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剪寒衣

2026-09-20 15:47:56 作者: 山之北水之南
  這一飛,摔出去,險些摔個大馬趴!

  幸好,他力氣真強,以巨大的力量強行將自行車穩住,滑出去一大段路,慢慢停下。

  停下來後,他嘶地叫了一聲,又呼了口氣。停下來,緩了好一會兒。

  忽然,他福至心靈。

  「特麼,難不成許大茂生不出孩子,是這樣撞壞的?」

  何雨柱一瞬間無語了。

  許大茂天天要下鄉放電影,都是騎著自行車去,後面還有個後貨架,裝著沉重的放映設備。按那個重量,出事以後,比自己猛多了。這要是多撞幾次,那個地方……

  何雨柱悟了。

  雖然,以前打架,他也往許大茂那地方踹過。但踹一次,和日積月累的衝撞,還是這個可能性更大吧!

  想到這,他就不由得一陣幸災樂禍。

  「嘿嘿嘿,許大茂你個龜孫子,活該。」

  接著,他又心疼起來,不知道自己的小兄弟撞壞了沒有。

  歇息了好一會兒,他才舒服了,心想這次下鄉,得想法子把那頭老虎弄了,拿虎骨酒養小弟。

  正好手裡有槍。

  他把背上的56半往上顛了顛,槍托抵著肩胛骨,沉甸甸的,踏實。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前面的土路上,金燦燦的,像鋪了層碎金子。何雨柱眯著眼,一蹬腳踏,往秦家屯的方向騎去。

  身後那座灰濛濛的四九城,在晨霧裡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團模糊的影子,貼在天邊。

  晃晃悠悠騎了一路,何雨柱終於看見了何家屯的輪廓。

  何大武家門口,遠遠能看到那棵歪脖子樹立在路旁,枝丫光禿禿的,在北風裡輕輕搖晃。

  土路兩旁的田裡,秋收後的茬子還戳在地里,灰撲撲的一片。幾縷炊煙從村里升起來,被風一扯就散了。

  何雨柱蹬著自行車,沿著村道往裡騎。車輪碾過凍硬的土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何大武正在院子裡劈柴,一斧子下去,木柴「啪」地裂成兩半。他彎腰去撿,餘光瞥見遠處一個黑影越來越近。他直起身,認出了來人,把斧頭往柴堆上一插,大步迎了出去。


  「柱子!」

  何雨柱遠遠就看見三叔迎出來,笑著捏了捏車閘,穩穩噹噹地停在院門口。他一條腿支在地上,沖何大武咧嘴一笑:「三叔。」

  何大武走出來,迎他進去。

  屋裡,何大武的媳婦張金蓮也出來,後面跟著三個孩子。

  何建國從她身後鑽出來,十歲的孩子,虎頭虎腦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一眼,就看到那輛自行車。

  何建軍跟在後面,比他小兩歲,膽子小些,扒著哥哥的肩膀探頭探腦。最小的何建芳也是神好奇。

  「哇,柱子大哥,這是什麼呀?」

  何建國活潑,膽子大,直接躥到自行車跟前,眼睛瞪得溜圓。

  何大武在城裡就見到這車了,面上含笑,沒說話。

  何雨柱摸了摸他的腦袋瓜子,笑著說:「自行車。」

  「哇,這就是自行車!」

  何建國的眼睛刷地亮了,顯然聽說過這個稀罕物件。

  他抬頭看著何雨柱,滿臉期待,「柱子大哥,我能騎騎嗎?」

  何大武走過來,兩隻手托住他的腋下,就將人托起:「幹什麼?先讓你柱子哥休息。」

  何建國被托起,兩條腿還往前蹬,嘿嘿地笑,覺得好玩。

  何雨柱看著他那副模樣,心想真活潑,笑了:「當然可以。我騎車累了,先坐會兒,你們自己練。」

  「奧耶!」

  何建國當即歡呼一聲,何建軍和何建芳兩個站在後面,眼睛也都亮晶晶。

  這稀罕物件,哪個小孩不想試試?

