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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對付這書呆子,靠哄就行了

2026-06-01 02:22:15 作者: 為國戍輪台
  宋士奎站在一旁,看著許元亨與孫師爺這般模樣,臉上的「焦灼」之色愈發真切了幾分。

  他上前兩步,溫聲勸慰道:

  「大老爺,事已至此,急也無用。水火無情,非人力所能及。這三箱帳冊燒了,固然是天大的損失,但萬幸的是大老爺無恙,闔衙上下也無人傷亡。只要人在,帳可以再建,事可以從頭來過。」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聽了,還真當這位宋縣丞是個體恤上憲、關懷備至的好佐貳。

  

  許元亨聞言長嘆一聲,擺了擺手道:

  「宋縣丞莫要拿話寬慰本官。這些帳冊乃是本官與前任交接的根本,更是朝廷追查賦稅、考核官吏的憑據。如今一把火燒了,本官連滕縣三年來的錢糧收支都摸不清,這知縣還怎麼當?」

  宋士奎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但面上卻愈發肅然。

  他略一沉吟,做出一副替上司分憂的模樣,壓低聲音道:

  「大老爺,下官斗膽說一句,既然帳冊已毀,再為它傷神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想好如何向府衙呈報。畢竟,大老爺與下官的交接期限只有一月,如今帳冊沒了,這交接總得有個說法。」

  許元亨面上露出幾分茫然,轉頭看向孫師爺,有氣無力地問:

  「孫先生,依你之見,這事該如何處置?」

  孫師爺這會兒已經從方才的失魂落魄中回過神來,他抹了把眼淚,定了定神,才緩緩說道:

  「東翁,宋縣丞說得是。帳冊既毀,糾結無益。依老朽之見,應當即刻起草呈文,向兗州府報備『後宅走水、帳冊意外焚毀』之事,請府衙寬限交接時日,並准許本縣重新造冊。」

  他頓了頓,又道:

  「如此一來,既有呈文在上頭存了案,日後就算有人拿這帳冊的事做文章,也怪不到東翁頭上。二來,重新造冊雖說費時費力,但總算是一條從根上來的正道。」

  許元亨聽完,又看向宋士奎,問道:

  「宋縣丞,你以為孫先生所言可還妥當?」

  宋士奎等的便是這句話。他就怕許元亨揪住走水的事刨根問底,此時見許元亨並未起疑,當即應道:


  「孫師爺所言極是。大老爺,下官以為,這呈文須寫得懇切些,把走水的前因後果說清楚。一來是向上頭陳明實情,二來也是替大老爺撇清干係。下官在滕縣做了二十年,府衙那邊多少有幾分薄面,若大老爺信得過,這呈文便由下官來起草,大老爺過目之後鈐印便是。」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至於重新造冊的事,下官回頭便讓戶房把歷年徵收底票、催科票根、解庫憑單統統找出來,對照著重新造一套新帳冊。雖說費些時日,但總好過交接不清、留下後患。」

  許元亨看著他,良久,終於長長嘆了口氣,伸手在宋士奎的胳膊上拍了拍,語氣里滿是感激:

  「宋縣丞,今日之事,多虧有你在。好,這呈文便由你起草,本官鈐印便是。」

  宋士奎心中大喜過望,面上卻只是微微頷首,拱手道:

  「大老爺放心,下官這就去辦。」

  說罷,他轉身便往外走。

  此刻,宋士奎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得意的神情。

  這把火,燒得值!

  帳冊沒了,窟窿沒了,交接也順勢拖了下來。

  從今往後,這滕縣的帳,他想怎麼造就怎麼造。

  至於那個年輕的新知縣,雖說有幾分精明,但歸根結底,應該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對付這書呆子,以後靠哄就行了。

  ……

  宋士奎辦事的效率很高,當天下午,他擬定的呈文就送到了許元亨的案頭。

  許元亨展開一看,確實,這呈文的內容字字句句皆是為他「撇清干係」——

  什麼「後宅西廂房年久失修,樑柱蟲蛀,燭台傾倒引燃窗幔」,什麼「三班巡查不周,已予嚴懲」,末了還替許元亨說了幾句好話:

  「新任知縣許元亨到任不過旬日,帳冊交接未畢便遭此天災,實非人力所能及。懇請府衙寬限造冊之期,許以三月為限,容本縣從容造冊,以憑交接。」

  許元亨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提筆改了兩處無關緊要的字眼,便讓孫師爺鈐了印,交還宋士奎。

  「宋縣丞,」許元亨將呈文遞過去時,臉上露出幾分感激的神色,「這呈文寫得極妥當。多虧有你。」


  宋士奎雙手接過,滿面堆笑:「大老爺言重了。下官不過盡本分罷了。」

  許元亨擺擺手,又有些猶疑道:

  「只是……以三月為期重新造冊,是否太短了些?」

  宋士奎心中暗笑,面上卻愈發懇切:

  「大老爺放心,三個月足夠。戶房歷年徵收底票、催科票根、解庫憑單俱在,展主簿、鄭經承又是積年的老手,對照底票重新造冊,不會出什麼紕漏。」

  許元亨聽他說得這般理直氣壯,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卻露出茅塞頓開的神色:

  「既如此,便依宋縣丞所言。重新造冊的事,就由宋縣丞和展主簿全權督辦,戶房鄭經承具體經辦。本官初來乍到,又趕上這把火,實在是心力交瘁。這帳冊的事,宋縣丞多費心。」

  宋士奎聽到「全權督辦」四個字,眼角微微一跳,旋即滿臉堆笑:

  「大老爺放心,下官定當盡心竭力。」

  「那就好。」許元亨伸手拍了拍宋士奎的肩膀,「宋縣丞辦事,本官放心。」

  宋士奎躬身告辭,轉身時目光與展華一碰,兩人眼中都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

  待宋士奎走遠,孫師爺才從屏風後轉出來。

  老書生方才一直在後頭聽著,此刻臉上的愁容比前幾日查帳時還重了幾分。

  「東翁,」孫師爺湊近,壓低聲音道,「您當真把重新造冊的事全交給了宋士奎?這不等於把雞窩交給了黃鼠狼?」

  許元亨卻沒答話,只是從袖中摸出那截柳炭條,在指間轉了個花,忽然問道:

  「孫師爺,你說一隻黃鼠狼,偷了雞之後最怕什麼?」

  孫師爺一愣:「怕……怕被主家抓住?」

  「不對。」許元亨將柳炭條擱在案上,微微一笑,「最怕主家明明看見了,卻不吭聲。」

  孫師爺怔了怔:「東翁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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