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澈漸漸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追究幕後黑手的時候,距離交貨只剩下最後三天的時間!
十萬匹布,已經全部染完了。
這件事如果聲張出去,整個青柳山莊絕對會瞬間大亂,走漏了風聲,幕後黑手必然會提前引爆危機。
到時候沙天南為了保全沙府,他極有可能會立刻壯士斷腕,將碧素推出去頂罪。
絕對不能聲張。
必須在三天之內,找到破解這種奇毒的方法,悄無聲息地將這十萬匹布挽救回來!
「系統!」
【宿主:姜澈】
【當前剩餘推演經驗:5年6月。】
「消耗經驗,推演破局之法!」
這個系統是相當智能的,根本不需要他下達多麼精確的指令,便能做出最符合他當前需求的推演來。
早在第一次推演如何處置王貴屍體時,他便體會到了這一點。
【指令確認,推演開始……】
【第一年:你搜集了這世間所有的染料配方:靛藍、茜草、紫草、梔子……你試圖從這些常規染料中找出能導致纖維腐爛的原因,但你很快發現,任何正常的染料和媒染劑,都不會產生這種『遇水即腐』的可怕效果。】
【第二年:
你拋棄了常規的思路,開始結合前世現代化學原理進行逆向推導。
你自製了一個簡易顯微鏡,將那一小塊毒布置於鏡下研究。
你終於發現,那是一種極具潛伏性的強酸性固態粉末!
這種粉末在乾燥狀態下極其穩定,甚至能增加布料的韌性。
但只要遇到水,它就會發生劇烈的放熱水解反應,瞬間釋放出高濃度的腐蝕性酸液,將棉麻纖維的內部結構徹底溶解!
你翻閱了無數奇毒秘典,終於確認了這種毒物的名稱——『枯霜』!乃是大明尊教獨有的秘藥,提取自大漠深處的一種劇毒枯草。】
【第三年:
找到了毒源,你開始尋找破解之法。
既然枯霜遇水後是強酸性,那麼根據化學常識,要破解它,就必須用強鹼性物質進行中和反應!
你開始嘗試各種古代能找到的鹼性礦物。
你進行了成千上萬次的配比實驗。
終於,當你將特製的草木灰與明礬,以三七比例混合溶解在水中時。
你發現,不僅能瞬間中和掉了枯霜爆發出的強酸,還在布匹纖維的表面,生成一層緻密的膠狀沉澱物。
這種膠狀物完全填補了被枯霜腐蝕的纖維空隙,還讓布匹變得比原來更加堅韌。
而且,它還在布面上形成了一層類似於現代打蠟般的防水層。
經過這種藥水二次浸泡後的粗布,毒性全解的同時又具備了極佳的防水防潮性能,堪稱軍需極品!】
【推演結束。】
【當前剩餘推演經驗:2年6月。】
偏房內,姜澈睜開雙眼。
「草木灰,明礬。」
破解之法雖然找到了,但現實的難題卻接踵而至。
十萬匹布,如果全部要進行二次浸泡中和,所需要的草木灰和明礬的數量,將是一個恐怖的天文數字。
草木灰倒也罷了,青柳山莊周圍多得是山林柴火,就地焚燒也能湊個七七八八。
可是明礬呢?
那麼巨量的明礬,如果現在派人去洛陽城內的各大藥鋪和染料行大肆採購,絕對會瞬間引起洛陽商界的震動!
更何況,如今洛陽城的染料行,大半都被二房的娥婉兒暗中把持著。
一旦他們發現長房在瘋狂收購明礬,娥婉兒立刻就會知道下毒的事情敗露了。
那妖女絕對會狗急跳牆,直接將帶有枯霜的布匹之事宣揚出去,或者切斷明礬的供應鏈。
到時候,長房依然是死路一條。
「不能在明面上買……絕對不能讓娥婉兒察覺到任何風吹草動。」
姜澈在偏房內來回踱步。
「我需要一個地下黑市的渠道。一個手眼通天、能夠在三天之內調集巨量明礬,並且能夠通過洛水航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貨物直接運到這青柳山莊後門碼頭的人。」
「而且,這個人,還必須脫離沙府的情報網監控……」
突然,姜澈停下了腳步。
「哈!差點把他給忘了。」
……
甲字號倉庫外的帳房內。
碧素正拿著毛筆,心情愉悅地在帳冊上核對最後幾筆款項的數目。
大管事和幾個督工恭敬地站在一旁伺候著。
「夫人。」
姜澈從門外走了進來,他的神色依然平靜溫和,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夫……咳,姜先生回來了。」
碧素放下毛筆,笑著迎了上去,「這邊的帳目已經核對得差不多了,貨品也沒有任何問題。等下午封了庫,咱們便可安心回府了。」
「夫人辛苦了。」姜澈走到碧素身邊,目光掃了一眼旁邊的管事們。
「諸位請先退下吧,我有些私密的帳目,要單獨向夫人匯報。」姜澈吩咐道。
大管事等人自然知道這位姜客卿在少夫人心中的地位,聞言也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退出了帳房,並順手帶上了房門。
直到確認門外十步之內無人靠近。
姜澈這才轉過身,臉上的溫和瞬間收斂。
「素兒,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千萬要穩住心神。」
姜澈握住碧素的雙手,語氣低沉而嚴肅。
碧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凝重神色嚇了一跳,心底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怎……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姜澈從袖口中掏出了那塊已經化作一團碎絮的褐色布團,輕輕地放在了帳桌上。
「這十萬匹布,被人下了毒。」
「這是一種名為『枯霜』的西域奇毒。遇水即腐。這批貨若是原封不動地交給王世充,一旦遭遇陰雨天氣,十萬套軍服和營帳將瞬間化作飛灰。」
