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桓沒有回應。
「所以說，不知道學姐這邊有沒有什麼想法。我總感覺……這事和我們有關。」
這便是林夜所能說出口的極限了，再多說一句，就是「學姐是個遊戲人物」。
想來顧千川上一次金秋祭的異樣，敏銳如楚桓肯定不會注意不到，所以她會怎麼想呢……
果然，兩人之間迎來了久久的沉默。
「叮——叮——」
恰逢頭頂的電車駛過。
林夜與她默契抬頭，看著那電車一點點消失在橋的另一端。
「你說得對……」
楚桓輕輕嘆了口氣，完全不帶情緒地這麼說。
或許對她來說，「不帶情緒」就是她最大的情緒。
「所以，你是在介意前天晚上，在我家發生的事嗎？」
「哈？」
她說的應該是上一次金秋祭和這一次金秋祭中間的那個凌晨。
「還是在介意我曾經把特別教學樓點著過？」
「『點著』這個詞太難聽了吧，都說過是我不顧消防安全才導致的，為什麼學姐還在介意？而且，咱們不是說好不再提這件事了嗎？」
林夜有些賭氣地這麼說。
「行，那你就是覺得，我是個表里不一的人。」
「聽不懂。」林夜搖了搖頭。
「聽不懂也沒關係，我自己也不懂我自己。」
「…………？」林夜眨了眨眼睛。
「我的意思是，我說的那些話，還有……在床底下發生的那些事，是在極度疲勞睏倦、而且是情緒不穩定的情況下做的，如果你打算因為這些而一直心存芥蒂的話，我可以向你道歉。」
「怎麼就發展成道歉了，」林夜忍不住瞪起死魚眼，「學姐，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他確實聽不懂。
雖說每個字都認識，主謂賓結構也完整，但組合在一起，就完全沒法讓人理解了……
是道「不該讓你埋進我胸口」的歉，還是「不該讓你看到那個會害怕、會抽泣、會表露催落的楚桓」的歉？
「完全就像是個小女孩的我不被需要。」
「什麼？」
「所以說，哪怕金秋祭重來一次我也覺得無所謂，再多來幾次更無所謂。如果能不保留這份記憶，想來我可能還會更輕鬆些。」
學姐的語氣有些不耐煩，甚至扶著欄杆的手也在不斷擺弄著頭頂紅髮帶。
「為什麼突然要說這樣的話？」
能感覺到楚桓完全誤會了林夜剛才話語的意思。
是哪句話讓她不開心了？
是「困擾」嗎？
還是「和我們有關」？
「說什麼話都無所謂，做什麼都無所謂。反正這個世界根本不需要幼稚的我。」
她無比平靜地說出這樣的話。
「哪怕用溫柔對待，也會被扼殺，只要這個名為『楚桓』的人繼續聽話，一切都能解決。」
「……『聽話』？」
林夜敏銳抓住了這個點。
「也就是說，有什麼聲音想讓學姐聽話對嗎？」
楚桓沒有回應，只是擺弄髮帶的動作停了下來。
幾縷碎發失去了髮帶束縛，原本端莊秀麗的髮型也被弄得亂糟糟。
甚至林夜能注意到，她把固定髮帶的紅髮卡也一併取下，偷偷藏在了手心。
「總之，我不可以出錯。」
她突然拋出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先不說這個，學姐，你會游泳嗎？」
完全無視越來越凝重的氣氛，林夜指了指青川河，突然開口這麼說。
「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楚桓有些難以置信地抬頭，比以往冷冽得多的視線刺來。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知道西幻小說里，矮人們為什麼不能當救生員嗎？」
「…………？」
「因為溺水的人站起來都比他們高啊。」
「你現在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啊，學姐你想，像那些獸人、精靈，哪怕是吸血鬼或者是人類，肯定都比矮人高吧？溺水者在水裡撲騰，矮人救生員游過去一把撈起來，結果發現自己還沒對方腋窩高……」
…………
想必解釋梗要比講梗累一百倍。
林夜這麼千辛萬苦地說完，結果楚桓還是一直板著張臉，但嘴角分明向上移動了0.000001毫米。
但她還是把拇指和食指湊到嘴邊哈起氣來，顯然是腦瓜崩的起手式！
「還有還有，學姐你知道為什麼矮人從來不在河邊露營嗎？」
當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完成蓄力，林夜慌忙捂住腦門，不等她回答便揭曉答案道：
「因為矮人沉沒成本太低了！」
「…………」
「唔呀，還不笑！那我換一個北極熊的冷笑話不行嗎？」
「不、行！你個沒有幽默細胞的死魚眼！」
彈指破風而來。
林夜下意識閉上了眼，靜待矮人之神來接他下地獄，結果被青川河沖走……
一秒，兩秒，三秒……
呼嘯的風聲確實有了。
但腦門上的痛感去哪了？
五秒，六秒……
「喂，小鬼，睜眼。」
「不敢，怕學姐以後對死魚眼過敏。」
「噗——」終於，學姐小聲笑出了口，「你、睜、眼！」
「哦！」
林夜這麼重重「哦」了一聲，這才慢慢把眼睛睜開。
映入眼帘的，是橫抱著手臂，眼角還帶著一點淚花的楚桓。
隨後，她手腕輕輕抬起，只用指尖點了點林夜額頭。
沒什麼力道，但林夜還是配合她晃了晃腦袋，這才小心翼翼問道：
「學姐，你不鬧脾氣了？」
「什麼叫鬧脾氣？跟你這種什麼都不懂的小毛孩發什麼脾氣，怎麼，不希望這樣？」
她迅速抹了抹眼角，或許確實是矮人笑話讓她破涕為笑，亦或是笑出來的淚水。
林夜無從分辨，畢竟他連學姐剛才為什麼要那樣突然情緒大變都不知道原因，更別說判斷學姐此刻現在的真實心情了。
總之，冷笑話還是有用的，偉大的銅須啊，自己回家後要好好歌頌你一番……
「好吧，無論怎樣，學姐剛才有一點說的還挺對，學姐確實有點表里不一，單論這一點的話，我覺得很可愛。」
「哦，總不能張嘴就只會夸女生可愛吧，知道這一點的你應該向我道歉。」
楚桓如此厚臉皮地說了。
「剛才不是學姐要向我道歉嗎？」
「所以你永遠不懂女孩子細膩的情緒。」
「學姐想教教我嗎？」
「讓別的女孩子好好教教你吧，我從來都是那種坐享其成的人。」
「看起來真不像吶~」
「林夜，你果然是想氣死我的對嗎？」
「當然不想。既然惹到學姐生氣的話，那就請學姐嘗一嘗久違的紅茶吧。」
故意逗弄學姐很開心，所以林夜從書包里掏出早上買的LUPICIA紅茶禮盒。
「這是……」
楚桓果然停下了所有動作，甚至在不知不覺間湊到了林夜身邊。
「就當是孝敬這麼辛勤陪著學弟出來約會的學姐，不要有心理負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