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超威，你們到底通沒通人性？！」
面對著氣勢洶洶的林夜和楚桓，友人A說出了堪稱整個金秋祭最絕望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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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還得從十分鐘前說起。
簡單來說，就是林夜和楚桓趁著後夜祭還沒結束，便一路殺到了學校廣播室，將正在設備台前搶救校園廣播的友人A拖了出來。
「你們沒聽見嗎，剛才廣播在同一個位置斷了兩遍！」
他一手抱著線路檢測儀，一手死死扒住門框：
「部長讓我今晚把故障點全部排查出來，不然明天就把我掛到廣播塔上風乾！」
「放心，只借用你三分鐘。」
林夜從楚桓手裡接過空白信封，塞進友人A胸前。
「給明天的自己寫句話，寫完投進文學部郵筒，你就能繼續拯救學校的廣播事業。」
「為什麼偏偏是我？！學校操場上不是有一堆人嗎？」
「因為你最好欺負。」
「這對嗎，就這麼坦然地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見友人A仍不情不願，林夜只好朝身旁楚桓遞過去一個眼神。
楚桓果然心領神會，一把搶過了他手裡的檢測儀。
「就連楚學姐你也——不對，等等。」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友人A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先看了看楚桓，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的林夜，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原本抵抗到底的手指竟一點點鬆開了門框。
「所以，你們大晚上特意一起過來，就為了讓我補上最後一封信？」
「不然呢？」林夜回應。
「沒讓你說話！難不成，學姐是為了完成一個只有你們兩個人在意的目標？」
「就是這樣，」楚桓回答得過於乾脆，「有問題嗎？」
友人A沒再回應，接過信封，忽然露出一種看破塵世的平靜。
「沒問題，一點都沒問題，只是覺得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裡。」
「你終於意識到自己很多餘了？」
「閉嘴吧死現充！」
最後，友人A趴在廣播室門口的值班桌上，寫下了第二十封信。
為了保護參與者隱私，林夜沒去看內容。
可友人A封信時一臉沉重，交給林夜時他還一把抓住了林夜肩膀，鄭重其事開口：
「明天的我如果還來學校的話，記得提醒我不要再跟你繼續做朋友。」
「放心，你這句話本身就不可能實現。」
「滾！」
「好了好了，」林夜只能無奈推開他手，「之後給你帶妹妹牌曲奇總行了吧？」
「兩份！」
至此，文學部的明日郵局終於以二十封信的成績，勉強跨過了楚桓親手畫出的及格線。
…………………………
等兩人回到文學部活動室，才發現白鷺所謂的「全部收拾完畢」，僅限於把東西從攤位搬回來。
摺疊桌椅亂七八糟地堆在牆角，展板則斜靠在另一側，郵筒則是被倒扣在了桌前，像個戰敗後的雌小鬼。
唯獨信件被端端正正擺在了桌子上，上面還貼著一張粉紅色便簽：
【攤位搬運工作全部完成！】
【剩下的信件涉及隱私，善良守法的小白鷺絕對沒有偷看，請部長親自登記封存。】
【PS：對了，郵筒蓋子被卡住了，絕對不是我弄壞的~】
【PPS：記得誇我。——白鷺】
林夜盯著那個幾乎要被硬生生掰下來的郵筒蓋看了幾秒。
「她是不是對『沒有弄壞』這四個字存在什麼誤解？」
「那就把她那份活動經費全部扣光。」楚桓居然也這麼回應。
