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京師。
天是個極好的晴天,晚春時節獨有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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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前的光里,那片藍近乎透明...紅牆綠瓦就浸在這片藍里....
胖子前一天來過,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裝。
這件衣服在國內有些年頭了,領口磨出了細碎的毛邊,他也沒換。
他先去了對接這條線的辦公室,完成了正式交接。
流程嚴謹,每一個環節都走得鄭重.....絕非繁文縟節,是對這份東西的尊重,也是對看不見的戰線那頭那個人的尊重!
專家昨天連夜完成了核驗,結論今早送到那位他的案頭。
胖子到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坐在書桌後看文件,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胖子,臉上立刻浮起不加掩飾的笑意。
那是見了真正熟稔的人才會有的神情,歡喜直接落在臉上。
胖子進屋在對面坐下,腰背依舊挺直。
胖子笑了笑,「深海同志說那些情報,原本上次來就想直接留下,可想了又想,有專人殿後搜查遺漏……他就尋思著,還是不冒這個險。」
胖子看著他,「所以,還是讓我再送過來。」
「穩當點,是對的。」
胖子眯起眼,帶著幾分思索:「這次,深海同志說送來的是……」
他搖了搖腦子,檢索那個技術名詞,
「大型連續聚合聚酯PET成套工藝,加上直接紡絲技術,六十萬噸年產能,長絲、短纖、瓶片,全流程覆蓋。」
說完這串術語,他有點愣住了,胖子還是有幾分自知的.....這些詞於他而言只是符號,遠未到融會貫通的地步。
「硬是哦。」
聲音底下卻壓著掩不住的分量,
「又是一份頂天的技術哦。」
胖子長長吁了口氣,氣息從鼻腔里漫出來,慢而沉,混著無奈與感慨:
「這小子……到底怎麼弄到手的。」
胖子搖搖頭,學著那年輕人輕描淡寫的語氣,「每次問他,他都說,輕而易舉。」
聽到這句話,笑意深了些,緩緩放下手裡的材料,往椅背上靠了靠。
「輕而易舉……他哪有那麼輕而易舉哦。
這娃,表面看起樂觀得很,心頭啊……
我看吶,就是頭倔牛。」
眼底盛著千頭萬緒,此刻卻只揀這一件說:「對我們嘛,怕是報喜不報憂哦。」
胖子點頭,認同里裹著擔憂:
「我也這麼覺得。也每一次都叮囑他,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看著胖子,沒再接話,像是把這件事暫且放下,不願再往上面添更多重量。
胖子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是某件事沉進心底,正在被反覆掂量的模樣:
「來之前……我聽說哥倫比亞那邊出了大事。
據說麥林和卡利兩大卡特爾被一鍋端了,巴勃羅·埃斯科巴、卡利兄弟,所有核心人物一夜之間死的死、抓的抓,一個都沒跑掉。」
目光驟然凝住,落在胖子身上。
「還有傳言說,米軍也介入了。」
這句話落進安靜的房間裡,像顆石子投入深潭。
胖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深海之前跟我說,近期要出趟遠門,我問去哪,他說……大概是南美。」
「那你覺得,這米軍介入,是咋個回事?」
胖子斟酌著措辭,將已知與不確定的界限劃得清楚,
「傳聞是在清楚D梟之後,有支游擊隊想在波哥大附近伏擊一名米國官員,結果被反殺了,鬧得動靜不小。
米國那邊媒體說法不一,前後出了不少新聞。」
胖子微微低頭,擔憂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就在想……深海說要去南美,哥倫比亞又有大動作,這兩件事會不會……」
瞬間,眉頭深深皺了起來,那是對很多事都已波瀾不驚的人,唯獨在真正在意的人和事上才會有的蹙起。
「他咋個又去涉險了哦。」
說完這句,沒有看胖子,轉頭望向窗外。
窗外是四月初京師最好的晴空,遼闊澄澈,什麼沉重的東西都壓不住那片藍。
胖子見狀,像是在勸對面的人,也像是在勸自己:
「不過深海同志做事一向沉穩,這次也未必就是他。他這個人,本事大得很。」
收回目光,落在胖子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那笑里摻著無可奈何,也摻著藏不住的驕傲。
「硬是出色。」
這聲誇讚分量極重,「只可惜哦……」
眼底浮起模糊而真切的遺憾。
「不能跟他握手長談哦。」
房間裡,吊蘭的葉片被一縷極細的氣流拂過,輕輕晃了晃。
食指在空氣里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切換話題的信號,側過臉看向胖子:「那這次,他有沒有跟你擺些啥子哦?」
問題問得隨意,可那份隨意,是早已將牽掛刻進日常的人才會有的語氣。
胖子眉頭微蹙,在記憶里仔細檢索,將幾件事的先後順序理了一遍,才帶著生怕遺漏半分的鄭重開口:
「這次倒是聊了些,不過他說也不能完全確定,形勢時好時壞,終究要實事求是。」
點了點頭,
「啥事?」
胖子抬眼直視對方,
「他說,.......,宜儘早開發開放。」
不料,對方猛地站了起來,身體先于思維做出的反應。
「哦?」
這一聲不是疑問,是期盼了許久的事忽然從另一個渠道得到印證時,從心底撞出來的聲音。
短促、有力,像一聲內在的確認!
