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進房間。
突然,房門被從外推開,一個身影悄無聲息走進來,看著床上的男人。
林殊白睡著的時候十分乖巧,嘴唇微微張開,眉頭舒展,一點防備都沒有。
沈瑤盯著那道唇縫看了幾秒,緩緩坐在床沿,伸手撫摸他的臉。
只有這種時候,他才不會拒絕自己。
沈瑤自嘲地笑了笑。
林殊白每天的晚餐里,都被添加了助眠藥物,量很少,只會讓他睡得熟一點,避免發生第一天夜襲抓包的情況。
「這間屋子,是我三年前買的。」
「當時想著……總有一天,我要把你從顧晚手中救出來。」
「我會拯救你,就像當年你拯救我一樣。」
「為此我在世界各地買入房產,這幾年賺的錢都投進去了。」
「狡兔三窟,不多準備些房子,怎麼藏好我的小王子呢?」
「可是沒想到,等我回來,一切都變了。」
「你為什麼會愛上顧晚?你怎麼能……愛上顧晚?」
「現在你完全相信她了是嗎?我說什麼你都不信。」
「不應該是這樣……就算你不愛我,你也不能和顧晚在一起。」
「小白,你不回復的話,我就當你同意我的做法了。」
「給你三秒鐘考慮。」
「三、二、一。」
「你答應了。」
陷入沉睡中的林殊白自然不會回答她,於是她當做默認了。
沈瑤跪在床邊,手肘抵在床沿、撐著臉看了林殊白許久,久到膝蓋麻木她依舊不願打斷這份安寧。
林殊白是她的小王子、她的恩人、她的救贖、她的神明,是她終其一生想要得到、卻沒有資格觸碰的男人。
「我會給你自由。」
說著,沈瑤牽起林殊白的手,放入唇邊,低下頭,唇瓣貼近,從他的指尖一點點吻至手背。
溫熱的觸感在皮膚上留下水漬,在月光照射下亮晶晶的。
想將牙齒用力咬下去,最好能讓林殊白醒來,屆時他會露出什麼表情?
驚訝?羞澀?憤怒?失望?還是……厭惡?
如果林殊白真的厭惡自己,她說不定更輕鬆了。
可以不再忍耐,破罐子破摔,把想做的事做個遍。
可以讓她在夢裡和林殊白親密的幻境,成為事實。
可以……
一股暖意……從下面……
沈瑤興奮地想了想,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慾念。
只是反覆用唇舌描摹林殊白的手背,用牙齒叼起一小塊肌膚,輕輕啃食。
沈瑤再次站起身時,呼吸急促,臉頰泛著病態的緋紅。
她平復心跳,輕手輕腳爬上床,在林殊白身側躺下,靜靜望著男人的側臉。
今夜的月亮異常明亮,清晰勾勒出男人的輪廓、睫毛在眼窩投下的陰影、高挺的鼻樑與唇瓣。
兩人離得很近,沈瑤能聞到從林殊白身上傳來的氣息,混著沐浴露的香味,絲絲纏繞。
仿佛……他們才是共度一生的戀人。
這樣的生活還能過多久?
如果時間在此刻停止就好了。
如果發生雪崩、地震,或是其他什麼天災,將他們永遠埋沒在這就好了。
可惜上天不會實現她如此卑賤的願望。
沈瑤再次開口:「為什麼……你不愛我?」
無人回應。
沈瑤不甘地閉上眼,一道幾不可聞的呢喃,消散於黑暗中:「我愛你。」
……
林殊白做了一個夢,夢裡他救了一條小蛇。
那小蛇約莫成人手臂長短,拇指粗細,通體青綠色,腦袋圓滾滾的,模樣十分討喜。
小蛇在雪坑裡凍得瑟瑟發抖,林殊白把它帶回家取暖,等它醒過來,又拿出食物餵它。
填飽肚子,小蛇眼珠滴溜溜轉著,用腦袋蹭著林殊白手背撒嬌,似乎打定主意賴在他家中不肯離開,
林殊白尋思它食量不大,養著也無妨,自己負擔得起。
小蛇極有靈性,平日裡就纏在他手腕上,如同別致的飾品。
直到某天,小蛇不再進食普通食物,冷不丁一口咬在他手背上,輕輕舔舐滲出的鮮血,察覺到自己闖了禍,它又眼巴巴裝可憐。
林殊白一時心軟,沒有趕走小蛇,依舊與它同吃同睡。
誰知半夜時分,小蛇化作巨蟒,吐著信子,舔舐他的腦袋。
林殊白猛地從夢裡驚醒,心臟狂跳不止。
要是有手機,他鐵定會查詢周公解夢:夢見被巨蟒舔舐,預示著什麼。
他望著天花板愣神片刻,起身走向浴室洗漱,剛拿起牙膏,赫然看見手背上印著幾處黃豆大小的紅痕,不痛也不癢。
伸手摸了摸,肌膚平整光滑,沒有鼓包,也不像紅疹。
林殊白滿臉困惑。
難不成是蚊子?冬天變異的蚊子?還是床單被套引發的過敏?
他一邊揉搓泛紅的手背,一邊走下樓,沈瑤正在廚房,將白白嫩嫩的大麵團分成一個個面劑子。
「你在做什麼?」林殊白好奇開口。
「做小籠包。」沈瑤轉頭回答,用手背擦了下臉頰,麵粉當即在她臉上印出一道白色印子。
林殊白看向檯面上的不鏽鋼大碗,裡面盛著解凍好的肉餡,出聲讚嘆:「現揉的麵團?這麼厲害!」
他雖說會下廚,可完全不擅長和面,從前好幾次嘗試烤麵包,最後全都做成硬邦邦的死面饅頭,索性徹底放棄。
「不難。」沈瑤手上動作不停,「小籠包你想吃蒸的,還是煎的?」
「唔……」林殊白一時難以抉擇。
沈瑤彎起唇角,「那就兩種都做。」
「嗯。」
蒸籠升騰起白茫茫的熱氣,煎鍋滋滋作響,油脂裹著麵皮散發出的誘人香氣。
沈瑤將一盤蒸包、一盤煎包擺上桌,又倒了一碟辣椒油。
林殊白遞給她一張濕紙巾。
「怎麼了?」她問。
「擦擦臉。」林殊白指了指自己臉上對應的地方。
「……好。」沈瑤接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旁,林殊白拿起筷子,夾起一隻蒸包沾了沾辣椒油,放入嘴邊咬了小口,麵皮軟糯、肉餡鮮香。
美味!
他吃得眯起了眼。
「好吃嗎?」沈瑤問。
「好吃!」林殊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