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泥土被人夯得太實了，簡直跟混凝土澆築的一樣。
兩個特戰隊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埋在土裡的絡腮鬍和瘦子給刨了出來。
絡腮鬍剛重見天日，嘴裡噴出一大口黑泥。
「鬼！有鬼！地底下有鬼抓我的腳！」
瘦子更是嚇得渾身抽搐，連滾帶爬地往特戰隊員身後躲。
霍雲錚走上前，一腳踩在絡腮鬍的肩膀上，把人死死壓在地上。
「炸藥在哪？」
絡腮鬍滿臉驚恐，鼻涕眼淚混著爛泥往下掉。
「被地下的東西拿走了！真的！整整六塊，全在這橋墩下面，突然就不見了！然後我們就掉進地里了！」
霍雲錚眉頭猛地一跳。
六塊？
能在瞬間把金水橋的主橋墩變成粉末的當量。
霍雲錚把人交給手下，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出暗渠，翻上路面。
十萬人的大狂歡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震耳欲聾的口號聲響徹雲霄。
霍雲錚憑藉著超凡的視力和聽力，在黑壓壓的人海中快速搜尋。
金水橋東側觀禮區。
陸北正騎在欄杆上，手裡揮舞著一面小紅旗，嗓子都快喊啞了。
「大炮！快看大炮過來了！」
沈思晴捂著耳朵，嫌棄地往旁邊躲了躲。
苗苗兩隻手抓著欄杆，小腦袋跟著遊行隊伍慢慢挪動。
小寶站在最邊上，正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他的鞋底剛剛傳來三下極其歡快的震動。
這是白建軍在表功。
還沒等他問清楚，後領子突然一緊。
整個人雙腳離地，被人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小寶一回頭，「爸爸？」
旁邊的陸北嚇了一跳，趕緊從欄杆上溜下來，站得筆直。
「霍叔叔好！」
「思晴，看好他們倆，別亂跑。」
留下這句話，霍雲錚單手抱著小寶，大步流星地往觀禮區後面的僻靜小巷走。
小巷很安靜，外面的喧鬧聲被高牆擋去了一大半。
霍雲錚把小寶放在地上，高大的身軀半蹲下來，視線與他平齊。
「交出來。」
小寶眨了眨眼睛，滿臉無辜。
「交什麼呀爸爸？我今天帶的零食都給苗苗吃光了。」
「少跟我來這套。讓你的骨頭架子把東西交出來。六塊，一塊都不能少。」
小寶一聽爸爸的語氣，就知道出事了。
他右腳在地上重重踩了兩下。
幾秒鐘後。
青石板的縫隙里，泥土翻湧。
白建軍探出半個骷髏頭，眼眶裡的綠火幽幽地閃著。
「小白，給他。」
白建軍伸出骨爪，慢吞吞地從肋骨縫裡掏出一塊黃褐色的C4，遞出地面。
霍雲錚渾身肌肉緊繃，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哪怕他是特戰隊副隊長，身經百戰，看著一隻地下鑽出來的骷髏往外遞高爆炸藥，心臟也忍不住狂跳。
白建軍一塊接著一塊往外掏。
兩塊，三塊，四塊……
直到六塊整整齊齊地碼在霍雲錚腳邊，白建軍最後又從胯骨上把那個起爆接收器扯下來，扔在地上。
交完底，白建軍沖小寶揮了揮爪子，刺溜一下鑽回地下沒影了。
霍雲錚清點了一下數量，確認無誤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塗山小寶，你膽子越來越肥了。這種東西你也敢讓他隨便拿？」
小寶拽了拽霍雲錚的軍裝下擺。
「爸爸，小白是好心。他看到壞人在橋墩底下貼這個，怕傷到我們，才順手收繳的。這也算見義勇為吧？」
霍雲錚脫下軍裝外套，把所有東西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打了個死結。
「老老實實在這看遊行，哪都不許去，聽見沒有？」
小寶乖巧地點頭。
「保證聽話！」
霍雲錚拎著那個要命的包裹，轉身快步走出小巷。
幾分鐘後，他來到了臨時安全指揮所。
陸沉在這裡坐鎮。
見霍雲錚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手裡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外套走過來。
「雲錚，你這什麼造型？熱了？」
霍雲錚沒接話茬，直接把外套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開死結。
黃褐色的泥塊狀物體露了出來，上面還連著紅藍相間的細線。
起爆接收器就扔在旁邊。
陸沉看清那東西的瞬間，渾身汗毛全炸了起來。
他猛地往後退了半步。
「C—4？！」
「這玩意兒哪來的！」
「金水橋主橋墩下面。」
霍雲錚把外套重新蓋上。
「一共六塊。」
陸沉只覺得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這要是剛才在大部隊經過金水橋的時候炸了，整個橋面都會被掀上天，後果根本無法估量。
「排爆組呢！趕緊叫人來處理！」
二十分鐘後，排爆組組長老李提著沉重的銀色防爆箱，領著兩個組員進來。
陸沉往旁邊讓了半步，指了指桌子。
老李走上前，看清那隨意的打包方式，兩條腿當場就軟了。
「霍副隊，這是你包的？」
霍雲錚靠在牆邊，雙手抱臂。
「情況緊急，隨便裹了一下。起爆接收器在旁邊，沒通電。」
老李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外套拿開。
黃褐色的泥塊狀物體暴露在白熾燈下，紅藍相間的引線錯綜複雜地纏繞在一起。
「我的老天爺，六塊足量C—4。這玩意兒只要有一點靜電，或者引線短路，半個指揮所連帶外面的街道全得上天！」
老李戴上防靜電手套，從工具箱裡摸出特製剪刀。
他整個人趴在桌面上，臉幾乎貼著炸藥，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
旁邊的一個組員拿著毛巾，不停地幫他擦汗。
整個屋子沒人敢出聲。
外面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屋裡卻安靜得只能聽到老李沉重的呼吸聲。
「咔嚓～」
紅線斷開。
「咔嚓～」
藍線斷開。
老李連續剪斷了六根主引線，最後把那個接收器單獨拆卸下來。
做完這一切，他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組員迅速上前，把拆解完畢的C4一塊塊裝進防爆箱，扣上密碼鎖。
「陸隊，霍副隊，隱患排除了。」老李扶著桌沿站起來，指著防爆箱。
「這批C—4純度極高，全是境外製式裝備。得虧你們發現得早，要不然今天天安門廣場周邊得血流成河。」
陸沉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安排人把他們送走。
大門重新關上。
指揮所里只剩下陸沉和霍雲錚兩個人。
「雲錚，這屋裡現在就咱倆。你給我透個底。」
霍雲錚靠在牆邊，沒動。
陸沉拉過一把摺疊椅，一屁股坐下，指著桌面上防爆箱留下的壓痕。
「金水橋主橋墩，六塊足量C—4。這是能開玩笑的？」
「那兩個敵特分子，被埋在暗渠的淤泥里。那泥夯得嚴實，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他盯著霍雲錚的眼睛，語氣加重。
「今天這C—4，到底是誰弄出來的？別跟我說是特戰隊提前埋伏的暗樁。特戰隊的人沒這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