「什麼?!」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打在了碧素的頭頂。
她紅潤的臉頰在這一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了半點血色。
「遇水……即腐?」
碧素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團破絮。
她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長房完了。
她程碧素,也將成為整個沙府用來平息王世充怒火的替罪羊!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碧素只覺得雙腿一軟,眼前陣發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癱倒下去。
「素兒!」
姜澈眼疾手快,穩穩地將她接在了懷裡。
「不要怕,有我在。」
姜澈緊緊地抱著她,將她那冰冷顫抖的嬌軀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感受著姜澈懷抱的溫度,碧素那瀕臨崩潰的理智,終於找回了一絲依靠。
她抓住姜澈的衣襟,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我明明已經日夜派人盯著了,所有的工序都是長房的心腹在做,為什麼還會被人下了這種毒?!」
「是染料。」
姜澈拍著她的後背,冷靜地分析道:「織造沒問題,問題出在最後一步染色的染料上。青柳山莊的染料,雖然是走公帳採買的,但洛陽城大半的染料行,背後都有二房的影子。」
「是娥婉兒,那個女人,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惡毒。」
聽到「娥婉兒」三個字,碧素眼中先是不可置信。
但她知道,姜澈絕不會做無稽之談。
最終,在一陣神色變幻後,碧素眼中的淚水化作了仇恨。
「那個賤人!我要去稟告公公!我要去拆穿她的真面目!」
碧素掙扎著要從姜澈懷中出來。
「你拿什麼去拆穿?」
姜澈將她重新抱緊,「枯霜無色無味,除了遇水即腐之外,你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毒的證據。你現在去告訴沙天南,他只會認為是你長房管理不善,導致了如此巨大的損失,為了推脫責任而惡意攀咬剛剛死了丈夫、正受他憐惜的娥婉兒。」
「打草驚蛇,只會讓幕後黑手狗急跳牆。到時候,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碧素絕望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就只能在這裡等死嗎?十萬匹布啊……短短三天時間,我們就算砸鍋賣鐵,也不可能重新織出一批來啊……」
「誰說要重新織了?」
姜澈看著她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嘴角竟然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他抽出一塊乾淨的絲帕,溫柔地替碧素擦去臉上的淚痕。
「我既然能找出這枯霜之毒,自然就有破解它的法門。」
碧素猛地抬起頭,期盼地盯著姜澈。
「你……你有辦法?」
「不僅有辦法破解這毒,我還能讓這批布的質量再上一個台階!」
姜澈俯下身,在碧素耳邊,將草木灰與明礬中和枯霜、生成防水保護層的化學原理,用這個時代能聽懂的話語,簡明扼要地解釋了一遍。
聽完姜澈的解釋,碧素眼中的絕望瞬間一掃而空,強烈的驚喜與震撼從中湧現。
她雖然不懂什麼化學反應,但她做了這麼多年的絲綢生意,明礬能作為媒染劑和固色劑她是知道的。
如果真的如姜澈所說,二次浸泡就能解毒且防水,那不僅是一場危機化解,更是一場驚天的大造化!
「夫君!你真是天神下凡!」
碧素激動得直接摟住姜澈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地香了一口。
但隨即,她的秀眉又蹙了起來。
「十萬匹布的二次浸泡,需要的明礬數量太龐大了。」
碧素沉聲道,「如果我們在LY市面上大肆收購明礬,婉兒立刻就會知道我們察覺了毒計。他們定會從中作梗,甚至直接斷掉市面上所有的明礬貨源。我們必須尋找一條安全的黑市渠道。」
看著碧素瞬間恢復了大當家的敏銳思維,姜澈讚許地點了點頭。
「知我者,夫人也。」
姜澈微微一笑。
「市面上的路走不通,那我們就走地下的路。」
「夫人且在山莊穩住那些管事,就說布匹的顏色還需最後一道特殊的『固色』工序。命人立刻在山莊內挖出巨大的浸泡池,並派人去後山大量焚燒草木灰備用。」
「至於那海量的明礬……」
姜澈轉頭看向洛陽城的方向。
「洛陽城的地下黑市和水路漕運,是誰說了算?」
碧素一愣,脫口而出:「洛陽幫幫主,上官龍!」
「正是他。」
姜澈忍俊不禁:
「這位上官幫主,前段時間可是盛情款待了我,並且親口承諾,只要我開口,洛陽幫上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等『好朋友』,在這個時候不用,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