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髮老者沉默了片刻，又緩緩開口：
「二位堂主倒也並非完全沒有給我等留下一線生機。」
「若是留在據點內奮力拼殺，最後還能僥倖逃出生天者，便可轉移到其他分壇，繼續為教中效力。」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
有人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有人則依舊面色灰敗。
逃出去？談何容易。
外面可是有上千朝廷大軍，還有至少一位四淬境強者坐鎮。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穿透山林，在寨子上空迴蕩。
「朝廷軍已經接近了？」有人驚呼出聲。
議事堂內頓時一陣騷動。
有人神色閃爍，目光在門口和窗戶之間來回逡巡，顯然已經在盤算退路。
終於，有一名副堂主咬了咬牙，猛地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與其留在這是等死，不如趁亂逃跑。
就算事後被淨業教清算，那也是以後的事。
禁制發作前的一段時間，總不至於連一點解藥的線索都找不到吧？
然而，他剛走出議事堂不過十餘步時，一道嬌媚的聲音便從側方的陰影中悠悠傳來：
「你是想去哪兒呀？」
那副堂主渾身一顫，仿佛被一桶冰水當頭澆下，腳步瞬間僵在原地。
他緩緩轉過頭，只見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倚在廊柱旁，黑袍遮身，面覆半邊面具，只露出一雙含著笑意的桃花眼。
「蘇……蘇堂主？」他的聲音乾澀發顫。
「臨陣脫逃者是怎麼處置的？你還記得嗎？」蘇堂主輕輕一笑，聲音嫵媚動人，卻帶著一股寒意。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旁邊激射而出，快如閃電，瞬間鑽入那副堂主體內！
這人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便猛地僵住，隨即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瘋狂吞噬著他的血肉。
他張開嘴，卻只能發出一陣嗬嗬的漏氣聲，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痛苦。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間，原地便只剩下了一具皮包骨頭的軀殼，軟軟地倒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戴著面具、身穿黑袍的韓堂主從另一側的陰影中緩步走出，收回那團蠕動著的黑影。
這便是他豢養的「詭奴」，一種以活人血肉為食的邪異之物。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就像只是餵了一次寵物。
蘇堂主有些不滿地嗔道：
「韓堂主可真是快呢，明明是我先發現他的。」
韓堂主沒有理會她，只是抬眼看向議事堂方向。
方才那副堂主臨死前的慘叫聲，已經將堂內剩餘的幾人全部引了出來。
此刻，那幾名副堂主正站在議事堂門口，臉色煞白，看著地上那具乾癟的屍體，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一個三淬境的武者就這麼沒了？
連反抗都做不到？
陳副堂主站在人群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悲哀。
他難道不想跑嗎？他當然想。
可他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場面了。
每一次有人試圖逃跑或反抗，都會被兩位堂主以這種詭異莫測的手段虐殺。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學會了順從。
剛才兩位堂主遲遲不現身，恐怕就是在等這一刻。
等有人先跳出來，好殺雞儆猴，或者說……單純只是想餵一餵他們手下的詭奴罷了。
蘇堂主咯咯一笑，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嬌媚：
「諸位可都看見了？臨陣脫逃者，按照我淨業教的規矩，就是這個下場。」
「如何？你們可還願意留下？」
沒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
韓堂主倒也不廢話，徑直走進議事堂，在主位上坐下。
他目光淡淡地掃過跟進來的幾名副堂主，語氣平靜地問道：
「招攬來的教眾，還有多少？」
一名副堂主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回堂主，昨日一戰，教眾被郡里的援軍圍殺過半，逃出來的不足半數。」
「如今這處據點內，尚有不足五百人。」
這處據點原本是一座匪盜的山寨改造而來，規模有限，容納數百人已是極限。
原本也只是作為臨時屯兵之所，並未打算長期駐守。
「夠了。」韓堂主淡淡道，「全部調動起來，去正面阻攔朝廷軍，能撐多久撐多久。」
眾人咬了咬牙，正要領命。
「呵呵，韓堂主，你可別嚇著他們了。」
蘇堂主笑盈盈地走過來，黑袍下窈窕的身姿若隱若現。
她看了看那幾名面色灰敗的副堂主，語氣忽然變得柔和了幾分，
「你們幾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不必陪那些普通教眾去送死了。」
「等會兒把命令發下去，讓他們留守據點、抵擋朝廷大軍便是。」
眾人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光芒。
有人甚至激動得聲音都發顫了：「多謝蘇堂主！屬下遵命！定不負堂主所託！」
兩位堂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幾名副堂主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後，快步退出議事堂，前去傳達命令。
至於那些普通教眾的命運，此刻已經沒有人關心了。
待眾人離去，議事堂內只剩下韓、蘇二人。
蘇堂主收起那副嬌媚的神態，語氣變得冷淡了幾分：「沒想到，這小小的雲山縣，居然會有那般存在……韓堂主，你覺得如何？」
韓堂主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可惜。」
「可惜？」
「本以為是沒落的世家子弟，可以抓來拷問一番，獲取些秘密，沒想到……」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忌憚，「居然是個有傳承的，雖然那神兵血脈之力已經衰弱不堪，但還不是我等可以覬覦的存在。」
二人正說著，蘇堂主身上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她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骨質器具，那器具表面浮現出幾個扭曲的符號，閃爍著幽暗的光芒。
她凝神看了片刻，隨即嘆了口氣，將器具收起。
「長老那邊怎麼說？」韓堂主問道。
蘇堂主沉默了一息，緩緩答道：「長老讓我們配合他們。」
「這雲山縣，之後便交由他們掌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