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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石炭燒白了——蒲元的輪軸比軍刀還硬

2026-06-07 08:52:14 作者: 何見遠
  十一月初九。

  終南山南麓。

  蒲元帶了十個屯田兵。走了兩天。

  回來的時候,車上拉了三車石炭。黑的。亮的。比松炭沉三倍。

  蒲元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攥著一塊往石板上一摔。

  碎了。斷面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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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料。比馮翊的還純。雜石少。」

  蔣琬在庫房門口等著。看見三車石炭,算了一筆帳。

  「夠燒多久。」

  蒲元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省著點——一個月。敞開燒——半個月。」

  蔣琬記了。

  「山上還有多少?」

  蒲元往南邊指了指。

  「露頭的那片——挖了個坑。兩丈深就見層。層厚。往裡延。獵戶說那條溝綿延七八里。全是。」

  七八里的炭層。

  蔣琬在冊子邊上寫了兩個字——「夠了」。

  ——

  十一月十一。

  蒲元在北城庫房後面搭了個臨時爐子。

  土坯砌的。三尺高。爐膛比他鋪子裡那個大一倍。

  風箱是新的。劉禪讓人從軍械庫翻出來的。牛皮囊。銅嘴。拉起來呼呼帶風。

  石炭填進去。

  點了。

  火起來的時候,蒲元的臉被照得通紅。

  松炭的火是橘的。石炭的火——白。

  白到刺眼。

  蒲元從旁邊的鐵料堆里挑了一根曹魏舊槍桿。斷的。扔進爐膛。

  燒了一炷香。

  鐵槍桿軟了。

  蒲元用鉗子夾出來。擱在砧上。

  錘子落下去。


  第一錘。鐵面上的鏽殼崩飛了。露出底下的鐵色。

  第二錘。鐵片攤開。折過來。

  第三錘。再攤開。再折。

  摺疊鍛打。蒲元一口氣折了六次。每折一次,鐵里的雜質被擠出來一層。

  到第七次的時候,他停了。

  把鐵片舉起來。對著光看。

  「行了。氣泡排乾淨了。」

  蔣琬在旁邊蹲著。看了半天。臉上全是汗。不是熱的。是爐子烤的。

  「這就是灌鋼法?」

  蒲元搖頭。

  「這是前面的活兒。排雜。灌鋼是後面的。等輪軸的模子刻好了——把這塊精鐵化成水。灌進模子裡。一次成型。」

  蔣琬站起來。膝蓋酸了。蹲太久。

  「模子誰刻?」

  蒲元從懷裡摸出一塊木頭。巴掌大。上面用刀削了個形狀。

  方截面。八寸長。中間一個承重關節的凹槽。

  「我刻了三天。木頭的。先試。試准了——再用石頭刻正式的。」

  蔣琬把木模子拿過來看了看。

  關節處的凹槽,精細。蒲元這人,嘴上不說,手底下全是功夫。

  ——

  下午。

  劉禪來了。沒提前打招呼。從後門進的。

  蒲元正蹲在地上修模子。刀片削著木頭。卷花飛了一地。

  聽見腳步。抬頭。

  看見那個灰襖子的瘦小子又來了。

  「菜刀好使不?」

  劉禪在爐子旁邊站了。

  「好使。我劈柴用的。」

  蒲元的刀停了。

  「那是菜刀。你拿來劈柴?」

  「劈柴比切肉多。」

  蒲元嘴角撇了一下。沒搭理。繼續削。

  劉禪蹲下來。撿了一片木花。搓了搓。


  「輪軸打得出來?」

  蒲元沒抬頭。

  「石炭到了。火候夠了。能打。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灌鋼的時候,鐵水溫度要穩。不能忽高忽低。松炭做不到。石炭能做到——但風箱得一直拉。不能停。一停火候就掉。一個人拉風箱,拉不了一炷香就得換手。」

