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能看穿這個亡命徒心裡的算盤。
在這個殘酷的年代,光靠自己單打獨鬥是不夠的,正好他也需要一枚暗棋。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是個聰明人。」
徐磊居高臨下,聲音如同夾雜著冰凌的寒風,不帶一絲感情。
「做我的狗可以,但是記住,我要的是忠誠的狗,而不是會反咬一口的惡犬。」
「砰、砰、砰!」
刑彪將腦袋磕得雪花飛濺,他渾身因恐懼和興奮而劇烈顫抖。
「徐爺您放心!我刑彪要是敢有半點二心,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恩威並施,雷霆手段。
徐磊看著趴在地上猶如爛泥般的刑彪,眼底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冷芒。
這顆打入三岔河鬼市的第一顆棋子,算是徹底埋下了。
「起來吧,趁著天沒黑透,繼續趕路。」
徐磊重新將背上的那把56式半自動步槍拆卸後裝進麻袋。
然後他又輕輕拍了拍已經恢復了些許活力的黑虎的腦袋,目光投向了出山的方向。
二人一狗,繼續趕路出山。
寒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
徐磊原本的打算是,既然那兩根剩下的小黃魚已經交給了刑彪,並且也敲打過他。
他打算兩人就在這林子邊緣分道揚鑣,他直接回永安屯。
畢竟這趟出來兩三天了,家裡還有兩個嬌滴滴的女人在擔驚受怕。
「徐爺,您……您能不能跟我一起回一趟三岔河內堂?」
眼看分別就在眼前,刑彪滿臉哀求地湊了過來。
看著徐磊微微皺起的眉頭,刑彪嚇得一哆嗦,趕緊解釋。
「徐爺,您別誤會,這趟進山,老把頭點的是五個精銳,現在只剩我一個人全須全尾地回去……」
刑彪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老煙槍那個人生性多疑,手段極其陰毒。」
「我要是就這麼拿著兩根金條回去說他們都死絕了,他絕逼會懷疑是我跟外人勾結黑吃黑!」
「求您走一趟,保我這一回!」
徐磊聞言,眼神微眯。
刑彪這番話雖然有極度怕死的成分,但在黑市那種弱肉強食的環境裡,邏輯確實成立。
老煙槍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親眼看到自己,絕對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刑彪。
思慮片刻,徐磊冷冷地點了點頭:「也罷,那我就先去一趟黑市再回。」
兩人一狗順著風雪掩蓋的獵道,一路疾行,終於在夜色降臨前,回到了三岔河伐木場的地下鬼市。
當內堂那扇厚重的木門被推開時,原本正在太師椅上盤桓的老煙槍,猛地抬起了頭。
看清來人時,老煙槍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上,橫肉猛地一抽,心底瞬間揪起了驚濤駭浪!
怎麼只有兩個人回來了?
他派出去的五個精明強幹的亡命徒,此刻竟然只剩下一個唯唯諾諾、像個鵪鶉一樣縮在後面的刑彪。
「老把頭。」
刑彪快步走上前,不敢有絲毫隱瞞。
他快速地將這兩天在鬼哭溝的遭遇,猶如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地簡述了一遍。
說完,刑彪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那兩根散發著迷人光澤的十兩重(舊制)小黃魚,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那張黃花梨的八仙桌上。
看著桌面上那孤零零的兩根金條,老煙槍的面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就……就這兩根?」
老煙槍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失望和惶恐。
傳聞那個關東軍的地堡里可是藏著成箱的黃金啊!
為了這趟活兒,他不僅提前預支了兩千塊定金,還折了這麼多精銳!
「老把頭,傳聞這東西,向來是三分真七分假。」
徐磊拉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深邃冰冷的眼眸直視著老煙槍。
「地堡里的那個防潮鉛盒裡,一共就五根小黃魚,外加一株老參。」
「要麼是消息本來就有誤,要麼就是當年那幫鬼子,早就把大頭的黃金轉移走了。」
面對眼前這個眼神如刀、手段如妖的年輕獵王,老煙槍神色複雜。
此刻他根本生不出半點討價還價的念頭,畢竟在出行前二人就已經立下規矩,徐磊拿走六成黃金和人參。
現在能分到兩根,總比血本無歸強。
「唉……」老煙槍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的陰霾瞬間轉化為了生意人的圓滑。
「徐老弟真乃神人也。」
「那鬼哭溝,您不僅能全身而退,還能帶出寶物,我老煙槍服了!」
他頓了頓,目光貪婪地掃了一眼徐磊,試探性地問道。
「徐老弟,那剩下三根小黃魚和那株百年老參,留在您手裡變現也不容易。」
「不如這樣,我按高出市價兩成的價格,把您手裡的貨全收了,現金結清,如何?」
徐磊聞言,在心底盤算了一下。
這三根「小黃魚」,每一根都是舊制的十兩重,一兩約等於31.25克,一根就是三百多克!
三根加起來,差不多接近一千克!
在眼下這個1975年,國家牌價一克黃金才三塊多錢,三根滿打滿算也就五百塊人民幣。
高出市價兩成,也不過五千多塊。
但這可是硬通貨黃金!
等再過幾十年,黃金飆升到一千多一克的時候,這三根小黃魚的價值就是一百多萬!
更何況,二月二龍抬頭的婚禮在即,他已經盤算好了,這三根金條,他不賣錢。
他要拿去那深山裡的私人黑作坊,偷偷打成幾套分量十足的足金首飾,送給慕青。
至於那株在鉛盒裡保存完好、鬚根上長滿珍珠疙瘩的百年六品葉老山參……
在這缺醫少藥的年代,這是能從閻王爺手裡搶命的無價之寶,多少錢他都不肯換!
「老把頭的規矩我懂,但我徐某人的規矩,是不做回頭買賣。」
徐磊果斷開口,語氣堅如磐石。
「那三根金條和老參,我另有大用,就不勞煩您操心了。」
老煙槍眼中閃過一抹不悅,但他實在是被徐磊的狠辣手段震懾住了,只能無奈地乾笑兩聲。
「好,好,徐老弟快人快語,我不強求!」
「以後若還有什麼山貨,還望老弟賞臉。」
寒暄了幾句廢話後,徐磊不再多留。
算算時間,進山已經差不多兩天了,慕青肯定得在家急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