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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吾家有妻初長成

2026-09-09 04:17:30 作者: 這樣說會不會太傷他
  凌晨。

  載著陸副局長的車子的引擎聲在他的莊園外熄滅。

  玄關處留著一盞功率極低的金黃色地燈,將地面上光潔的大理石映照得如同一汪泛著微光的暖水。

  陸深脫下帶著初春寒雨潮氣的外套,隨手掛在衣架上。

  他赤著腳,沒有穿拖鞋,上了樓梯,踩著悄無聲息的步伐走過長廊,在經過嬰兒房時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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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虛掩著一條縫隙。

  陸深輕輕推開,壁燈調到了最暗的檔位。

  那個承載著他的血脈的小傢伙,此刻正呈大字形趴在寬大柔軟的搖籃里,胖乎乎的小手裡還死死攥著一隻小熊貓,小嘴微微嘟起,發出規律而微弱的呼吸聲。

  陸深站在陰影里,靜靜地看了他足足一分鐘。

  在哥倫比亞的槍彈里、在墨爾本的冷風裡、在面對合眾國總捅的那張賭桌上,他始終像是台沒有任何多餘感情的機器;但只有在這一刻,看著搖籃里那團幼小的生命,他眼底深處那些由殺戮與欺詐凝固而成的堅冰,才會悄然裂開一絲溫熱的縫隙。

  他替小屁娃掖了掖踢亂的被角,隨後關上門,走進了主臥。

  淋浴間裡的熱水沖刷掉了皮膚表面殘存的冷雨與煙味,蒸騰的白霧模糊了巨大的落地鏡。

  陸深擦乾頭髮,換上一身寬鬆的深灰色絲綢睡袍,本想倒頭睡下。

  可是,當他仰面躺在寬大柔軟的床墊上,盯著頭頂那片天花板時,胸口深處卻莫名地升騰起難以言喻的燥郁。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頭在暗夜裡奔襲了千里的孤狼,雖然已經咬死了獵物、撕開了生路,但四肢里殘留的狂暴血流卻依然在沸騰著,遲遲無法歸於平靜。

  陸深翻身坐起,推開了通往主臥露台的推拉門。

  夜風在瞬間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天地遼闊而荒涼,沒有萬家燈火,沒有權力中樞的森嚴,甚至連近處的植被都被這漫無邊際的夜色所吞沒。

  唯有一片濃重得化不開的墨色穹頂,低低地壓在蒼茫的大地之上;遠方的山脈只剩下如刀削般的漆黑剪影,橫亘在天與地的交界線上,沉默得宛如天地初開時的遺蹟。


  空氣冷冽得像冰鎮過的泉水,吸進肺里,能把所有躁動的神經瞬間凍結。

  陸深在露台邊緣那張寬大的躺椅上坐了下來,雙手搭在扶手上,仰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慘白殘月。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

  推拉門的滑軌發出柔和的微響,緊接著,一股帶著玫瑰香氣的溫熱軀體,帶著一條厚重的深駝色羊絨毯子,悄無聲息地靠近。

  伊芙琳沒有開燈,熟稔而自然地掀開毯子,跨坐在了陸深的腿上。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極為單薄的香檳色真絲吊帶睡裙,皮膚光滑細膩得宛如上等的冷瓷,但在接觸到陸深胸膛的瞬間,卻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滾燙體溫。

  「把手拿出來。」伊芙琳伏在他耳邊,聲音帶著初醒時的慵懶,像是一根羽毛輕輕划過心尖。

  陸深依言抬起手臂,伊芙琳扯過那條寬大的羊絨毯,從兩人身後猛地一兜,隨後像包蠶蛹一樣,將陸深與自己嚴嚴實實地包裹在了一起。

  冷風被隔絕在厚重的毛毯之外。

  狹小而幽閉的方寸里,只剩下兩具緊密相貼的軀體..交錯的呼吸,以及兩顆在不同頻率上逐漸趨於共振的心臟。

  「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伊芙琳將雙手從毯子的縫隙里探出來,捧住了陸深的臉頰。

  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順著陸深的下巴緩緩向後滑去,最後穿過他有些濕潤的黑髮,像撫摸一隻收起利爪的猛獸般,輕柔地揉捏著他的後頸與耳根。

  他們之間有著美妙的默契.....有些事情,如果陸深不能說,伊芙琳絕不會多問半個字;但如果陸深願意開口,那便意味著這間屋子裡所有的防線都可以徹底卸下。

  陸深將整張臉埋進了伊芙琳那飽滿修長的脖頸與鎖骨之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肌膚上散發出的熟悉幽香,

