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權力的遊戲

2026-08-19 01:12:30 作者: 這樣說會不會太傷他
  陸深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暮色已經浸過了窗沿。

  一切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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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琳端著咖啡走進來的時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只有極輕的聲響。

  長發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高馬尾,碎發都抿得服帖,白襯衫熨得沒有一絲褶皺,黑色職業裙的裙擺剛好落在膝蓋上方一寸,是最標準的公職著裝。

  她瘦了些,話也少了很多。

  「副局長。」

  她將白瓷咖啡杯輕輕放在桌角,指尖只在杯沿碰了一瞬便收了回去,另一隻手裡夾著燙金封面的日程本,

  「明天的行程我初步排了:上午九點國安委例會,十點半和財政部的跨部門聯絡會;下午兩點國會情報委員會閉門簡報.....」

  她抬起眼目光穩穩落在陸深臉上,

  「您看可以嗎?」

  過去這一年,艾琳以公務名義飛了六次墨爾本。

  每次都抱著厚厚的待簽文件,裝著需要口頭確認的涉密事項,飛二十多個小時到南半球,在海邊待兩三天.....

  艾琳看著陸深,眼中開始起霧...

  去年《紐約時報》頭版登過一篇報導,曾讓整個米國沉默了許久......東京一平方英里的帝國廣場地價,抵得上整個加利福尼亞州;整個東京的地價估值,超過了米國九百三十萬平方公里的國土總價。

  報導末尾問:二戰到底是誰贏了?

  艾琳有時候也會對著這件辦公室出神,恍惚地想,在AIC里,到底是誰看著那個男人,一步步走到了副局長的位置?

  誰.....贏了?

  但這個念頭每次冒出來,都很快被她自己按下去。

  在米國,在全世界,任何一個普通女人.....哪怕她是AIC的副處長,哪怕她業務能力再出眾,樣貌再拔尖.....都比不過杜邦家族的大小姐。

  這和能力無關,和魅力無關。

  是出身的鴻溝,是資源的天塹,是從出生那一刻起就畫好的階層刻度,憑個人努力跨不過去,也填不平。


  想通了這件事,日子反倒舒展了。

  周末的家族聚會上也多了些笑容,那些從前斜著眼看他們的旁支親屬,如今見了面都客客氣氣.....

  冷暖的轉向,從來都比翻書快。

  生活本就是這樣.....用一種焦慮替換另一種焦慮,用一份欲望承接另一份欲望。

  ……

  陸深站了起來,艾琳還沒反應過來,只覺腰上一緊,一隻溫熱的手掌扣住了她的腰側,另一隻手輕輕托住了她的後腦。

  下一秒,唇上覆下來一片溫熱。

  猝不及防,卻一點都不粗暴。

  帶著久別重逢的溫度,帶著一點補償似的軟,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體恤。

  他的氣息裹著淡淡的菸草味,壓得她呼吸都亂了節拍。

  艾琳僵了幾秒,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著,像被風吹動的蝶翼。

  手原本攥著文件夾,漸漸也鬆了力道,文件夾順著指尖滑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遭很靜,只有兩人交疊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深才鬆開她,退了半步。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尾,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啞。

  「這一年,辛苦你了。」

  艾琳的臉頰騰地燒著,情緒翻湧上來.....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鞋尖,半天沒說出話,只輕輕點了點頭。

  陸深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額邊掉下來的一縷碎發,把它別回耳後。

  窗外的夜色徹底沉了下來,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來,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

  從八點到九點,從九點到十點。

  終於...陸副局長扶了一下牆,然後下樓.....

  卡特早已等在門口,見他出來,立刻下車繞到另一側,替他拉開了車門。

  車子平穩地駛離蘭利,融進華盛頓的夜色里。


  路燈一盞盞往後退,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落地窗漫進臥室,在實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金色的絨毯。

  陸深醒的時候,伊芙琳已經坐在梳妝檯前了。

  她背對著他,正慢慢梳著頭髮。

  長發在晨光里泛著淺蜜色的光澤,發梢自然地卷著,垂在肩頭,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

  她穿了件淡藍色的真絲家居裙,腰身隆起,勾勒出臨產的弧度,柔和得像一幅油畫。

  「幾點了?」陸深撐著床坐起來。

  伊芙琳轉過頭沖他笑了笑,

  「七點半。」

  她放下象牙梳,起身走到床邊坐下,裙擺輕輕鋪在床沿,

  「早餐備好了,在樓下溫著。」

  陸深點點頭,正要掀被子下床,外邊的電視忽然傳來新聞主播凝重的聲音。

  「插播一條突發消息:前司法部長埃德溫·米斯三世昨日在加拿大溫哥華度假時,駕駛私人小型飛機因機械故障墜毀,機上三人全部遇難。

  目前事故原因仍在調查中,我們對米斯先生及其家屬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電視畫面切到航拍的墜機現場,殘骸散落在密林里,消防車的紅藍光閃成一片,警戒線拉得很遠。

