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京城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南鑼鼓巷的五進別院裡,知了叫個不停。
「哐當」一聲巨響,院門被一股蠻力撞開。
大墩子滿頭大汗地跨進門檻。
他肩膀上扛著一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
鳳棲聽到動靜走出來,定睛一看,大墩子扛著的竟然是一頭活生生的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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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熊被藤蔓五花大綁,嘴裡塞著一塊破布,正發出嗚嗚的抗議聲。
「你這是幹什麼?」
「給小寶準備生日禮物啊!」大墩子把黑熊往地上一扔,砸得青石板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下周就是小寶五歲生日了,我想著他平時愛吃肉,就去後山抓了頭熊。到時候架在火上烤全熊,保准他喜歡!」
鳳棲臉都黑了。
「趁著天還沒黑,趕緊給我送回山里去!」
大墩子撓了撓後腦勺,一臉委屈。
「送回去多可惜啊,這熊可肥了。要不我先養在後院,等過幾天再殺?」
「不行!」鳳棲斷然拒絕,「院子裡已經夠亂了,再養頭熊,你是想把派出所的人招來嗎?」
正說著,蛤蟆精池水生從西廂房探出頭。
他手裡捧著一個小木盒,獻寶似的跑到鳳棲跟前。
「鳳老祖,您看我給小寶準備的禮物怎麼樣?」
鳳棲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湊過去看了一眼。
木盒裡趴著一隻拳頭大小的黑蜘蛛,渾身長滿絨毛,一看就有劇毒。
更離譜的是,這蜘蛛身上纏著一條紅頭大蜈蚣,蜈蚣被硬生生打成了一個蝴蝶結。
「這又是什麼玩意兒?」鳳棲覺得自己的血壓正在直線上升。
「蜘蛛啊!」池水生滿臉驕傲,「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從西山石縫裡翻出來的。小寶肯定喜歡這種稀奇古怪的小蟲子。怕它到處亂跑,我還專門找了條蜈蚣給它綁上。」
鳳棲強壓下把這倆貨一巴掌拍飛的衝動。
「你們倆,立刻、馬上,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我處理掉!誰要是敢在生日宴上拿這些東西出來嚇人,以後別想再吃一口飽飯!」
大墩子和池水生對視一眼,灰溜溜地各自帶著「禮物」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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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特戰大隊家屬院。
霍雲錚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暈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刻刀,正對著一塊紫檀木精雕細琢。
最近隊裡任務很滿,每天連軸轉,回家基本都是深夜。
但他還是雷打不動地抽出半個小時,坐在桌前刻這塊木頭。
塗山瑤洗完澡,披著半乾的頭髮走過來。
她拉開椅子坐下,單手托腮,看著霍雲錚手裡的半成品。
那是一把仿真小手槍,彈匣、扳機、保險栓,連槍管上的防滑紋路都刻得清清楚楚。
「你這幾天任務重,還抽空弄這個?」塗山瑤伸手摸了摸紫檀木的邊緣,觸感溫潤。
霍雲錚手裡的刻刀穩穩地划過一道弧線。
「小寶快五歲了。男孩子,不能總是玩泥巴和小木馬,得有男子漢的玩具。」
他吹掉木屑,把小手槍拿遠一點端詳。
「這塊紫檀木是我前些年買的,木質硬,耐摔。我把邊角打磨圓滑,不會傷到手。」
塗山瑤看著他認真的模樣,輕笑出聲。
第二天是周末,南鑼鼓巷別院。
胡小鳳坐在自己屋裡的條案前,面前擺著那個紅塑料皮的存摺。
她翻開看了看,最後一排的數字是「1642.85」。
這是周正的全部家當,現在歸她管。
胡小鳳美滋滋地摸著存摺。
