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覺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一個聲音,渴求能和林殊白過著尋常安穩的日子;可另一個聲音不斷提醒她,她根本沒有資格待在林殊白身旁。
是她間接釀成母親的悲劇,滿身罪孽,不配站在林殊白眼前。
可顧晚,更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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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白的伴侶,應該美麗端莊、品行端正、能力出眾、家世不俗。
世間真的存在這樣的女人嗎?
一定有的。
只有那個人,才能帶給林殊白長久的幸福。
漫漫長夜,她睜著眼毫無睡意,擰開一盞微弱小夜燈,探出半邊身子,伸手撬開床底暗藏的隔層,取出手機翻看。
屏幕上沒有任何值得留意的消息,她又默默將手機收回原處。
指尖輕輕摩挲身下床褥,林殊白曾經在這張床上睡過數個鐘頭,這間臥房沒有窗戶,她早猜到林殊白不喜歡這裡,才把手機藏進暗格,一切果然如她預料。
她輕手輕腳下床,又在床邊坐了會兒。
這個時候,林殊白應該睡著了吧。
明明知道自己這樣不應該,搞得跟顧晚一樣變態,可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沈瑤走出房間,沒有開燈,依靠微弱光亮辨認路徑。
一路走上二樓,停在林殊白的房門口,手掌覆在門板上,猶豫良久,終究輕輕推開房門。
這裡的房間全都沒有鎖,沈瑤徑直走到床邊坐下,借著窗外透入的月光,凝望著林殊白的睡顏。
看著看著,心底的欲望不斷滋長,再也無法滿足於觀望。
摸一摸好了,反正林殊白睡著了,不會知道。
她的手緩緩朝著男人的臉頰探去,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肌膚的剎那,手腕驟然被林殊白攥住。
「學姐,你要是再這樣夜裡闖進來,我只能把床挪到門口,抵住房門才能安心睡覺。」
「你沒睡著?」
被當場撞破,沈瑤不見半分慌亂,神色坦然,雖然黑暗中林殊白看不清她的神情。
林殊白無奈輕嘆,鬆開禁錮她的手,撐著身子坐起,抬手打開燈,眉宇間滿是惆悵:「根本睡不著。」
他分不清這裡跟國內時差隔著多少,從溫泉山莊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中間被下了兩次迷藥,根本不知道昏睡了多少個小時,現在睡得著才是怪了。
可他又不想面對沈瑤,所以吃完晚餐,早早就說要回房睡覺。
突如其來的告白,對他而言無異於驚悚的恐怖片,甚至有種亂倫的感覺。
他真的只把對方當姐姐,高中相處時一切都正常,完全沒有動心的跡象,怎麼會變成如今這般局面?
尤其自己還是個有婦之夫,心中更是彆扭。
「防我像防賊一樣,至於嗎?」沈瑤揉了揉被他抓紅的手腕,略帶委屈地說:「我又不會像顧晚那樣強迫你。」
林殊白又氣又無奈:「那你現在在幹嘛?這可是我的房間吧!」
「只是來關心你,看你睡得好不好。」
「……」
「難道不可以嗎?」沈瑤抬眼看向他。
「不可以!」林殊白態度堅決。
「好吧。」沈瑤起身走向門口,手扶著門框,臨走前最後回頭望向林殊白,嗓音帶著淡淡的悵惘:「小白,倘若你註定無法愛上我,當初又為什麼要救我。」
她神情落寞,不等林殊白開口,轉身走出房間。
林殊白抱著被子思索許久。
他什麼時候救過沈瑤?莫非是自己失憶那段時間發生的往事?
……
沈瑤被父親接回沈家之後,日子過得舉步維艱。
頂著私生女的身份寄人籬下,她一無所有,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優異的成績。
可她的身份就是不可饒恕的原罪。
她是第三者的女兒。
她生於偏僻小鎮。
她的母親只是酒館駐唱的歌手。
在其他人的眼裡,她出身卑賤,不配擁有耀眼的光芒。
她跟下人一樣,要稱呼父親的正妻一聲夫人。
那位夫人時常在她身上扎針,傷口細微不留痕跡,外人無從察覺,只留給她皮肉一陣陣鑽心的刺痛。
而精神上的折磨,更是熬人。
永遠不知道下一次傷害何時降臨,終日活在未知的恐懼里,無處訴說、無人共情,只能獨自隱忍,長久下來只剩窒息的壓抑與深入骨髓的孤獨。
面對接踵而至的苦難,沈瑤全盤接納。
她固執地認為,這一切都是自己應該承受的報應。
有時候,她也會想,自己活在世界上究竟有什麼意義。
父母之間始於一場騙局;她的降臨從未得到任何人祝福;母親的悲劇,也和她脫不開干係。
像她這樣滿身罪孽的人,本該早早被一場重病帶走。
可偏偏,她健康地長大了。
升入高中,身形抽條,五官長開,慢慢顯露出美艷的一面。
漸漸地,有不少男生主動向她告白,面對每一位追求者,沈瑤都會拋出同一個問題:「你喜歡我什麼?」
她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被人認可的理由。
一個能夠支撐她繼續存在於世的理由。
可那些男生給出的回答千篇一律:「你長得很好看」「你性子很溫柔」。
哈?
溫柔?
沈瑤眼中的希冀黯淡下去,心底只剩一片嘲諷。
他們怎麼看不見,這份溫柔表象之下,潛藏在眼底洶湧的憤怒?
這股怒火,一邊向外指向薄情的父親,一邊向內灼燒沈瑤自己。
生存和死亡於她而言,如同硬幣的正反兩面。
硬幣拋出,落出代表死亡的那一面,她或許會毫不猶豫終結自己。
日復一日,她都艱難尋找著,能讓硬幣停在正面、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如今這些人,卻誇讚她刻意偽裝出來的假象很溫柔?
他們喜歡的,究竟是真實的沈瑤,還是那層精心扮演出來、虛假的外殼?
於是她主動疏遠所有追求者,獨來獨往,將所有精力盡數投入學業之中。
終於有一天,命運拋出硬幣,落下的,赫然是代表死亡的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