胖子見狀也跟著坐直了身體,竭力集中精神,將記憶里的話一字一句往外掏,試圖還原那個年輕人的每一句話:
「他說……
這不只是一座城市的建設,更是我們整個改開的戰略支點。」
背著手立在原地,望向窗外的晴空。
胖子等他緩緩轉過身才接著往下說:
「深海說,此前開放重心都在南。
....落地,就能把開放格局從華南沿海推進到長江入海口,形成南有阿圳、東有東申的布局。」
他沉思了一會,整理著措辭:
「有全國最好的工業基礎、外貿體系和人才儲備,以......為龍頭,開放浪潮可以沿江上溯,帶動....三角、.....江中游乃至內陸省份……讓內地也能接入外向型經濟,不再局限於南部沿海一隅。」
話說完,胖子收回手放在膝上,靜等回應。
慢慢坐回椅中,動作放得很慢,坐下之後,右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右大腿,拍了兩下。
「哎呀……」
兩個字從他口中漫出來,裹著真切的遺憾。
「錯過了,錯過了哦。」
他緩緩搖頭,嘴角的苦笑里摻著幾分真切的詼諧:「哪怕是挖條地道,我都要挖過去跟他擺兩句嘛!」
胖子聽了這話,嘴角忍不住動了動,想笑又強壓了下去。
將這份情緒收了收,重新看向胖子:「還有啥子沒得?」
胖子皺著眉回憶:
「他還說,這事能對外釋放堅持改開的明確信號,承接國家產業升級與金融貿易試驗,盤活....這個國家最重要的經濟底盤。」
他又補充了一句,「可能是怕我記不住,他沒展開細說,就講了這幾個要點。」
眯起眼,將這番話與自己腦海里的構想逐一印證。
目光慢慢從胖子身上移向窗邊的牆面,牆上空無一物,他看的是只存在於自己意識里的宏圖。
靜默幾秒後,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像想起了什麼故人舊事。
「他這個想法,」聲音放得低,是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會卸下幾分防備的語氣,「跟申的一位同志,不謀而合哦。」
胖子愣了愣,眼裡泛起一絲好奇:「哦?」
對面的人笑了,笑意裡帶著欣慰,也帶著幾分遐想:
「他們兩個要是見了面……」
話沒說完,未盡之意全在神情里,「我看吶,肯定有不少共同話題的。」
胖子撓了撓後腦勺,是真不知該怎麼接話的模樣:「這位同志……也是我們情報戰線的?」
對方笑著搖頭,溫和地否定:
「他不是情報口的哈。」
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最貼切的評價,
「但他是個求真務實、敢於擔當,懂經濟、會幹事的人才。地方治理和經濟建設,挑重擔子、啃硬骨頭也很有一套哦。」
對方的臉色終於溫柔了一些,
「你看嘛,國外有深海同志在出力,國內有這樣的同志在一線扛事,個個都是真心想幹事、能幹事、會幹事的人。
有這樣的人在,我們這個國家,就充滿希望噻。」
胖子應了一聲,是認真聽著卻插不上話的狀態。
室內靜了片刻。
臉上的嚴肅終於完全鬆緩下來,他擺了擺手:「好嘛,這次就多耍兩天,陪下娃娃嘛。」
胖子笑了,笑意從眼底漫出來,「我也想多留幾天,可每次待著,心裡總懸著……就怕深海那邊有要緊事,沒人照應。」
不曾想,對方聽完,緩緩擺手,語氣篤定:
「最要緊的事情嘛,布希會直接跟我們聯繫的。」
……
……
……
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