這錢是結婚用的,一分都不能動。
可是,小寶馬上就要過五歲生日了。
大墩子和池水生那種沒腦子的蠢貨,只會送活熊和毒蜘蛛。
她胡小鳳可是供銷社最美售貨員,怎麼也得送個金鎖、玉佩之類的值錢物件。
問題是,她現在兜里比臉還乾淨。
「不行,得想個辦法搞點錢。」胡小鳳把存摺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口袋。
距離小寶生日還有三天。
聽說西城那邊新開了一個黑市,專門交易那些見不得光的古董和金銀首飾。
黑市裡的人,手腳都不乾淨,錢來得也容易。
胡小鳳狐狸眼一轉,計上心來。
黑吃黑,這是她最拿手的絕活。
既然不能動周正的錢,那就去黑市「零元購」!順便給小寶挑件順眼的禮物。
她走出房間,衝著大墩子招了招手。
「大壯,別啃西瓜了,過來!」
大墩子抹了一把嘴,顛顛地跑過來。
「小鳳,幹啥?有吃的?」
胡小鳳壓低聲音,「今晚帶你去個好地方,去不去?」
大墩子眼睛一亮。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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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西城外一條偏僻的胡同。
這裡表面上是一片廢棄的倉庫區,實際上卻是京城目前最大的地下黑市。
胡同口站著兩個抽菸的壯漢,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胡小鳳穿著一身黑衣服,頭上包著一塊碎花頭巾,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她身後跟著體型龐大的大墩子。
「站住!」壯漢攔住他們,「幹什麼的?」
胡小鳳壓著嗓子,裝出幾分老練。
「來買點稀罕物件,聽說你們這兒有剛出土的好貨。」
壯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大墩子,沒敢多為難。
「進去規矩點,別亂看,別亂問。」
胡小鳳丟過去兩毛錢的過路費,帶著大墩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黑市里瀰漫著一股子霉味和土腥味。
周圍的攤主大多盤腿坐在地上,面前鋪著塊破布,上面擺著各種零碎物件。
胡小鳳順著攤位一路看過去。
大部分都是些清末民初的瓷器,還有生鏽的銅錢。
她狐狸的鼻子靈得很,這些物件上沾著的都是地底下的死氣,根本沒有半點靈氣。
走到胡同最深處,胡小鳳停下腳步。
面前的攤位很小,攤主是個戴著黑色眼罩的獨眼龍。
破布上只擺著三樣東西:一個鼻煙壺,半截斷劍,還有一塊嬰兒巴掌大的羊脂玉長命鎖。
胡小鳳盯上了那塊長命鎖。
這玉鎖通體瑩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暈,上面雕著精緻的祥雲紋。
最關鍵的是,玉鎖上縈繞著一股極其微弱的靈氣。
給小寶當五歲生日禮物,正合適。
胡小鳳蹲下身,指了指玉鎖:「這玩意兒怎麼賣?」
獨眼龍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胡小鳳一圈。
「五百。」
胡小鳳倒吸一口涼氣。
「老闆,你這價要得太狠了吧。一塊破玉,頂多五十。」
獨眼龍冷笑出聲:「妹子,不識貨就別亂碰。這可是前清王府里流出來的物件。少了一分不賣。」
胡小鳳裝出猶豫的樣子,手在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疊大團結,故意在獨眼龍面前晃了晃。
「我身上就帶了八十塊錢。大頭在我外面的自行車挎包里。」
獨眼龍看到那一疊錢,僅剩的那隻獨眼裡冒出貪婪的光。
「行啊,你把錢拿過來,這玉鎖就是你的。」
胡小鳳站起身,拉了一把大墩子:「大壯,走,跟我出去拿錢。」
兩人轉身往胡同外走。
獨眼龍動作極快地把玉鎖揣進懷裡,跟旁邊的兩個攤主使了個眼色,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出了黑市,是一條又黑又長的死胡同。
胡小鳳故意放慢腳步。
大墩子疑惑地問:「小鳳,咱們哪有自行車啊?」
「馬上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