  「要幾個人輪著拉。」

  「至少四個。兩班倒。一爐灌一根軸——得連燒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

  劉禪站起來。

  「人給你。四個不夠給八個。但有個條件。」

  蒲元抬頭看他。

  「第一根軸。十天之內。」

  蒲元把刀插在木頭上。

  「七天。」

  ——

  劉禪從庫房出來。陳到跟在後面。

  「那個蒲元——知道你是誰嗎?」

  「不知道。」

  「要不要告訴他?」

  「不用。他知道了反而拘著。不知道——幹活更利索。」

  陳到的手擱在刀柄上。走了幾步。

  「他那把菜刀——臣拿去試了。」

  劉禪回頭。

  「劈了根柴。一刀兩半。刀口沒崩。」

  陳到停了一下。

  「臣用慣了軍刀。那把菜刀——比軍中制式腰刀還硬半分。」

  劉禪沒說話。繼續走。

  菜刀比軍刀硬。蒲元在東市打農具,用的還是松炭,火候差一截。就這條件——打出來的菜刀比曹魏軍刀還利。

  換了石炭。換了灌鋼。

  他能打出什麼——不敢想。

  ——

  十一月十三。

  諸葛亮的帛條到了。

  天水沒事。姜維巡了一圈隴右。各縣秋糧入庫。無戰事。

  帛條末尾附了一條消息。

  「潼關斥候回報。曹魏洛陽方向——有兵馬調動。方向不明。規模不詳。鍾毓加固關牆工期提前。城頭新增弩台四座。」

  洛陽有兵馬調動。

  劉禪把帛條擱在案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調兵。不一定是來打長安的。曹叡手裡的事多。淮南要防東吳。北邊要防鮮卑。調兵未必跟關中有關。

  但——鍾毓加固潼關提速了。弩台加了四座。

  守的人在加碼。說明他預判有人會來攻。

  誰攻?不是曹魏攻蜀漢。

  是怕蜀漢東進。

  曹叡怕了。怕劉禪不滿足於長安。怕蜀漢順勢打潼關。

  劉禪叫來趙雲。

  「派人去潼關外圍轉一圈。別靠太近。看看關牆修到什麼程度。弩台的位置。城頭駐軍人數。能看多少看多少。回來畫圖。」

  趙雲領了。

  「帶誰去?」

  「帶白毦兵。挑跑得快的。去了就看。看完就走。別戀戰。別暴露。」

  趙雲走了。

  ——

  十一月十五。

  蒲元的爐子燒了四天了。

  庫房後面的煙囪一天到晚冒黑煙。石炭燒起來的味兒跟松炭不一樣。嗆。但熱量足。

  八個屯田兵分兩班輪流拉風箱。

  拉到第三天的時候,有個年輕的兵跑去找孫成。

  「那個爐子——到底在幹什麼?燒了三天了。鐵匠不讓我們看。拿塊破布把砧子遮著。就讓拉風箱。」

  孫成踹了他一腳。

  「讓你拉你就拉。問那麼多幹什麼。」

  年輕兵捂著屁股走了。

  劉禪聽說了這事。

  「讓蒲元把布撤了。遮著反而惹人疑。大大方方打。誰問就說——修車輪。」

  陳到去傳了話。

  蒲元撤了布。罵罵咧咧的。

  「修車輪。修車輪。老子打了三十年鐵。打個車輪軸還得遮遮掩掩。」

  ——

  十一月十六。

  夜裡。

  蒲元敲了庫房的門。

  滿手黑灰。臉上一道一道的汗痕。

  手裡捧著一根鐵件。

  八寸。方截面。兩指粗。中間承重關節處——光滑。沒有接縫。一體灌成。

  蔣琬從值房出來。接了。

  掂了掂。沉。比原來那根重半斤。

  翻過來。對著燈看關節處。

  沒有氣泡。沒有裂紋。斷面銀亮。

  蒲元靠在門框上。喘著氣。

  「七天。我說七天。六天打出來了。」

  蔣琬把輪軸擱在桌上。旁邊放著諸葛亮的改良圖。

  對了一遍。尺寸。形狀。關節角度。

  「比圖上的——粗了兩分。」

  蒲元擦了把臉。

  「故意的。圖上的尺寸按包鐵法算的。灌鋼一體成型。應力分布不一樣。粗兩分——扛得住八百斤。」

  蔣琬的手在輪軸上摸了一遍。

  涼的。硬的。

  八百斤。

  原版木牛流馬載重四百斤。第三版改良目標——五百斤。

  蒲元打出來的輪軸扛八百斤。

  蔣琬把輪軸裹在布里。連夜送到府衙。




  劉禪在燈下看了半炷香。

  把輪軸放在案上。用手指彈了一下。

  嗡。

  聲音清。脆。沒有雜音。好鐵才有這種聲兒。

  「給蒲元——一貫錢。」

  蔣琬記了。

  「再給他十天。打十根。十根全合格——總匠的事。朕說話算話。」

  蔣琬走了。

  劉禪把輪軸鎖進暗格。

  方略翻到最後。添了一行。

  「第五十九日。灌鋼法驗證。輪軸成。載重八百斤。軍械坊——立了。」

  擱筆。

  窗外風大了。

  城牆上燈籠被吹得晃。

  遠處東市方向,老馬的酒肆該關門了。

  那個搬磚的暗樁今天搬了七百塊。

  全工段還是第一。

  他把燈吹了。

  枕頭底下的匕首今晚沒換方向。

  右邊。習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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