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接下來的幾天,天天都有類似的偷襲,都快成家常便飯了。
趙吉會在掃地的間隙突然間掃帚甩過來,角度刁鑽,力道忽輕忽重,叫人防不勝防。
有一次魏長安正在院子裡走著,趙吉的掃帚突然從背後捅過來,直取他的膝窩。
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傘面往下一撐,堪堪擋住第二下。
還有一次,魏長安蹲在廚房門口洗菜,趙吉的掃帚從頭頂劈下來,帶著呼呼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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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不及撐傘,只好抽過油紙傘當做短棍格擋,傘骨與掃帚相擊,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劉平安的偷襲則相對「文雅」一些。
他從不親自動手,總是用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當做暗器。
毛筆、茶杯、抹布、書卷、硯台……只要是他手邊的東西,隨時可能飛過來。
有一回魏長安正在書架前看書,一本厚厚的古籍突然從頭頂砸落,他下意識撐傘擋住,書砸在傘面上,書頁散了一地。
「劉哥,這本書很珍貴的。」魏長安心疼地看著地上散落的書頁。
劉平安笑眯眯說道:「珍貴什麼,抄本就有一百多本,少一本不礙事。把地方打掃乾淨。」
說完,又讓魏長安一個人蹲在地上撿起書頁,一張一張拼回去。
孫福元的偷襲方式是最「樸實無華」的。
他不會用掃帚,也不會扔暗器,就總是趁著魏長安不注意,突然從背後撲過來,用他那圓滾滾的身子當肉彈,試圖將魏長安撞倒。
魏長安第一次被孫福元用這種方式偷襲的時候,著實嚇了一大跳。
試想一下,一個兩百多斤的胖子突然從背後撞過來,那衝擊力絕對不容小覷,視覺感官上就挺唬人的。
好在魏長安早早九寶身圓滿,下盤極穩,被撞了一下只是晃了晃,雙腳紋絲不動。
孫福元反而被彈回去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齜牙咧嘴。
「小魏子!你這是什麼身子骨?鐵打的?」孫福元揉著屁股,一臉不可思議。
魏長安趕緊伸手去扶他:「孫哥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孫福元擺了擺手,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就是屁股有點疼。」
諸如此類的事情,每天都要上演好幾回。
而魏長安在這種「偷襲與反偷襲」作戰中,終於漸漸回過味來。
趙吉的那一掃帚,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次的角度、力道、時機都經過精心計算,剛好卡在他最難防備的位置。
劉平安扔過來的東西,看似隨手一擲,實則每一樣都直奔他的要害,如果他沒有及時格擋,就會被扔個正著。
孫福元從背後撲過來,看似笨拙,卻每一次都選在他最鬆懈的時候。
這不像是在欺負他,更像是……在餵招?
魏長安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念頭。
趙吉、劉平安、孫福元這三個大太監輪番上陣,變著法偷襲他,實則在刻意鍛鍊他的實戰能力。
他們是在教他,什麼時候該警惕、出手、防禦……
他們在用實際行動幫助他補上最大的致命短板——實戰經驗。
魏長安可以用壽命去推演功法武技,但推演只能換來演練的效果,並不能換來戰鬥的經驗。
他的所有演練,都是自己練,自己和自己打,沒有真正的對手,沒有真正的壓力,更沒有真正的危險。
真正的戰鬥,是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生的,不會給你準備的時間,而且可能開始得猝不及防,結束得倉促無措。
三名大太監的各種偷襲,是在用實際行動培訓和教導魏長安,應該在實戰中如何應對。
想通這一點,魏長安的心態完全變了。
他開始從被動防禦,逐漸變成主動應對,甚至轉守為攻。
這天下午,魏長安在院子裡幫忙掃雪。
趙吉在他身邊,兩個人各掃各的,看似互不干擾,但各自藏著八百個心眼。
魏長安的餘光一直留意趙吉的動向。
趙吉的手稍微一動,魏長安就提前判斷出他要出手的方向——左後方,掃帚會從下往上撩,直取他的後腰。
這個角度很刁鑽,很難用傘面去格擋。
但魏長安沒有選擇防禦,而是轉過身,抄起油紙傘,以短棍姿態朝趙吉的掃帚迎了上去。
傘骨與掃帚相擊,趙吉的掃帚被盪開,魏長安的傘骨也被震得嗡嗡作響。
但魏長安沒有就此停手,他趁趙吉的掃帚被盪開的瞬間,欺身而上,油紙傘再次刺出,直奔趙吉胸口。
這一招,用的是達摩劍法中的第三式「擒龍伏虎」。
趙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他並未慌亂,而是掃帚回收,橫在身前,將魏長安的傘骨格擋住。
傘骨刺在掃帚杆上,魏長安沒有得手。
他索性將傘面撐開,金光一閃,一股柔和力道將趙吉的掃帚彈開。
而後再次欺身而上,傘面回收,傘骨前刺,達摩劍法第八式「金剛怒目」,暴起一擊,雷霆萬鈞。
趙吉後退一步,掃帚斜向格擋,將這一下輕鬆擋了下來。
他的嘴角咧起一道弧度,那是滿意的色彩。
魏長安沒有注意到這一細節,他正全身心投入這一場較量中。
油紙傘在他手中時而收攏時而撐開,刺、劈、掃、挑,又將達摩劍法的招式一一施展出來。
趙吉全程一言不發,只是手中的掃帚上下翻飛,將魏長安的攻擊盡數擋下。
他也沒有反擊,除了防守之外,偶爾用掃帚輕輕點一下魏長安的破綻,提醒他這裡有問題,那裡有漏洞。
兩人在院子中打了足足一盞茶工夫。
最後,趙吉手中的掃帚一挑,將魏長安的油紙傘盪開,隨後收回掃帚,繼續若無其事掃地。
魏長安收起傘,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沁出細密汗珠。
他的手臂有些酸,但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酣暢淋漓,剛才的全力輸出,比自己一個人瞎練簡直暢快太多。
這應該算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次真實戰鬥了。
雖然只是切磋,趙吉也明顯沒有使出全力,但那種兵刃相接的感覺,那種見招拆招的緊張,那種稍有不慎就會被擊中的刺激,是推演和獨自練習無法替代的。
「趙哥,再來?」
「掃地。」
魏長安:「……」
總有一種意猶未盡、戛然而止的不爽,就像挑起話頭的人說話說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