  何雨柱把自行車支好,走進院裡。張金蓮已經把凳子擺好了,又忙著去倒水。

  接著,何建國就嘗試練起來了。

  何家畢竟條件好點,何家屯團結,何大武會打算,家裡又有何雨柱這麼個打獵的,時不時能吃上肉。三個孩子雖然也瘦,但並沒有營養不良,此時玩耍起來都充滿了力氣。

  院子外面,何建國已經迫不及待地跨上了自行車。他人小腿短,夠不著腳蹬子,只能踩半圈。張金蓮不放心,趕緊跟出去,一隻手扶著車座,另一隻手護著兒子的腰,既怕孩子摔了,又怕把自行車摔了,小心翼翼的。


  「慢點慢點,看著前面,別往溝里扎!」

  何大武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無奈地搖了搖頭,回頭對何雨柱說:「柱子,你別太寵他三個。等下別把自行車給磕壞了。」

  何雨柱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擺擺手:「沒事,磕壞了也沒啥。」

  何大武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這年月,自行車可是個寶。整個何家屯,就這一輛。別說是孩子,大人看了都眼饞。磕壞一點漆都得心疼半天。可何雨柱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輕描淡寫,是真的不在乎。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著何建國在院外歪歪扭扭地騎,張金蓮在後面緊緊扶著,何建軍在旁邊追著喊,「哥,該我了該我了」。何建芳被落在最後面,臉上老實地笑著。

  忽然就想到,這玩意兒,再過二十年就滿大街都是了。不光是自行車,還有摩托車,突突突冒著煙,比自行車快多了。再往後,小車也會多起來,一大家子坐進去,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時代會變成什麼樣,現在的人想都不敢想。

  他活到了那個年代,又回來了。此時再看這輛自行車,還真沒有太上心。

  「柱子,」何大武在他旁邊坐下,掏出旱菸袋點上,吸了一口,「這回來,待幾天?」

  「呆三天。後天走,明天寒衣節,得去墳上燒紙。」

  何大武點頭,笑著說:「老太爺念著你呢,好些天前就在念叨,柱子什麼時候回來。」

  聞言,何雨柱想起那位老太爺,是村里年紀最大、輩分最高的人,上次曾經跟他一起吃飯,很熱情。

  繼而,又想起自家的祖墳,從小,爸跟村里親戚關係就生疏,回鄉次數少。只在兒時模糊的記憶里,跟著爸拜過兩回。

  那兩回的記憶,都很模糊了,反倒是他爺爺的印象,那個據說敗光了家中田地的浪蕩子弟,在他印象中是個和藹的老年人,比較清晰。

  也不說清晰,具體長什麼樣也模糊了,只有一些關鍵的地方,他還清楚記得。

  爺爺的面上,總是帶著笑,見了面就伸手招呼他,從衣兜里拿出棗子給他吃,爺爺的身上有股旱菸和日頭曬透了的棉布味兒,顯得很淳樸。那時他年紀還小,再大一點,就見不到爺爺了,也就不記得更多的細節了。

  爺爺離世後,他的墳,爸只帶他去拜過一次。

  那天的記憶,格外清晰,因為冷,因為墳頭的枯草扎手,因為爸一句話沒說,臉上緊繃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次之後,馬上就是決裂。

  爸跟寡婦跑了,他和妹妹去找過一次,不讓見。那時候,妹妹哭得很厲害,他沒哭,可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漸漸地散去。

  那時候起,他跟老何家的聯繫,就像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上輩子,自那之後,他再也沒回過何家屯。

  對於爺爺、太爺爺們的祖墳方位,也就只記得個大概了。

  而這輩子,記憶變得更加模糊。

  但想著這些,他卻隱隱感覺到一種悠遠的東西在牽扯著他。那東西說不清道不明,像一條埋在地底下的暗河,無聲無息地流淌著。

  如同眼前的何大武一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這是久遠的、童年時候,關於故鄉的回憶。

  思緒回歸,何雨柱心裡感慨萬千,

  點頭說:「我答應了老太爺,今天要回來的。」

  何大武又問:「柱子,這次回來還上山嗎?」

  何雨柱:「上山,等下就去。」

  何大武說:「吃了中飯再去吧,我去弄飯。」

  接著就起身去了廚房。何雨柱聽到廚房裡傳來動靜,風箱呼哧呼哧地響,鍋鏟碰著鐵鍋,

  他則在旁邊坐著,繼續看三個孩子嘻嘻哈哈學騎自行車。

  不得不說,三叔家這三個孩子真是聰明。何建國沒兩下就學會了,騎上去歪歪扭扭蹬了幾圈,便沖張金蓮喊:「媽,撒手,我自己能行!」

  那聲音脆亮,帶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讓何雨柱的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