  「沒什麼……就是今晚在老頭子家裡,算帳算得有點頭疼。出來吹吹風,讓腦子降降溫。」

  伊芙琳的手指穿插在他的髮絲間,指腹一下一下梳理著他的頭皮,語調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連堂堂的中央情報局副局長都覺得頭疼……看來白宮和國會山那幫老骨頭,今晚沒少給你出難題。有什麼是我這個當妻子的,能替你分擔的嗎?」

  陸深閉著眼,感受柔軟與溫熱,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

  「華盛頓那幫議員……還有幾個找不到施政焦點和金主贊助的跳樑小丑,最近像瘋狗一樣,到處在聽證會上製造輿論,想要把整個國家的戰略矛頭,全部對準大洋彼岸的那片大陸。」

  陸深自嘲地笑了一聲,嘴角勾起冷意,

  「這幫目光短淺的蠢貨根本不知道,如果不跟那個擁有龐大潛力的遠東國家維持深度經貿合作,白宮的財政赤字在今年就會把老布希活活勒死,他根本不可能撐過十一月的大選。

  「而且……在我看來,如果不趁著現在的窗口期,把腳盆雞那些還在苟延殘喘的半導體和重化工骨頭一根根敲碎,我心裡他媽的極度不爽;

  如果不騰出手去把歐洲那幫試圖通過《馬斯垂克條約》搞貨幣同盟的老牌帝國主義按在泥潭裡,等他們真的把法德整合起來,未來掉過頭來……就是要跟整個合眾國,跟我們的絕對利益作對!」

  伊芙琳靜靜地聽著,任由他宣洩著胸中的殺意。

  她低下頭,用自己光潔的額頭輕輕抵住陸深的額頭,眼眸在月光下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

  「親愛的……不是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能像你一樣,看的那麼遠。他們只是政客,他們只能看到下個星期的民調,和下個月的籌款帳單。」

  陸深看著眼前這張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充滿知性的面孔,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伸手環住伊芙琳纖細卻充滿柔韌力量的腰肢,搖了搖頭,

  「不……伊芙琳,我也看不到那麼遠,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

  我只知道最現實的一點.....老布希這艘破船,今年必須連任。

  如果他倒了,下一個總捅帶著那幫滿嘴自由主義和R權制裁的華爾街惡狼衝進白宮,我們辛辛苦苦構築的所有資源和戰略,全得推倒重來。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不得不被迫換一條更兇險....更血腥的路去走了。」

  伊芙琳微微一笑。

  她沒有驚慌,反而揚起下巴,溫潤的紅唇在陸深的嘴角輕輕印下一吻。

  那一吻帶著真絲般的細膩與家族骨子裡流淌了數百年的昂揚傲骨,

  「那就換一條路走好了。

  親愛的……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麼一成不變的神聖王座。

  路……都是人一步一步踩著荊棘與屍骨,硬生生走出來的!」

  陸深微微一怔。

  他看著伏在自己懷裡的妻子,手臂用力收緊,將兩人身上的羊絨毯裹得更緊了一些。

  寒夜裡的冷意被阻絕,溫熱的氣息在狹小的毯內空間裡迴蕩,不僅暖透了彼此的身體,也仿佛在這一瞬間,將陸深心頭那一抹緊繃了數日的焦躁撫平。

  陸深挑了挑眉毛,有些戲謔地打量著伊芙琳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聖潔的側臉,

  「怎麼……我的杜邦女公爵,今天晚上說話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有哲理了?」

  聽到陸深的調侃,伊芙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她優雅地抬起右手,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將一縷散落的頭髮撩到耳後,隨後用指尖親昵又帶著幾分挑逗意味地颳了刮陸深的鼻尖,