「文學部還有活動經費？」
「本來沒有。」
「那要怎麼扣？」
楚桓直起身，面無表情地將那張粉紅便簽揭下來，仔細疊成四方形，收進桌角的文件盒。
「可以先讓她欠著。」
不愧是前學生會長，連不存在的經費都能提前透支。
林夜甚至懷疑，只要讓她繼續擔任幾年部長，文學部遲早可以依靠白鷺的負債完成上市。
很快兩人就進入了最後的工作狀態，按照投遞順序編號，一封一封登記進文學部的活動檔案。
楚桓負責登記，林夜負責貼編號。
最開始，兩人的動作總是對不上。
林夜剛把信封遞過去，楚桓的筆還停在上一行；楚桓伸手時，他又恰好低頭去撕新的標籤。
第三次碰到指尖以後，楚桓終於抬起眼。
「你故意的？」
「是部長大人的工作節奏太反人類。」
「那就跟上。」
「…………遵命。」
之後，他們依舊偶爾會碰到，只不過誰都沒有再提。
誰都沒有拆開信封，也沒有詢問裡面究竟寫了什麼。
寫給明天的話，本來就未必希望被今天的人看見。
第二十封信登記完成以後，楚桓起身去儲物櫃裡找封存袋。
林夜伸手去拿她剛寫好的登記簿，卻不小心順勢帶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日程本。
本子撞上桌沿，「啪」的摔開，夾在裡面的紅色書籤滑到一旁，書頁恰好停在今天。
林夜原本只是想把它合上，可他手指卻忽然頓住了。
十月二十七日那一頁，從清晨七點開始，幾乎每一個時間段都被安排得密密麻麻。
【七點，學生會晨會。】
這一行被黑色簽字筆整齊地劃掉了。
【七點，檢查明日郵局信箱及備用信紙。】
【八點，確認攤位布置，等待金秋祭第二日開放。】
【十一點，第一次清點信件，補充信紙。】
【十三點，文學部攤位輪值。】
【十五點三十分，最後一次確認信件數量。】
【十七點，結束收件，完成攤位撤收，物品送回特別教學樓。】
【二十點三十分，信件編號、登記、封存。】
一項接著一項，字跡仍舊端正得近乎苛刻，仿佛只要按照上面的時間走下去，一切就永遠不會失去控制。
而在那一頁的最後一行寫著：
【二十一點，完成文學部金秋祭全部工作。】
後面還有半句話。
【之後——】
再往後，什麼也沒有。
……………………
畢竟是學姐自己的私人日程本，林夜並沒有過多糾結這件事，撿起放回了原處。
於是整理完畢，和楚桓道別又離開學校，把信件送到江未央家，又拖著隱隱作痛的右腿推開自家門時，已經是深夜時分。
玄關處留著一盞暖黃色的頂燈，空氣里瀰漫著熱好的飯菜與少女身上特有的淡淡牛奶香氣。
穿著居家圍裙的短捲髮妹妹迎上前來，極其自然地接過他沾著夜風與複雜氣味的外套。
她垂下眼帘，不動聲色地把臉埋在領口輕嗅了半秒，隨後仰起頭。
「哥哥大人？」
「咳咳……今晚加班了。怎麼了？」
「不是說這個啦！洛洛只是覺得，從明天開始，哥哥的時間就又可以完完全全只屬於我一個人了。」
林夜不知道她這個自動過濾掉全世界所有麻煩因素的自信根據到底在哪裡。
「說得也是。」
雖說不知道少女的小心思，但他還是卸下了緊繃一整天的肩膀，自然而然地這麼回應。
「好期待明天！等不及明天的到來了。」
因為看到林洛洋溢著確信與溫婉的笑容，就會神奇地堅信這一切。
畢竟，那些沒有被寫進行程表、原本一片空白的明天，應該也會是個不錯的日子。
至少這一刻林夜確實這麼覺得，早早洗澡衝進被窩，這份難以言說的喜悅心情延續到了第二天清晨。
被熟悉的手機鬧鈴驚醒，林夜下意識摸起手機，準備回復一下早早睡著而錯失的消息之時……
一條分外眼熟的本地新聞推送恰好跳了出來。
看標題是青川市應急管理局……？
【今日凌晨灣區發生4.0級地震，無人員傷亡及財產損失。】
「餘震嗎……怎麼震級比上次還高了一點？」
林夜自言自語著，盯著標題看了片刻。
隨後點開了推送，新聞主播正在和專家連線。
【今日26日凌晨4時17分，青川市轄灣區發生4.0級地震，震源深度14公里，無人員傷亡及財產損失，請市民無需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