  伊芙琳聽完播報,抬手輕輕撩了撩鬢邊的頭髮,轉過頭看向陸深。

  陸深站起身,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在她額上印了一個輕吻。

  「好好在家待著,有事立刻讓管家打我電話....別亂跑。」

  伊芙琳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嘴角噙著笑。

  轉過身,抬手替他整理襯衫衣領,指尖順著領扣慢慢往下滑,語氣溫柔,

  「抓大放小就好....大事攥在手裡,細務交給下面人去做。別把自己繃得太緊,累。」

  陸深嘆了口氣,

  「蓋茨可以,我不行。」

  伊芙琳抬眼看著他,眼神里浮起幾分疼惜。

  「他可以犯錯,可以失誤,可以偶爾鬆懈.....」

  陸深收回目光,低頭看著伊芙琳,

  「我不行。

  我每走一步,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等著我出錯,等著我露破綻,等著我摔下來,然後一擁而上把我踩進泥里。」

  伊芙琳的手慢慢從他衣領上移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你還有我....」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不過.....這才是我伊芙琳的男人!」

  陸深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頭髮,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基金會的事別盯太緊,交給下面人去跑。安心把孩子生下來,其他的都不急。」

  伊芙琳嗯了一聲,沒反駁。

  過去一年,她接手掌管杜邦家族慈善基金會,照著陸深給的路子,慢慢走...

  一塊是兒童早期教育計劃,給德拉瓦州低收入家庭做免費學前教育和育兒幫扶。

  既是攢口碑,也是立住公眾人設,地方媒體追著報導了好幾次,形象立得很穩。

  一塊是社區禁毒專項,聯合警方和學校做青少年禁毒宣傳與幫扶。

  陸深通過AIC禁毒渠道給她遞了本地毒情數據和幫扶方案,項目落地就出實績,效果比普通公益組織好得多,當地媒體夸杜邦基金『比政府還專業』。

  還有一塊是化工安全科普,推動社區制定化工安全標準。

  既消解了環保組織對杜邦的攻擊,又把污染企業的負面敘事,扭成了負責任的行業標杆。

  等修完產假,她會先進入德拉瓦州共和黨女性委員會任職,從基層黨務做起,對接州內核心選民,攢第一手政治人脈。

  再慢慢在地方媒體開專欄,聊兒童福利、社區安全、地方經濟,一步步把杜邦大小姐的標籤,換成關注民生的公共人物。

  等到一九九二年大選年,州議會同步改選,她身體也完全恢復了,剛好參選州眾議員。

  選區小,成本低,風險可控,是政治新人最穩妥的起步路。

  多少政治家族的子弟,都是從這一步走出來的。

  伊芙琳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裡是滿的。

  都說概率是反人性的。

  可是,總有不少人覺得自己會是例外,會是那個幸運兒,但統計學從不會為個人意志讓步。

  只是,眼前這個男人不一樣。

  他總能把旁人眼裡的小概率,一步步走成大概率!

  伊芙琳越看越滿意....

  陸深鬆開她,又在她額上印了個吻,轉身走進衣帽間換衣服。

  伊芙琳坐在床邊,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衣帽間門後,抬手輕輕放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指尖能感受到皮膚下的脈動.....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晨風吹動窗簾,帶著院子裡青草的味道。

  有些路,踏上去的那一刻,就回不了頭了。

  可她不後悔。

  她從來都不是會後悔的人。

  ……

  陸深換好西裝下樓,餐廳里早餐已經擺好了。

  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隨時等著添茶遞巾。

  女傭在廚房裡忙碌,偶爾傳來碗碟輕碰的脆響。

  該死的資本主義啊!法克!

  吃完早餐,陸深拿起外套往門口走。

  伊芙琳也下了樓,站在樓梯口看著他,晨光落在她身上,像披了層薄紗。

  「我走了。」

  「路上小心。」她點點頭,像所有尋常人家的妻子。

  陸深推開門走出去,卡特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車門開著,等著他上車。

  車子緩緩駛離別墅,匯入清晨的車流。

  車窗外,華盛頓的清晨明亮又安寧。

  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可陸深知道,在這座城市看不見的角落裡,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有無數雙手在布局,有無數條暗線在悄然延伸。

  權力的遊戲從來不會停。

  它只會換個戰場,換個玩法,不動聲色地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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