  「親愛的……你前些日子去歐洲的時候,我不是借著杜邦亞太戰略布局的名義,親自去了一趟中國,去實地考察了一下那個古老的東方國家和他們正在萌芽的國內市場嗎?」

  陸深點了點頭。

  幾年前,杜邦公司在深圳投資設立了第一家獨資的生產型子公司。

  但在此後的幾年裡,杜邦在華爾街的董事會一直對擴大對華投資持謹慎的觀望態度。

  直到兩個月前,伊芙琳力排眾議,決定親自飛往大洋彼岸,用整整兩個星期的時間,跨越了數千公里,實地走訪了京師、上海、廣州以及珠三角的數個城市。

  陸深順勢握住她在自己鼻尖作亂的手指,放在唇邊吻了一下:「哦?我們的伊芙琳小姐,去了一趟那片古老的土地,就參悟了某種東方的古老智慧?」

  伊芙琳微微揚起下巴,神情裡帶著罕見的認真與小小的驕傲,

  「你知道嗎,陸……我踏上那片土地的時間,非常奇妙。

  正好趕上了……」

  陸深眼神深處閃過隱秘的光芒,微微點頭:「嗯……蘭利每天送來的遠東情報摘要里,有相關的簡報記錄。」

  伊芙琳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服地貼在陸深的懷裡,

  「其實……在那兩個星期里,我原本想去廣西百色,去你的家鄉..嗯....靖西,對,就是那座邊境小城,看一看。

  我想去看看……你的祖先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究竟是什麼模樣。」

  陸深的心臟微微漏跳了半拍,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但是……秘書們非常緊張。」伊芙琳有些遺憾地聳了聳肩,「他們告訴我,那裡的交通基礎設施還比較落後,我的行程只有十四天,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所以……我只能以杜邦家族慈善基金會的名義,給那裡的一些學校,先定向捐贈了十萬美元的教育專項資金。」

  陸深有些動容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哇哦……那我這位壯鄉老表,可得代表父老鄉親,好好感謝一下來自美利堅的資本家夫人了。」

  「不用謝。」伊芙琳學著陸深曾經教過她的發音,隨後忍不住嬌笑出聲。

  笑聲漸斂,伊芙琳的神色重新凝重了起來,

  「陸……你知道嗎?在那裡,我接觸到了一個在他們全國範圍內正在轟轟烈烈推行的社會救助項目,叫做『希望工程』。」

  陸深眼神微動:「哦?」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身為西方精英階層從未體驗過的巨大震撼,

  「一開始,我以為那只是像洛克菲勒或者福特基金會一樣,富人們用來抵稅和裝點門面的慈善遊戲。

  但當我拿到他們的立項報告,當我看到那些鄉村教師用蠟燭照亮泥土教室的照片時……我被徹底震撼了。

  他們設立這個工程的初心,並不是簡單的施捨,不是給窮人發麵包和舊衣服。

  而是通過舉國上下的助學育人機制,改善極端貧困地區的教育硬體,讓那些連鞋子都穿不起的貧困失學兒童,通過讀書和知識,在根本上改變自己一生的命運!

  他們把這種行為,定義為『阻斷貧困的代際傳遞』!

  他們要用教育的公平,去點亮整整一代青少年的希望,以此作為整個國家未來工業化升級與鄉村振興的基礎!」

  伊芙琳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定定地看著陸深,眼神里泛著光芒,

  「陸……我曾經跟著家族的考察團去過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去過拉美那些被毒品和貧民窟淹沒的國家。

  在那些地方,貧窮像是一種無法擺脫的遺傳病,底層的人民除了向救濟糧伸手、除了在教堂里祈禱奇蹟,眼神里只有麻木與空洞。

  但是……在那片東方的大陸上,完全不一樣!

  那裡雖然現在依然很窮,很多工人和農民甚至買不起一台彩電……但是每一個普通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一種對知識、對改變命運、對下一代必須活得比自己更好的……近乎瘋魔般的渴望與野心!

  那是一種……龐大到讓人感到恐懼的生命原力!」

  陸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雙臂收得更緊,將伊芙琳整個人緊緊擁在懷中。

  伊芙琳抬起頭,再次吻了吻陸深的下巴,眼神中帶著無盡的感慨,

  「怪不得……

  怪不得那片古老的土地,能孕育出像你這樣可怕......無論被扔進多麼絕望的深淵裡都能爬上巔峰的怪物。」

  陸深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當然知道這是自家女人對她家裡男人的讚賞....

  他輕聲笑道:「這兩者之間……有必然的聯繫嗎?」

  「有,絕對有。」伊芙琳回答得斬釘截鐵。

  「何以見得?」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迎著冷冽的夜風,

  「陸……說句在現在的華盛頓聽起來很是危言聳聽,甚至會被人當成瘋子的話——

  我個人無比篤定地認為……

  在未來的幾十年...

  甚至,可能都不到五十年,東大……

  將會成為米利堅合眾國在歷史上,遇到的最龐大最堅韌也是最難戰勝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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