維線性分子，而二代網版轉錄，將實現二維平面分子結構的大規模精確製備。」
接下來，方程從列印網版的分子列印設備升級方案說起，網版的本質是……
再從網版活性位點的二維排布邏輯講起，到網版基體的結構穩定性約束，再到不同區域功能梯度的實現方式，逐層展開……
再講到偏振系統如何在二維平面上實現空間梯度控制，需要使用哪些技術，控制精度有哪些要求，各種控制與反饋校準的算法……
繼而講到極磁偏振控制模塊、磁懸浮機械混合傳動模塊、控制算法模塊、先導體注入模塊……，以及各模塊系統需要解決的問題有哪些，所有這一切都一一列出。
整個技術攻關方案，講了近兩個小時。所有數據、公式、結構圖和工藝路線全部列舉出來。
台下的科學家們從最初的平靜，逐漸變成了震驚，最後變成了難以置信。
他們來之前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是一個探索性項目，預計會聽到大膽設想、可能方向和有待驗證的假設，大概率方程會給出一個探索性框架。
他們帶了錄像設備隨時記錄，準備在討論環節把不夠成熟的部分逐一拿出來質疑打磨，將方程的框架填充完整。
甚至這個框架也可能會被多次推翻，他們甚至準備了足夠的耐心。
但現在他們發現，方程幾乎沒有留出質疑空間，所有問題都考慮到了。
從底層原理到頂層設計，從材料選擇到工藝參數，從控制算法到誤差預算，每一個他們能想到的問題，他都已經給出了解決方案。
關鍵這些理論與解決方案太完善了，以他們的經驗看，這完全就是成熟的技術。
他們原以為自己是來和方程一起摸著石頭過河的，現在感覺這不像是開創新的技術，而是在有一定理論基礎上的技術復刻。
方程講完技術路線，合上終端，退到講台一側。接下來的會議由顧長寧主持。
從轉錄法底層原理到升級路線圖，所有技術方向都來自方程。但如何管理數百人規模、涵蓋幾十個細分領域的跨國科研團隊，是另一種能力。
將技術願景拆解為可執行、可驗收、可並行的工程任務，在上百個互不熟悉的頂尖專家之間建立信任與協作機制，這不是方程能完成了，需要由顧長寧接手。
顧長寧走到台前，打開終端。
屏幕上出現一棵完整的任務樹，從主幹到分支再到末梢，層層展開。
他將整個二代轉錄儀項目被拆解成了一百多個子課題，每一個都標註了前置條件、交付標準和對接接口。
他開始逐一分配。每個團隊根據自身技術優勢接收不同類型和數量的子課題。
如霍爾的團隊負責多鏈板的傳動系統，彼得洛娃的團隊負責極磁偏振線圈的升級和主動磁屏蔽系統，顧長寧與流浪月球團隊負責分子列印設備向多面協同布局的升級……
一百多個子課題分配完畢之後，報告廳里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討論聲。
這些人都清楚自己的團隊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也清楚別人比自己強在哪裡。
顧長寧的分工沒有讓任何人感到被輕視或被高估，只是把每個團隊的能力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
會議結束後，整個項目園區立刻進入了高速運轉狀態。
不同國家、不同膚色的科學家們，帶著各自的設備和數據，進入了分配給自己的實驗室。
數據通過中央伺服器實時同步，哪裡遇到了問題，相關領域的專家會立刻遠程支援，哪裡取得了突破，所有團隊都會第一時間共享成果。
方程與衛擎的數字生命團隊則開啟了另一條並行戰線。
生物晶片的最終製備需四代轉錄儀，但理論研究不能等，四代轉錄儀一旦落成，須有完整的類突觸單元理論模型可交付製造。
衛擎帶團隊根據方程提供的理論框架，開始搭建類突觸單元的理論模型。
得益於方程給出的明確技術方向，離子響應分子的能級匹配範圍、導電聚合物骨架的聚合度、突觸權重動態調節的數學約束條件……研究推進的也很順利，但這仍然是個漫長的工作。
*
五個月後。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二代轉錄儀的所有子系統全部完成集成測試。
而此前的分子列印設備也成功完成升級，列印出來一段網版。
不久後，網版轉錄在二代轉錄儀真空腔體內完成首次驗證，在極磁偏振場的引導下按預定順序依次拼接，合成出一張完整的二維網狀高分子結構。
隧道掃描顯微鏡的圖像里，那張分子網的結構與預設的設計完全吻合，網孔間距、交聯點分布、鏈段取向，全部達到理論需求。
整個實驗大廳一片死寂。
他們做到了，原本以為需要五到十年才可能完成的二代轉錄儀，只用了不到半年就成功了。
更多人臉上的表情不是狂喜，是茫然和難以置信。
他們準備了幾十套備用方案，預想了上百種可能出現的技術瓶頸。結果，那些在他們看來需要反覆試錯、無數次失敗才能攻克的難關，在方程給出的技術路線面前，全部沒用上。
他們參與過無數個重大科研項目，早已習慣了在無數次失敗中艱難前行。
但這一次，他們甚至沒有來得及品嘗失敗的滋味，就已經到達了終點。
整個項目中，他們似乎都沒有遇到過真正的困難，一切都按方程規劃的技術路線進行，每一步幾乎都選擇了最正確的道路，這……太奇怪了。
質疑聲或許會有，但都淹沒在這巨大的喜悅中。
接下來，二代網版的研究將進入新的階段，需要在同一腔體中，實現多層網版轉錄，再將每層生成二維分子引出，進行複合壓印工藝。
這項研究才是二代網版製備超級材料的關鍵，但這些技術並不需要太多的科研資源，留下少量科學家就可以了。
或許現在是時候啟動第三代轉錄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