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江未央臉色蒼白地走出廁所,傻傻站在河堤旁的林夜總算是能拋出去電玩城的構想了。
三人徒步前往車站街。
周末午後,商場地下一層的「世嘉JOYPOLIS」電玩城,裡面客流確實要比之前和秦可那次要多得多。
但沐浴在電玩城嘈雜的音效里,和國中小朋友搶機器似乎也別有風味。
雖說某位小江同學因玩太鼓達人用力過猛,而將裝遊戲幣的小盒不小心碰倒,硬幣尷尬地灑落一地,被幾名小學生全部搶走……
但反正全部消費都有某位短髮學姐買單,她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小孩子歡聲笑語的模樣默許,所以這事兒不算什麼大插曲。
隨後帶著兩名少女到賽車遊戲對戰區,把在虛擬賽道上一直強調「注意交通規則」的學姐撞得人仰馬翻,自然逗得一旁還有點自責的江未央連連捂嘴偷笑。
最後的高潮,就在於電玩城入口對面那台裝著巨大企鵝玩偶的娃娃機。
三人站在操作台前,各自捏著最後幾枚遊戲幣。
「死魚眼學弟,過來和我比賽,看誰先能把它抓出來!」
懷恨在心的楚桓指了指那隻笨蛋企鵝,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好勝心。
「輸的人要請客吃冰激凌,」林夜點了點頭,「順帶一提,我喜歡吃香草檸檬味的。」
「呵,你不可能贏過我的,」楚桓轉頭對林夜說,「還記得我臥室的玩偶們嗎?那可是——」
「喵?」
江未央好奇地盯著楚桓。
「學姐,林夜同學今天應該沒進過學姐臥室吧?」
「沒、沒有的事。」
楚桓紅著臉這麼回應,竟然隨之迸發出巨大動力,在林夜大呼小叫著「退錢」前抓到了企鵝。
沒想到勝負的關鍵點居然是那企鵝肚子?
憑直覺操作的林夜抓了幾次都全部因肚子太滑而滑脫,可楚桓卻是趁著林夜操作之際,面無表情地站在側面觀察,最後果然憑藉強大經驗抓到了它。
「該說果然是臥室里一堆玩偶的學姐大人呢。」
「——喵?」
江未央再次投來疑惑視線,林夜用「學姐剛剛說過的話」回應。
「喂,明明提出比賽的人是你,現在要賴掉冰激凌對嗎?」
楚桓緊緊抱著那隻大企鵝,微微側過臉這麼說。
能看到她白皙耳根此刻竟在霓虹燈的照射下,顯得有些發紅?
不過不管怎樣,輸家都沒有發言權。
所以林夜和江未央乖乖去買冰激凌,學姐留在原地,甩出一句「我要焦糖口味」,便低頭用臉頰來回蹭企鵝毛茸茸的肚皮。
幸好今天學校的男生們都在享受金秋祭,估計也不會有人看到她這副萌萌模樣……
只有林夜能看到,真是個幸運的死魚眼。
…………
後來,林夜如願以償吃到了香草檸檬口味,而江未央選了頗具秋天氣息的大米味。
就這樣,三人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對冰激凌口味發表點評,隨之心不在焉地盯著遠處打地鼠的男童與女童。
大概是青梅竹馬周末同行吧,男孩毫無章法的動作果然惹得女孩有些惱怒。
「學長,我想去玩扭蛋機!」
江未央突然起身,林夜剛想隨她一起去,卻被她用眼神阻止。
隨後掏出手機,她那邊發來了「我想一個人玩,哪怕不被別人看見也沒關係」之類的話。
林夜回了一句「不要突然出現嚇到學姐」,便放心地讓她自己去玩了。
長椅上只留下了林夜和楚桓。
「林夜。」楚桓率先開口。
「怎麼了,學姐?」
「你有問題想問我。」
「……這麼篤定?」
「因為你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樣,明明有兩個女孩子願意陪你胡鬧,你卻一點都不珍惜。」
楚桓自顧自地這麼說。
「因為心裡在想事情吧……」
「因為時間循環的事在擔心?別說什麼『想拯救世界』之類的蠢話。」
自信的話語被楚桓先一步說出,林夜啞口無言。
雖說他本來也沒想用什麼中二措辭,但不得不承認,他確實一直在糾結怎麼把這個問題重新說出口。
遠處的打地鼠機倒計時歸零,女孩湊過去看了一眼分數,嘴上嫌棄著「還是好爛啊」,手卻很自然地拉住了男孩的袖子,拽著他往下一台機器走去。
林夜繼續無意識地用死魚眼掃過他們,還是楚桓拍了拍他肩膀說:
「你是想說,感覺顧千川不對勁吧?」
「不愧是學姐,像我這樣的學弟,什麼都瞞不住哇~」
並沒有對楚桓突然提到顧千川而震驚,林夜只是一笑置之。
畢竟心裡清楚,在這種輕鬆愉快的氣氛里說這個,怎麼看都不太合適。
而且對於顧千川的事,林夜實在是難以在楚桓面前說他什麼壞話……
只是因為,顧千川是新一屆學生會繼任的後輩,而楚桓身為前一屆學生會會長,肯定會建立還不錯的私交,哪怕沒有世界一直作祟也斷然如此……
背後嚼舌根實非男子漢所為。
然而楚桓卻完全不在意,把懷裡企鵝輕輕挪了個位置,隨後抿著冰激凌繼續說下去:
「他,昨天早上來找過我。」
「……」
「是在文學部,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找過我。」
「……」
「而且還是貿然來訪,我根本沒跟他說過我受傷的事,卻一下子被他發現了。」
「學姐……你是怎麼回應的?」
林夜莫名有些緊張,最不想遇見的死棘之槍發動了。
果然,世界還是讓顧千川第一時間去找楚桓。
「喂,怎麼?」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般,楚桓笑出了聲,「你不會吃醋了吧?」
「對學姐來說,顧會長去文學部找學姐,那也只是後輩學生會成員對前輩的關心而已吧,學弟沒有吃醋的立場。」
「那他要是邀請我今晚後夜祭一起參加呢?」
「…………」
「是學院公認的情侶場合哦。」
楚桓勾起嘴角,笑吟吟地看著林夜這麼說,連帶著音調都有些上揚。
林夜依舊沉默應對,決心消滅手中冰激凌。
沉默是一種回答,可惜楚桓想要的未必是徹頭徹尾的沉默……
「你不想說點什麼嗎?比如像你以往那樣,說句『我有一個排的女孩子可以邀請』之類的話。」
「我有自信我會在這場戀愛戰爭中取得勝利。」
「啥?」楚桓露出困惑的表情,「什麼鬼話?」
「咳咳,我是說,這種事情如果我要阻止,倒顯得像是什麼阻撓學姐幸福的大惡人——嘶,怎麼突然彈我腦門啊!」
感受著額頭傳來的微微痛感,林夜慌忙之中按住了她的手。
和剛才一樣帶著溫度的手。
學姐沒有抽回,倒是就這麼按住了林夜額頭,似乎在感受他有沒有發燒……
一秒,兩秒,三秒。
五秒之後,學姐才把手抽了回去。
「就是說,你又想擅自評判別人……」
「那學姐是怎麼回應的?」
「要你管。」
楚桓悶悶回應。
「反正我不喜歡他,只是之前的同事關係而已。」
「喔……」林夜瞭然。
「嗯。」
「喔……」
「你是牛嗎林夜,只會喔喔喔?」楚桓忍不住又輕輕彈了他一下,「跟你說話真費勁。」
「學姐這時候還是生一場氣,扣我兩億分後甩臉回家休息,這樣比較合適。」
就是不知道學姐是怎麼回應的,但估計應該是「請填寫邀約申請表,一式三份並加蓋學生會公章,但我不會跟你說,你走後我就會把它們全都丟進碎紙機里」之類的做法。
「不,我還想謝謝你呢,死魚眼學弟。」
沒想到楚桓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總之,謝謝你陪我胡鬧。」
「……」
「從和我一起在特別教學樓外放煙花的那次胡鬧開始。」
「確實很胡鬧,甚至還釀成火災。」林夜說。
「即便那樣,你也願意衝進火場,把我的茶具救出來,這也是胡鬧。」
「……」林夜沉默不語。
「再後來,我居然會在深夜把男孩子帶回家……這也是胡鬧。」
「學姐,不要說了。」
「後來才發現,你拉著我一直聊天,就是為了防止我在地震受傷,甚至你還為此受了傷,這也是胡鬧。」
「學姐,所以都已經過去了啊?」林夜說。
「沒能成為一個在畢業前度過開心金秋祭的學姐,反而成了一個瘸腿的累贅,也算是胡鬧。」
「…………千言萬語都是我的錯。」
「所以,無論怎樣都願意陪我胡鬧的學弟,要好好感謝你。」
「真不打算扣我分嗎?」
「就當做已經扣過了,要是在這時候還擺出文學部長的架子,會被學弟回家罵不知好歹的。」
楚桓伸出一隻手,再次輕輕拂過林夜額頭。
隨後將大企鵝舉起擋住微微發紅的臉頰,露出一個淡淡笑容。
「總之,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