  張金蓮一鬆手,果然他穩穩噹噹騎了出去,快樂地騎了兩圈,車把左右晃著,像喝醉了酒,可到底沒倒。他臉上的笑,能把冬日的寒氣都逼退三尺。

  然後就被何建軍攔下來,搶著要騎。何建軍比哥哥矮半個頭,可搶車的架勢一點兒不含糊。騎上去後,張金蓮又忙不迭追上去扶何建軍。

  何建軍也很快學會了,接著是何建芳。何建芳實在太小了,沒什麼力氣,也學著踩,歪歪扭扭的,可小丫頭咬著嘴唇,一臉不服輸的勁兒。但終究力氣太小了,蹬不上,夠不著。

  何雨柱在旁邊看著,心想這姑娘要是大點,肯定也能輕鬆學會。

  然後何建國憑老大的優勢,又搶回了自行車的主導權,騎著到何雨柱面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柱子大哥,我可以騎遠一點嗎?在村里轉轉。」

  何雨柱說:「你們幾個騎出去能安全嗎?」

  何建國胸脯拍得梆梆響:「肯定安全!」

  旁邊張金蓮招呼:「柱子,給他騎出去,別把你的自行車摔壞了。」

  何雨柱道:「車不要緊,人沒事就行。」

  他倒也沒太擔心。這年頭的孩子都瓷實,一個人上山打豬草都弄得來的,騎個自行車算啥。

  接著何建國三兄妹就開心地騎出去了。何建國在前面騎得飛起,兩條小腿蹬得跟風火輪似的。何建軍和何建芳在後面快樂地跟著跑,帶著寒意的西北風把他們的小臉吹得紅撲撲,笑聲一路灑出去老遠。

  張金蓮無奈地笑了笑,轉身從屋裡拿出一把老舊生鏽的剪刀,取出大張的草紙,在院子裡的小桌上裁剪起來。何雨柱好奇,走過去看。

  上輩子,他沒怎麼過寒衣節。母親早逝,父親又早早離開,有誰會帶著他們祭祀祖先呢?

  他有一段時間,其實是隱約將易中海當成過父親的,可易中海教的更多的,是要愛護鄰里、尊敬長輩,哪裡會管到何雨柱去祭拜自己的先祖。

  關於這裁剪寒衣的手法,也是只見別人剪過,自己並不會。

  這會兒,就見張金蓮手法利落,三下兩下,裁剪好以後,幾個翻折,就裁出一件小衣服來。那剪刀在紙上走,就像魚在水裡游,沒有半點遲滯。

  裁完,發現他在旁邊看,張金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柱子,這年月東西不好買。按理說咱們剪寒衣,得用五色紙,可現在實在買不到,供銷社沒貨。就只能用平時攢下來的包裝紙來做了。」

  聽到這,何雨柱才反應過來:「我下鄉太快,忘記買五色紙了。」

  心中不由得懊惱。

  張金蓮說:「沒事,柱子。你要用的寒衣,老太爺那邊早給你準備了,跟大武說過,已經裁剪好。」

  何雨柱聽了,沒想到老太爺真有心,說:「那倒是好。」

  接著,張金蓮又繼續裁剪起來,而何雨柱在旁邊看著,思緒紛紛。

  他想起來,上輩子在城裡見別人過寒衣節,確實更多的是用五色紙,還有一種彩色的蠟花紙,看起來更正規。那時候,已經不是三年困難時期了,物資恢復供應,城裡工人相對有錢,自然不用苦哈哈地拿包裝紙替代。

  包裝紙,一般是指供銷社拿來裝糖果、點心的東西的紙張,有草紙、牛皮紙等等。而就連這樣的紙,在這個年代都是奢侈的,平時要小心積攢,在關鍵的時候拿出來取用。他記得有一年,街道上有人家燒寒衣,那紙紮的衣服五顏六色,在火光里翻卷著,像一朵朵瞬間綻放又瞬間枯萎的花。那時候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心裡空落落的,像一口枯井,連回音都沒有。

  這樣的空洞又沒有著落,回到家聽到秦淮茹的寒暄,才覺得熱鬧、實在起來,又有易中海的關切,心裡那種無盡的恐慌,才漸漸沉入腦後,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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