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一片狼藉。
沙成功正倒在床榻邊緣的血泊里。
這位沙府二爺,此刻的慘狀可謂觸目驚心。
他的身上縱橫交錯著十幾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尤其是大腿和胸腹處的傷口,皮肉翻卷,鮮血正不斷向外滲出。
他那一雙手更是慘烈,為了抓住刺客的刀刃,十根手指的皮肉幾乎被完全削平,森森白骨裸露在外。
他已經昏死了過去,氣息微弱,仿佛隨時都會咽下最後一口氣。
而在床榻的最里側,娥婉兒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的臉上滿是驚恐,淚水簌簌滾落,正發出壓抑的抽泣聲:
「夫君……夫君你醒醒……不要丟下婉兒……」
這副梨花帶雨、柔弱無助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生出無限的憐惜。
「二爺!二爺!」
沙府的大統領帶著幾名客卿高手終於衝進了內室。
當看到沙成功的慘狀時,大統領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二爺若是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亂刀砍死,他們這群拿著沙府高額俸祿的護衛,絕對難辭其咎!
「快!快傳府醫!拿最好的金創藥來!」
大統領怒吼著,同時撲到沙成功身邊。
他一把撕開沙成功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衣衫,雙掌猛地抵住沙成功的前胸和後背要穴。
「嗡——」
大統領催動真氣,源源不斷地渡入沙成功的體內,強行護住他的心脈,並利用真氣封堵住那些致命傷口周圍的穴道,以減緩血液的流失。
旁邊的幾名客卿也紛紛上前,有的幫忙點穴止血,有的從懷中掏出珍貴的隨身吊命丹藥,硬塞進沙成功的嘴裡。
姜澈沒有湊上前去搶這個功勞,只是靜靜地退到了門口。
不多時,整個沙府都被驚動了。
無數的火把將二房的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老二!我的兒啊!」
伴隨著一聲悲痛的呼號,家主沙天南在管家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院子。
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洛陽首富,此刻頭髮散亂,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披好,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著。
當沙天南衝進內室,看到躺在床上、被包紮得如同血繭一般的沙成功時,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兩行濁淚滾滾而下。
「大夫!大夫怎麼說?!我兒的傷勢如何?!」
沙天南一把揪住正在洗手的府醫領口,厲聲咆哮。
那年邁的府醫嚇得跪倒在地,戰戰兢兢地道:
「回……回家主。二爺身上的刀傷多達十七處,好在統領大人救治及時,用真氣護住了心脈,命……命算是保住了。」
聽到「命保住了」四個字,沙天南的神經猛地一松,整個人險些癱軟在地。
但他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府醫接下來的話,卻將他再次打入了萬丈深淵。
「可是……可是二爺傷得太重了。」府醫擦著冷汗道,「二爺雙手手筋被齊根斬斷,十指骨骼碎裂;大腿上的那一刀,更是直接切斷了主經脈和腳筋。雖然用了府里最好的續斷膏,但……」
「但什麼?!說!」沙天南怒目圓睜。
「但就算傷口癒合,二爺這輩子……雙手也無法再提拿重物,雙腿更是無法直立行走。換言之,二爺醒過來之後,下半生……也只能在輪椅上度過,形同廢人了……」
在聽到這個診斷結果的瞬間,沙天南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廢了!半殘了!
沙府大少爺沙成就早夭,沒留下一男半女。
老三沙成德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根本扶不上牆。
原本,老二沙成功也是個不省心的暴躁性子。
但自從上個月娶了這位溫婉賢淑的娥氏之後,沙成功性情大變,修身養性,甚至開始主動鑽研家族的帳目和生意。
沙天南本以為這是老天爺垂憐沙家,讓老二終於浪子回頭,有了能夠承擔起這偌大沙府家業的兆頭。
他甚至已經在暗中籌劃,準備逐步將長房手中的部分權力過渡回老二的手裡。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一個連路都走不了、連筆都拿不穩的半殘廢,怎麼可能撐得起這雄踞洛陽的商賈巨頭?!
「是誰……到底是誰幹的!!」
沙天南悲痛欲絕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殺機。
他猛地轉過頭,雙目赤紅地盯著跪在院子裡的護衛大統領:「查!給我立刻去查!這些刺客到底是什麼來路?!」
大統領戰戰兢兢地答道:「回稟家主,屬下已經仔細檢查過被姜客卿和弟兄們擊殺的那四具刺客屍體了。」
「查出什麼了?!」
大統領面色難看:「這批刺客……來路極其神秘。他們的身上沒有任何代表身份的信物,衣服和兵器都是黑市上最常見的普通貨色。而且……」
「而且他們的牙齒里都藏有毒囊,身上原本可能有刺青的地方,都被人提前用烙鐵給燙平了,根本查不出任何跟腳!」
死無對證!
這等專業、狠辣、不留任何痕跡的死士,絕對不是普通的江湖幫派能夠培養出來的。
這背後,必然隱藏著一個勢力恐怖的幕後黑手。
沙天南的拳頭捏得格格作響。
他當然知道洛陽城水深,但他想不通,二房最近一直安分守己,沙成功也未曾外出結怨,這批死士為何會突然不惜代價地潛入沙府,對老二痛下殺手?
難道是商場上的死對頭買兇殺人?
還是說,是二房以前在外頭惹下的什麼還不清的風流債或者血債?
又或者……
是長房為了完全獨霸家產,暗中下的毒手?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沙天南自己給否決了。
碧素雖然有手段,但她手裡並沒有這等可怕的死士資源。
至於那位風頭正盛的姜客卿,他若是真要殺沙成功,根本不需要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以他的身份和劍法,暗殺起來絕對神不知鬼不覺。
更何況,今晚若非姜客卿及時出手,老二早就身首異處了。
重重迷霧,將這起血腥的刺殺案包裹得嚴嚴實實。
「老夫不管他們是誰!敢動我沙家的骨血,我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沙天南怒吼一聲,但吼聲中卻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找不到兇手,沒有動機,他就算有金山銀山,此刻也是有力無處使,只能含淚咽下這口帶血的黃連。
姜澈站在外圍,看著這一幕,眼神深邃。
他可不認為這批刺客是衝著沙成功來的。
他們的真正目標,十有八九,是那位表面上柔弱無助的娥夫人!
「這女人的背後,到底牽扯著什麼勢力?」
姜澈心中暗自盤算。